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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明月奴 堂堂女装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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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了!醒了!”
他们在呼喊着谁?
云归在迷迷蒙蒙中睁开眼,视野里是一片晃动的光影,有人跪在床前,有人端着铜盆,有人急匆匆地往外跑。他听见“快去禀报公主”的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便越来越远。
头痛欲裂,云归只觉得天旋地转,呼吸极度困难。
我不会猝死了吧?一想到这,他的瞳孔骤然睁大。
后知后觉,他终于想起来了,持续了三十六小时的项目冲刺,加班到凌晨三点,他在工位上站起来去接咖啡,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道了。
我现在是在医院?
他试图撑起身体,手掌按在身下的被褥上。不对,这触感不对,这样精致的丝绸一样的触感,整个房间还带着淡淡的香料气味——
云归低头,发现垂在胸口的是一缕墨色的长发。
他明明是短头发啊,而现在这缕头发又黑又直,一直垂到腰际,他伸手去扯了一下。
“啊——”
居然是真的头发,而这细微的痛感也让他确定自己还活着,但是他的声音有一点不对,像自己没变声时的声音,还有点清脆。
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手。
又白又细,骨节分明但没有他原来的手大,指甲上还涂着淡粉色的蔻丹。
这是一双养尊处优的手。
云归的脑子在这一刻彻底宕机了。
他把手举到眼前翻来覆去地看,试图在这双陌生的手上找到一丁点熟悉的痕迹。
“小姐?小姐您怎么了?”跪在床前的婢女被他的反应吓到了,小心翼翼地扶住他的肩膀,“您从大明宫回来以后,就一直在发烧,太医说您是受了风寒,又兼心神劳损,才烧得这样厉害。”
“可是吃了好多药都不见得好,公主便给您找来了最近华严寺里最厉害的符咒师,果然一碗符咒水下肚,您终于是醒来了。真是神仙保佑,只要热退了就没事了,您别怕,小茹在这儿呢。”
云归盯着这个婢女看:“你叫我什么?”
“小姐?”婢女快要哭出来,低声道,“明月小姐,不管怎么说,您现在都是薛家的小姐,千万不要让别人发现您的真实性别,不然我们都会送命的。”
云归还有点恍惚,难道他现在是个男扮女装的身份?脑子里突然响起了另一道声音。
“叮——宿主绑定完成,身份信息加载中——”
“当前副本:《我妈是摄政王》;宿主:云归;原世界状态:植物人;当前身份:薛明月,新乐公主之远房侄女,年十七。”
“警告:此次生理性别为男性,当前社会身份为女性,身份绑定不可更改,若暴露真实性别触发身份崩溃,则原世界身死魂消。”
云归闭上眼睛,然后又睁开,头顶的芙蓉帐依然在,婢女小茹还在哭,哭着说那终南山来的符咒师符水有问题,把她的小姐喝傻了。
云归挣扎着爬起来,他身上穿着亵衣,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又问道:“小茹,我真的是薛小姐吗?”
小茹直接跪在他面前:“不论如何,您必须是薛小姐。”
云归还想开口,只听见外面有人喊道:“新乐公主驾到。”
满殿的宫人跪伏下去,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件深紫色的襦裙,外罩一件暗金色的半臂,裙摆拖曳在地。发髻上满头珠翠,其中插有一支赤金衔珠步摇,那珠子是上好的东珠,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明月奴。”
那女子停在了榻前,云归下意识地抬头,视线先触到那纹绣着精美的锦缎裙裾,其上用泥金线绣着繁复的鸾鸟纹样,在昏昧的烛光下流淌着暗涌的光泽。
他终于看清了那个公主的脸,她的眼角已有细纹,却如同名贵瓷器上细微的冰裂,非但不显衰败,反而增添了一种玉石般的温润与威严。她的眉峰很高,带着天生的凌厉,此刻却微微蹙着,目光落在云归脸上时,里面的情绪显得虚实难辨。
“醒了便好。”新乐公主开口,声音颇有金石之质,既有威严又带着关切,“你从沙州远道而来,本应由我为你接洗风尘,可政事堂那边,一日三催,竟不得脱身。待我得了闲,正要寻你,不想陛下倒先邀了你进宫去。”
她的目光落在云归脸上,似乎在端详一份她亲自选出的宝物。
“陛下那边也很紧张,太医流水似的往这儿送,说是要替你看病,可是看来看去都看不出个什么,你一天天衰弱下去,要是就这么香消玉殒,我该怎么和薛家人交代,他又该怎么同我交代呢。”
“我只好向神明祈求,给你寻来最好的符咒师,期盼着能将你的魂魄找回来。也是苍天庇护,一阵折腾后你终于醒了过来。”公主的手抚摸上他的面容,似乎很是满意他的容色,“别怕,现在没有人敢伤害你了,过阵子等你更好一些了,就跟我去终南山的华严寺,谢过那位咒师吧。”
云归忙道:“谢谢公主。”
新乐公主很是喜欢他,伸手给他掖了被子,一幅慈母模样。
但云归心里很慌张,他不知道公主知不知道,自己是男子这一事,要是被她发现,自己又该怎么办?
系统……云归简直欲哭无泪,系统你给我死出来啊。
但是那个一闪而过的小光点再也没有出现过,只留下云归和这个华服美丽的公主眼对眼。
“不过再怎么说,你是在皇帝宫里出事的,光天化日,竟敢对我公主府上的人出手,这口气我一定要给你讨回来。给你送那碗酪樱桃的宫女已被杖毙,皇宫那边说是御膳房一时疏忽,用了不洁的鲜果,你又刚到长安水土不服,才会生这场大病。”
新乐公主露出一个笑容,不怒自威,“好冠冕堂皇的说辞,真当我好糊弄了。”
“我这个皇帝哥哥性子懦弱,这样狠毒的招数必然不是他能想出来的,一定是太子那些人挑拨,但追狗不能入穷巷,再过些时日,我要让那些宵小都露出马脚来。”
“真是好一出大戏,我一介女流,一入政事堂中,还没有开始管事,他便急着来给我立下马威了。”
云归并不懂公主话中的深意,张嘴就想和公主大喊一声:“你说得都对!但我不是你的侄女!我也不是女儿身!我只是个可怜的社畜!”
就在云归将要开口的瞬间,那道一闪而过的光点终于再次出现。
系统颇为无奈道:“宿主不能做出任何透露身份的举动,不然这个副本没法继续了!”
“那你倒是告诉我一些更有用的信息,我才能继续这场游戏啊!”云归讨价还价道,“反正我也不觉得我能在这活很久,宫廷争斗那么恐怖,我不要做炮灰,你赶紧弄死我得了。”
系统挣扎片刻,似乎并不想让云归这么轻易就结束体验,“好吧,我只能给你一些小小的提示,剩下的就看你自己的选择了,记住了,你的任务是辅助你的母亲成为女皇,结局由你的选择来决定,落子无悔,请你一定谨慎。”
云归还来不及回应,脑中便浮现一大段记忆。
原来新乐公主是前任帝后最疼爱的女儿,又是当朝皇帝的亲妹妹,她曾与薛氏长子,也就是原主薛明月的伯父成过婚。后来薛氏一族参与政变接连被诛杀,薛明月的父亲,便是在那场腥风血雨中,被裹挟着流放去了沙州。
但不知道为什么,原主薛明月从小就以女儿家的身份被抚养长大,等到沙州的父母相继离世,新乐公主也在政治角逐中风头无量,顾怜着亡夫亲属,便想将薛家剩余的子嗣收入公主府中照看。
可惜的是,当朝皇帝先她一步,设下宫宴将薛氏一族留在大明宫中,其他子弟都没有什么事,唯有薛明月一人食用了宫中餐食后,高烧不退,几乎昏死过去。
“这便是给本宫的警告啊,提醒我莫要忘了自己的身份,莫要把心思动到储君身上,以为借着个远房侄女的由头,便想打起他儿子太子妃位置的主意。”
她伸出手,指尖冰凉,轻轻拂开云归额前被冷汗浸湿的发丝,动作堪称温柔,话语的内容却让云归背脊窜上一股寒意。
原来原主是在宫变中被人毒死了吗?
“可怜的孩子,你替我受了这场罪。”公主的叹息轻得像一声羽毛落地,“也罢,我本来就没有打过太子妃的主意,他家那个太子又算不了什么良配,你这一病倒给了我由头好去发作,让那些人露出原型了。”
“待你身子大好,挑个良辰吉日,寻个稳妥人家,风风光光地把你嫁了吧,也好过在这府里蹉跎。”
嫁人?
云归的脑子“嗡”地一声,倒抽一口冷气,胸腔里心脏疯狂跳动,几乎要撞碎肋骨。他挣扎片刻,是要说谎还是说实话呢?
举棋不定,那系统曾提醒过他,一切都是他的选择,这不就是游戏嘛?云归在心中哀嚎,要是选错了我还能不能有存档……
新乐公主神色凝重地看着眼前的人,云归感受到她灼热的目光,犹豫片刻,最终还是决定告诉眼前这位权倾天下的公主真相:“姑母,事关自身根本,晚辈不能什么都不说。我自幼被当作闺阁女子教养起居,看似是寻常女儿家,实则天生为男儿身,若是嫁人去了,被夫家发现,不止薛家再受牵连,恐怕公主也会受此影响。”
殿内宫人早已识趣地退下,只剩下二人和一室压抑的沉香。
公主的眼神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幽幽地打量着他。
云归害怕极了,内心尖叫:我就说我在宫斗里活不过第一集吧!完蛋了!我做了错误的选择,能不能读档重来啊其实我还是很想活着的……
“我知道啊。”公主的回复出乎意料,云归有些震惊,她竟然知道,她竟然知道,那为什么还要让他……
“明月奴,”她唤道,声音陡然低了下去,似乎陷入了遥远的怀念中,“十七年前把你送走的时候,你还只是襁褓里的一个小婴儿,这次再见,我都快要认不出你了。”
云归还在震惊之中,公主的手已经抚摸上他的脸庞,“我不是第一次做母亲,可是你是我第一个亲手送走的孩子,我从来没有听见过你喊我阿母呢。”
“再唤我一声阿母吧。”
“是阿母迟来了十七年啊,但幸好,薛家人把你教得很好,你长成了一个真诚善良的孩子。”
听到她这样说,云归更是震惊,方才满心惶恐尽数化作茫然,所谓姑母,原来是生母。原主竟然是新乐公主的私生子,那么从小男扮女装,是为了躲避政治斗争吗?
他更是后怕,原来自一开始便被公主看个分明,她刚刚只是试探,看自己是会说谎还是坦诚。
新乐公主看见他躲闪的模样,想到自己与孩子分离的原因,只能更痛心道:“先帝的太子谋逆,将你父亲牵连其中,你外祖母本来就对薛家有不满,她希望我嫁给她的侄子,亲上加亲,这样能更好地维系她的统治,便借此机会将薛家除去。”
“可惜我那时正怀着你,苦苦哀求也救不了你的父亲,一番抗争后将你生下,本想将你留在身边抚养,但你年纪尚小,又担心你还会被卷入政治斗争之中,便只能请求其他人将你带走。”
“你是个男儿,那么你的威胁太大,只有当你是个女儿,才能平安地长大。”
云归浑身发冷,他想起身,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仿佛被一条无形的巨蟒缠缚着,面对这样骇人的真相,他实在害怕。
可如今他是“女子”,皇宫里的人不也担心得要给他下毒吗?无论他到底是谁,只要身处这个位置,就逃不开被吃掉的命运。
“你不恨外祖母吗?”云归轻声道,“不恨她拿你的婚姻作为她的政治踏板,用你的幸福成就她的霸业吗?”
听见这样的说法,新乐公主反而笑了出来,“一开始自然也是愤恨怨怼,但身处权力中心,我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呢?当我开始掌握权力,当我得到更多的声望与财富,那些爱恨都已经渺小得不值一提了。”
“我理解我的母亲,所以希望你也能理解你的母亲,理解我当年的选择,也理解我现在的选择。”
新乐公主抬眸时,深邃的目光牢牢锁住云归,毫不掩饰其中的野心:“当年眼睁睁看着心上人惨死、骨肉被迫流离,我便看透了一件事,唯有手握权柄,才能主宰自己与至亲的性命。母亲利用我的婚事稳固朝堂,拉拢外戚,我便也能借着她赐予我的一切步步深耕,收拢朝臣、积攒势力。”
“所以,你只能是我‘远房侄女’薛明月。”
公主从床头拿来一枚连弧星云纹铜镜,镜中照见一张淡极生艳的脸。
镜中人眉峰清隽带几分英挺,眼尾却生得纤柔绵长,肤白如玉,眉心还有一点天然赤色的观音痣,下颌线条偏秀致,半是闺阁娇妍,半是少年朗俊,恰一副雌雄难辨的绝色容貌,美得诡异又夺目。
新乐公主凝望着镜中人影,语声似乎极为满意:“这般容貌,做闺阁贵女能笼络世家人心,若恢复男儿身份,亦可周旋权贵。”
云归望着镜子里的脸,伸手抚摸有些模糊的镜面,“我不知道。”
公主听见他这样说,似乎有些心软,云归捕捉到她眼中一丝动容,抬眸望向新乐公主,刻意带上几分委屈落寞:“姑母……不,阿母。”
“方才听闻过往种种,我一时心绪纷乱。您保护我躲过刀兵祸乱,这份生育之恩我铭记在心。可方才您望着铜镜所言,期望能让我笼络朝臣、周旋权贵,我不由得心生惶恐。阿母莫非,也是打算效仿外祖母,把我当成稳固权势的棋子,利用我吗?”
云归用尽了毕生的演技,试图打动面前的女子,能给他别的出路。
殿内沉香烟气缓缓缭绕,新乐公主方才从容笃定的神情骤然一滞,眼底翻涌复杂情绪。多年母子分离的愧疚,与半生浮沉铸就的野心在心底反复拉扯,让这位权倾朝野的公主有片刻失神恍惚。
她定定凝视着眼前兼具娇柔与英气的孩子,良久才敛去心绪,重归冷静:“你我母子一场,我也不瞒你,留在我身侧,往后免不了要入棋局,借你帮我扳倒盘踞朝堂的太子势力,富贵荣宠相伴,却再也脱身不得;若你病逝脱身,我也可以将你送你远赴边陲,抹去所有过往身份,一生布衣安稳,只是从此母子缘尽,此生再不能相见。”
云归怔然望着眼前的女子,面对血亲手足,她终究还是心慈手软了些。
“今日你高烧昏沉,外界只当薛明月病重不治。”新乐公主温柔地看着他,“明月奴,从前我没得选择,现在你告诉阿母,你想做回男儿吗?若是你想,我今日便传播你的死讯,那个沙州来的薛明月病重不治身亡,然后给你寻一去处,从此永不返还长安。”
“还是你要留在阿母的身边,继续做这个薛小姐?”
做回自己?云归脑海里闪过他从前的许多记忆,工位、咖啡、电脑屏幕,那样一成不变的人生,望不到尽头的一切。若是他做出其他选择,又会是怎样的人生光景呢?
留在新乐公主身边,便意味着踏入权力中心,前路是万丈风波,亦是万丈荣光。
选择、选择?选择!
他模模糊糊地,开始理解她们当初的选择。
没有权力,性命是别人的,命运是别人的,爱恨生死、骨肉别离,全都由旁人一句话定夺。
想要不被人左右命运,想要护住至亲、护住自己,唯一的路,就是往上走。甘于平庸,只会任人屠戮,身处高位,方能主宰浮沉。
但云归还是谨慎了些:“我已以薛小姐的身份,见过陛下与太子殿下。若此时宣告离世,到时候要是验尸下葬,前后不一,若是被人发现,又该如何交代?恐怕会惹来更大祸端。”
“所以,便当你今日死了。”太平公主看出了他的犹豫,也看出了他的野心,直接截断他的话,“从此世间再无薛家的儿子,只有一个薛明月,往后你便是你自己的悼亡之人。”
太平公主凝视他良久,眼底深处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波动,她抬手,似乎想碰碰他的脸颊,最终却只是理了理他滑落的锦被。
“我是薛明月,薛明月就是我。”云归低声念道,许久没有动静的系统突然再次出现,“叮咚——”
“宿主身份确认已完成,薛明月,请开始你的选择。”
薛明月怔怔地看着自己手掌心,掌心里的纹路杂乱,尤其是生命线,短短的一截,好像注定了他一生的命运。
“很好。”听见了薛明月的回答,新乐公主笑得优雅又寂寥,“好好养着,你的婚事,我自有安排。”
“既然太子这么怕我将自家人强塞给他,那我就顺着他的意好了,长安城中有这么多名门世家,也有那么多新科贵子,我又何须担心拉拢不到人?”
她转身离去,裙裾曳地,那龙涎香气再度弥漫,这一次,却带着深秋般的肃杀。
殿门开合,光影明灭一瞬,又归于沉寂。
云归独自躺在巨大精致的拔步床上,望着帐顶繁复的缠枝莲纹,他缓缓抬起那只细白的手,看着蔻丹下陌生的指甲,一点点收紧掌心。
长安的夜,才刚刚开始。

宝宝们好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