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第 81 章 告诉他，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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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头树叶被风摇出轻响，林栖还在等着对方回答。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太晚了，你不该跟一个陌生人走夜路。”回答时，对方眼中浮着一点浅淡的笑，显得礼貌而有距离。
其实林栖已经意识到了，自己不该走这条路，或者说，一开始就不该走出造院，就算离开教室，也该找个人多的地方待着……
但他想先问一下雪人为什么会怕冷，没想到对方会主动提出换个地方说话。
“那去图书馆行吗？”林栖问。
“可以。”对方回答。
路灯向后退远，却将地上影子推搡向前。
林栖的影子落在岐岄脚边。
不用低头就能看见。
入秋之后少雨，砖缝中苔藓枯黄消瘦。
林栖发梢被风吹乱。
岐岄手指轻轻一动，似乎想抓住风。
岐岄看着那片影子，风声似在耳边嘶吼——
带他走。
别管其它。
林叙是怎么活下来的，经历过什么，为什么会不记得……都不重要。
带他走，现在就走。
把他藏好，除你之外，没人能再接近他，连风也不行。
回头，他就在这里。
就在你身后。
回头，看看他。
只看一眼。
告诉他，他就是林叙。
告诉他，你一直在找他……
深秋，少了树叶遮挡，路灯可以照得很远，但总有尽头。
林栖的影子在地上变淡。
岐岄瞳孔收缩，手背骤然绷紧，雕刻出清晰的骨线，仿佛可以刺破皮肉。
他眸光垂得极低，视线捆绑着地上的影子，直到它在他眼中消失，被下一盏灯推向远处。
这次路灯在前，人影在后，地上只剩一片空寂的光。
岐岄停步。
没有回头，只一点一点松开手指。
“对了，你的那颗星星。”他缓声开口，声音随夜风拂向身后，并不突兀，“它叫小狗是么？”
林栖点头，意识到点头没用，又道：“是的，它叫小狗。”
“为什么叫这个名字？”岐岄问，同时眼前那片空白灯光被记忆画面折叠——
“它有名字吗？”
“雪人。”
“我问名字，不是品种。”
“就叫‘雪人’，怎么了？”
“没怎么，如果咒术像你这么取名，所有咒师都得撞墙。”
“那你要头盔吗？戴上再撞可以保护脑子”
……
“给他取名了吗？”
“小红。”
“哦，很直观。”
“我不叫小红！我要漂亮名字，最漂亮的那种！我要叫——烈焰晨星·极光启明·白银之翼·永恒之火·红宝石玫瑰·奥美迦莱斯——漂亮吗？漂亮吗？”
“你的房间只有十平米，可能塞不下那么多人。”
“我没跟你说话！林叙~我要漂亮名字。”
“小红不漂亮吗？那叫小绿？”
“不要小绿！”
“那就小蓝。”
“不要！”
“小紫？小粉？小黄？反正头发颜色可以换。”
“不换！红色好看！”
“那为什么不叫小红？”
“可能色盲。”
“你才色盲！我在和林叙说话！你不要插嘴！”
……
“因为……它像小狗。”
林栖一边回答一边思考，怎么解释才能让对方满意。
对方却好像接受了这个敷衍的答案，继续问：“那它现在也像小狗一样跟着你吗？”
“嗯。”
“在哪儿？”
“在路灯上。”
“哪一盏？”
林栖指了指，意识到对方没回头，看不到他动作，于是道：“前面，顺着往前数，第二……现在是第三盏。”
“谢谢，我看到了。”
林栖以为这些问题只是铺垫，对方真正想问的还在后面，结果星星的话题到此结束，似乎真的只是闲聊打发时间。
接下来的聊天内容也很简单琐碎。
“你一开始想去画院？”
其实也不是林栖想去，只是被人领过去，就先考了画院，但他不想解释太多，只“嗯”了一声。
“还去考了咒院？”
“嗯。”
“咒院笔试，你又不懂新语，试卷直接原封不动交上去了？”
“……也不是原封不动，至少写了名字。”
对方似乎笑了笑，“林栖——名字是那位观院长取的？”
“不是。”林栖一边回答，一边思考接下来的问题走向——那是谁取的？不能说福利院，那就只能回答不知道。如果再往下问，就说没见过家里人，所以不知道。
店主和林家认识，话题会在这里转到林家，反正他和林家不熟，再问什么都说不知道就行了。
但对方没问，话题又回到安全区域。
“你喜欢学城吗？”
“嗯，学城很漂亮。”林栖顺势问，“您也住在学城里吗？”
“不算。大部分时间都在外面，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才来。”
话题刚好到这，林栖略一犹豫，问出了心里那个疑问，“您今天是什么时候来的？”
“你应该能分得清楚我和祈越。”
“大部分时候能分清，但有时候不太确定。”
“当时有外人在。如果有必要，我可以学得很像。”岐岄停下脚步，林栖也跟着脚下一顿。
刚好一阵风吹落树顶黄叶，林栖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岐岄已经抬手替他挡开，“发什么愣？”
灯光温暖，秋叶半透，瘦削指影投落眼底，林栖一怔，仰头看向对方。
视线相触一瞬，又被对方眼中的礼貌和距离推远。
“像吗？”对方看着他问。
……像吗？
简直一样。
刚刚那一瞬间，林栖甚至以为他是祈越。
林栖带着一点怔然点头，“您和祈越很熟？”
对方收起目光，转身继续向前，“店主和店员之间一般不说熟或不熟，不过我和这位修复师认识时间确实不短。
关于祈越，林栖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但需要时间斟酌措辞。无人小路走到尽头，绕过草地就是图书馆。
造院图书馆不像校馆要求那么严格，这会儿一楼刚好没有老师盯着，一进门，就有两个高年级学生斗鸡似的走了过来——
“明明就是我先想的！”
“你放屁！”
“你才放屁！！”
“你放臭屁！”
“没有你臭！！”
林栖下意识屏住呼吸，后退一步让开走道。
岐岄也侧了侧身，“许院长果然言传身教。”
林栖听出这不算好话，嘴巴比脑子快了一步，“其实许院长人很好，很负责任。”
维护的意思十分明显。
可能因为那两个斗鸡似的学生走了，忽然显得周围很静。
林栖看向旁边，就见旁边也在看他，那种目光不是审视，而是想从他身上找到什么。
两秒，对方收回视线，“你觉得院长很好，那其他人呢？比如那位只会穿红色的副院长和那位热爱吃冰沙的老师。”
一进门的位置不适合杵着说话，林栖指了指楼梯，先一步往前走，“叶副院长和郑老师也都很好。”
“比如呢？”
“比如……”楼梯有回音，显得说话声音很大，林栖拖延片刻，到二楼才继续道，“叶副院长其实也很认真负责，郑圆老师很坦诚，而且脾气很好。”
“认真负责？你们学院有几位叶副院长？”
“就那一个……”林栖穿过二楼阅览区，直接走到古语书区，看了看靠墙的座位，没去坐，而是直接走向书架，拿起一本书作为掩饰，“叶副院长应该知道自己不适合教学生，所以才没带课。”
他觉得，不做不适合的事，这本身也是一种负责，而且叶寻穿红色还是挺好看的。
岐岄在旁边隔着一点距离站定，也拿了本书在手里，视线落在书页，“你很维护你的这些老师。”
这个人，自己做老师的时候维护学生，做学生的时候又要维护老师。
不会累吗？
“不是维护。”林栖还想再说，却被对方打断“你喜欢在这里上学？”
林栖有些迟疑，片刻才点了下头。
这点迟疑也和林叙小的时候一样——不会轻易表达喜欢。
这个人，怕别人知道他喜欢什么，就要因此迁就他，把东西让给他。
怕这一点迁就会给别人带来负担。
这个人，总是为别人想得太多，又拼命藏着，不让别人发现。怕他的一点好意也会成为别人负担。
林叙父母常年在外研究，动辄一年半载，不放心把他留在家里，从小就带他东奔西走，但又没时间照管，后来每到一个地方，就把他寄养在当地的朋友家。
林叙说，那些人家对他很好。
可他还是给自己捏了一个雪人当朋友。
那是他童年时代唯一的朋友。
“您知道雪人的事？是从哪本书上看到的吗？”林栖小声开口，话题回到之前，语气也回到礼貌客气。
“我是听人说的，雪人怕冷，总喜欢在壁炉烤火，这种小事书上恐怕没有。”
“烤火？雪人烤火？”
林栖眼中透着好奇，似乎真的一点也不记得。
岐岄视线在他身上短暂停留之后收回。
不记得也没关系。
总有人会替你记得。
哪怕你不需要。
岐岄目光回到书上，“我当时也觉得奇怪，一只雪人居然喜欢烤火。”
“那……”林栖想问，你是听谁说的？还有谁会了解一件两百年前的造物雪人？
对方似乎猜到他想问的，手上平静翻页，“我家确实和林家有些故交。”
陆家和林家确实有故，所以那时才会把他送到林家学塾。
不算说谎。
林栖：“所以你……您才收集造物……”
“是，所以那天，你到我店里打听林叙造物，才会被我额外注意。”对方目光从书上抬起，带着礼貌的距离感看了过来，“我对林家人没有任何恶意，但那天，你那样出现在店里，在我看来十分可疑。”
确实可疑……林栖很难不同意。
“所以。”对方继续道，“我做了一些调查，为了引你上钩，还花了不少功夫。还记得那天我给你的名片吗？是一个追踪咒，当天晚上，我已经知道你的住处，还顺便查了和你住在一起的人——每一个人。”
林栖：“……”
“这就吓到你了？”对方笑笑，“后来我让这件造物跟着你，也是为了方便监视。第二次见面，我对你用了控制咒，还附带一些催眠效果，不管你当时想不想，都会回答我的问题。”
林栖抿了一下嘴唇，没说话，不知道该怎么说。
对方还在继续：“第三次见面，我搅乱了你的控制课，还差点捏断你的脖子。”
对方说得轻描淡写，却将林栖拖到当时的血腥和窒息感中，他直直看着对方，喉骨微微一动，几乎又有些喘不过气。
“当时情况有些混乱，如果你事后以为是错觉或意外，那么很抱歉，不是，我当时因为一点误会，确实是想杀你。”
林栖看着他，捏起手指。
对方目光平静：“现在知道怕了吗？还敢和我单独一起走吗？”
林栖：“什么误会？”
什么样的误会才会让人想要徒手掐断另外一个人的脖子？
“我当时以为你很危险。”对方指尖轻轻拨过书页，“而我习惯了提前抹除危险。”
林栖沉默。
“该交代的应该都交代了，如果你现在想走，那么请便。”对方侧身让开通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林栖站着没动，“你上次说，有事情要查，你想查什么？我能帮上忙吗？”
岐岄轻轻合上手中的书，“你不怕吗？”
“怕。”林栖直视对面，“所以我帮您查完，您就可以早一点走。”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