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第 80 章 雪人是他的 ...
-
许慎行风风火火来到教室，又拿尺子量了一遍。
确实小了。
他这几天太忙，身体反应跟不上脑子，量的时候还被雪人撞了一下，差点栽倒。
“院长，你怎么看？”叶寻笑着问他。
许慎行看他这张脸就来气，“怎么不早说？”
这都缩水一大截了！
叶寻摸了摸脸，小声嘀咕：“我跟小胖老师长得也没那么像吧……这都能认错人？”又往许慎行面前凑凑，“院长你看，我是叶寻。”
意思是，修复的事不归他管。
许慎行更来气了，“郑老师呢？人呢？跑哪儿去了？”
他一时没想起来祈越和郑圆分工，这周修复不归郑圆，叶寻也没提醒，只道：“听说郑老师在研发刨冰，制冰机都买了好几台了，正准备找院里报销。”
“什么？？”
这话倒也没错。
郑圆确实买了几台制冰机，但不是为了研发刨冰，是想研究材料，找出一种“不会融化的冰”，用来修补雪人。
可惜进展不太顺利。
制冰机买都买了，顺手做点冰沙吃吃也不过分吧？
奶油的水果的巧克力的……郑老师那些被修复课埋没的想象力尽情挥洒在美食上，每天几杯冰沙下肚，多少有点消化不良，被找到的时候，他刚从厕所出来。
“哎？院长，真巧，你也来上厕所？”
许慎行直入正题，“让你修雪人，现在缩小了，你就一点都没发现？”
郑圆揉着肚子，“啊？缩小？怎么可能缩小。”
十分钟后，郑圆拎着卷尺，对比交接文件上的数据，逐渐瞪大眼睛。
接着，他原地起跳，语气夸张，“院长！这可不能赖我头上！我可什么都没干啊！”
叶寻：“听说你最近每天都吃刨冰？”
“是冰沙。”郑圆纠正，“刨冰粗，冰沙细，不是，我吃冰沙怎么了？你不会想说我把雪人给吃了吧？？”
叶寻：“我的意思是，多喝点热水，当心拉肚子。”
“哦哦，感谢叶副院长关心。”郑圆揉着肚子，“但是这个事情真的跟我没关系，怎么就能缩水了呢？5公分说少不少，但是放在那么大一个雪人身上真的就只有一咪咪，根本看不出来。这事儿是谁先发现的？是叶副院长吧？这么观察入微，肯定是你。”
叶寻：“其实是小林同学先发现的，大概是没找着小圆老师，所以大老远地去找我了。”
“小林这个观察能力很可以啊！怪不得院长特意让他来学修复，还是院长有眼光！”
许慎行几次想开口说正事都没插上话，直接朝两人踹了一脚，“你俩在这踢什么皮球？我说要追究责任了吗？叫你们来是想办法的！”
“院长，我这次真是一点儿都没偷懒，那么厚的史料就在桌上摆着呢，不信你看，有书签为证，我真是天天熬夜查资料，好多都是古语，我翻着字典，一个字一个字对着看的，但是真没找着这个雪人，趁着今天都在，我也想问一下，这真是祖师爷留下的吗？”
像这种老古董，造物印是肯定没有的。也找不着署名和控制印。
那怎么证明出处？
就凭它被白塔封着？
白塔就一定不会出错？
其实许慎行也觉得，这个雪人和他期待中的不太一样，就算说是风格质朴，也实在太粗糙了。
不要说在当年那个巅峰时代，就算放到现在，这件造物都很难让人眼前一亮。
有生命属性，没有语言功能，可以定为中级，但核心功能模糊，或者根本没有——按许慎行的标准，这只能算是助教水平。
“白塔不会出错。”许慎行直接堵住话头，“而且就算错了，也得给它恢复原状，怎么借来的，就怎么还回去，不能让白塔拿着话柄，说我们造院水平不行。”
郑圆：“院长说得对。”
但他只对祖师爷的造物感兴趣，如果真的弄错，可不会加班加点在这儿研究。
叶寻：“既然院长让我想办法，那我就想一个，找驯院，借个大号冰柜。”
造院也有冰柜，但最大只有两米，而驯院最大号的冰柜可以养两头熊。
郑圆：“借冰柜？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吗？”
叶寻：“就是那个意思。我听说雪人在白塔也是封在冰墙里的，它算中级造物，是活的，又没有嘴，不能通过进食补充能量，在无法确定供能方式的情况下，认为温度是能量来源也很合理吧？——这件造物依靠极端低温供能，如果温度不合要求，就会被动处于高能耗状态，结果就是，缩水变小。”
许慎行点点头，朝他多看一眼，脸上几乎写着：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
叶寻笑笑。
他是说给林栖听的。
小林同学那颗星星，每天晚上趴在灯泡上也不是为了好玩，而是在补充能量。
这颗星星会把“光”当饭吃。
真是太有意思的一件造物，可惜不能要来仔细研究。
许慎行又看郑圆：“你呢，有别的想法吗？”
郑圆：“叶副院长说得对啊！院长，您快去隔壁借个冰柜。”
许慎行很想打人，但暂且没有别的办法，只能试试，真的去驯院借了一个大号冷柜。
拼装完成之后，高度5米，长宽各3米，刚好摆在原来的密封箱旁边。
经过24小时稳定运行之后，冷柜内部最低温度可以达到零下50。
听说造院来借东西，驯院院长野峰亲自来看热闹，这位院长头发又蓬又乱，像头狮子，身材很符合驯院传统，肩宽能抵三个许慎行，身高接近两米，说话时抱着胳膊，能用肱二头肌看人。
“哟呵，老僵尸，你这是要干嘛？怕诈尸，给自己搞个冰窖冻上？”
许慎行看也不看，“臭死了，站远点，身上一股鸡屎味。”
野峰：“那是龙鸟！你这是借东西的态度？？”
“看不惯就赶紧走，杵这干嘛？还等我给你写感谢信？”
两人一向不和，一碰上就有热闹，叶寻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大人们都在忙，暂且顾不上两个学生，祈越继续整理工具，林栖安静查找资料。
冷柜很快装好，接电试用，只五六分钟，内部温度就降了十度。
野峰：“这么多年了，某些学院还是穷成这样，连个冰箱都买不起。”
许慎行：“以某些人的核桃脑子，也确实分不清冷冻柜和冰箱。”
随行老师打个圆场，“许院长，我跟您说明一下，冷柜一开始降温快，后面会慢一些，到零度就可以先把东西放进去，不用守在这里干等。”
郑圆卷起袖子，开始准备移动雪人，把它往冰柜里引。
雪人脚步略慢，但还是跟着郑圆走到冷柜门口，低头看他，似乎在等待什么。
林栖远远看着，无意识地捏紧手指，同时听到脚步声响，祈越起身，到他旁边的书架上拿了本书。
林栖还是没能确定这到底是谁，忍不住盯着对方手看，如果是祈越，拿到书的时候会先拎着书脊轻晃一下，仿佛书页里夹了许多灰，不晃一下会被呛死。
他看到那只手拎着书脊，用它敲了一下墙面，和平时动作不一样，但似乎也是要抖落看不见的灰尘。
是祈越吗？
林栖正想着，远处忽然传来“呲”的一声，冷柜后方线路爆出火花，顶灯闪了一下，熄灭。
断电了。
教室陷入一片黑暗，祈越也从林栖眼中消失，几乎同时，他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这件事和“祈越”有关。
场面有些混乱，野峰拍手大笑，“看来你们造院还真用不起这么大的冰箱。”
许慎行叫人检修线路，顺便嘱咐林栖先回去，有事明天再说。
离开教室，两人都没说话，一直走出造院大门，步入一段平时没人走的小路，林栖才借着路灯，仔细看了旁边一眼。
他终于确定，身边这个不是祈越。
那双眼睛里有岁月和距离。
林栖在路灯下停住脚步，“请问……”
对方没等他把问题问完，“上次说好的，今天会过来打扰。”
“嗯，您好。”林栖略一犹豫，还是问了出来，“您知道教室为什么会断电吗？”
“知道。”对方坦然回答，同时继续往前走，“不好意思，恐怕还要断电几天。”
林栖也跟着往前走，主动退了一点距离，不影响说话，但互相看不见表情。
片刻，他道：“我能问下为什么吗？”
“因为雪人怕冷。”对方答得简单直接。
因为雪人怕冷？
林栖忍不住问：“雪人为什么会怕冷？”
两人之间曾经有过几乎一样的对话，只不过问答双方换了位置。
——岐岄第一次见到雪人时，它还没有桌子腿高，相当于四五岁的人类幼崽。
林叙没有明确说过为什么要把造物做成这个尺寸，可能是因为，制作它时，他自己也只有五岁。
也一样没有桌子腿高。
雪人是他的第一件造物。
岐岄第一次见到雪人，是在去学塾的那年秋天。
天气冷得毫无预兆，下第一场雪时，全镇的壁炉都还没清理。
入夜，整个学塾只有一处壁炉有火。
雪的味道钻进窗缝，和松烟的味道泾渭分明。
岐岄坐在窗边看书。
雪人像一个半夜溜下床的孩子，身上裹着小毛毯，头上戴着绒线帽，走路时有声音，像捏雪团咯吱作响。
它似乎走路不会绕弯，直接钻过桌底，往壁炉前面一站。
岐岄只看它一眼就继续看书。
没过多久，林叙掂着脚尖摸到壁炉前面，往雪人旁边一蹲，对着炉火烤了烤手。
他是来抓雪人回去的，结果自己反而烤了二十分钟。
“走了走了。”林叙自己催着自己，一把抱起雪人，打算原样溜回寝室，蹲得腿麻，起身时有点打晃，终于发现了屋里还有个人。
他显然没想到这里还有别人，转身时明显一愣，看岐岄的表情仿佛踩到老鼠夹子。
学塾对14岁以下的孩子有宵禁，11点熄灯之后不能擅自出屋。
而在场的两个人都只有12岁。
林叙没穿鞋，光脚踩着地板，显然是偷偷溜出来的。
岐岄也没好多少。
壁炉是他擅自点的，明晃晃的证据摆在这里，如果被发现了又要受罚。
空气尴尬地静了片刻。
林叙开口：“你就当没看见。”
岐岄手上翻书，“跟我没关系。”
林叙站着没走，似乎还想说点什么。
岐岄：“放心，我没那么闲。”
林叙已经准备走了，却又折回来，“可是你看着还挺闲的。”
点着壁炉坐在这里，简直就是等着老师来抓。
林叙说岐岄很闲，于是岐岄真的多管闲事地问了一句，“你手里抱了一坨什么？”
“雪人。”
“雪人还会烤火？”
“嗯，它怕冷。”
林叙说完要走，但刚踮起脚尖，就听岐岄凉冰冰地来了一句，“来不及了。”
“什么来不及了？”
“下次废话别那么多。”
巡夜老师过来，把两人一起关了禁闭。
后来又有一年下雪很早，岐岄问林叙：“你那个雪人为什么会怕冷？”
林叙答得理所当然，“身上都是雪，能不冷吗？”
岐岄提醒：“它就是用雪做的。”
“那也冷啊。”
“所以你是想说，感受和身份无关？不管你是什么样的人，都不影响你的真实感受？”
“你是不是考试考上瘾了？没有，我就是单纯觉得它冷。”
那时他们十四岁，已经一起被关过几次禁闭，如果林叙胡扯，岐岄完全能看出来。
当时的林叙不算说谎，但也没说实话。
作者有话说
第80章 第 8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