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遗产遍布世界》一向箔

104、第 104 章 记忆……谁

　　窗外安静落雪，壁炉柴枝轻响，火光摇曳出层层暖意，容易让人昏昏欲睡。

　　如果放在以前，林栖可能真的会信，但现在他已经有了凌壑这个莫名其妙的“爸爸”，对这种爱给别人当父亲的行为，虽然不理解，但已经习惯了。

　　林栖开口：“你找我有什么事？”
　　他没接续这个亲子伦理话题，不管对方是谁，只问对方目的。

　　那声音同样不接他话，十分突兀地问：“凌壑是谁？怎么还有上赶着给人当爸爸的？”

　　……这话难道不是在说你自己吗？林栖腹诽一句，接着反应过来，等等……哪里不对。

　　那声音道：“是啊，哪里不对呢？”

　　……他会读心术吗？

　　林栖的想法刚冒出来，那声音就回道：“这可比读心术高级多了。”

　　林栖：“……”
　　对方好像真能“听到”他的想法。

　　声音“嗯”了一声，似在点头，“虽然也不是很对，但‘听到’确实比‘读取’更贴切些。”

　　意思是，对方能直接“听到”他的“心声”。

　　好没礼貌。

　　林栖不确定这是幻觉还是做梦，试着把脑子里的想法清空，那声音消失了十几秒钟，正当他觉得这方法有用，却听到那声音再次出现，而且距离更近。

　　“你想留下雪人？”

　　林栖怔了一下，他明明没在想雪人的事，至少现在没想。

　　“简单。叫一声爸爸，我来帮你解决。”声音近得几乎就在背后，林栖回头，却没看到人。

　　“或者叫祖宗也行，你才这么点大，叫我一声祖宗不亏。”

　　“……”林栖忽然觉得，这人年纪应该也不是很大。别说当人爸爸、祖宗，哪怕当哥哥都未必够格。

　　——镜像中，少年晃了晃脚，一边继续逗着林栖，一边从玩具棋盘上捏起一只木雕人偶，指尖拨着空气左右一晃。
　　空气如静止水面泛起波痕。他探手进去，摸索片刻，拿出一只微缩模型。和林栖的娃娃屋不同，这是一座城堡，外形古旧，布满机关暗道。

　　少年垂手掀开房顶，将木雕人偶放入其中，片刻，人偶悄然变成祈越。

　　走廊空寂回音，人声透过厚重墙壁扩开，问的又是那句，“过家家好玩吗？”

　　祈越睁开眼睛，红瞳沉寂，目光半散，似覆着一层薄雾。
　　随着他的动作，两侧墙壁有火把亮起，火焰昏红，影子坠在下方，侵蚀一般，在老旧墙砖上刻出一道窄门。

　　更多火把凭空出现，照亮走廊，砖石如藤蔓抽枝一般向前延伸，仿佛没有尽头。每一支火把下方都蚀刻出一道窄门，每一道门上都落着厚重的锁。

　　一道纯黑色手部剪影从上方出现，轻轻拧动门锁，只听“哗啦”一声，非但门锁纹丝不动，老旧木门上方反而多了一道锁链，银白色透出寒光，似在示警。

　　剪影向后退入黑暗。
　　说话声再次响起：“什么好东西？藏得这么严实。”

　　这里的祈越像是身在梦中，反应平淡，脸上也没有多余表情，闻言只问：“林栖呢？”

　　“你问哪个林栖？是这个吗？”
　　随着声音，祈越面前凭空出现一面镜子。透过镜面可以看到，在他身后还藏了另一个人。

　　当祈越看向镜面，被遮挡的人影也绕至前方——他长着林栖的脸，但手生利爪，身上布满鳞片。

　　祈越蹙眉，像是见了噩梦。

　　那声音又道：“不好意思，弄错了，不是这个，嗯……这个应该对了。”

　　上一个“林栖”碎成一地鳞片消失，镜子里又有一道人影从祈越身后转出，依然长着林栖的脸，身体却从胸骨正中纵向剖开，如羽化失败的蝴蝶，蛹壳破损，自伤口挤出许多暗黑色的影子，堆叠扭曲，难以名状。

　　“林栖”茫然不知所措，低头扯拽那些影子，掌心浸透，从指缝落下毒汁似的黑血。

　　胸腔逐渐空洞，他将一团黑影似的心脏捧在手中，看着血管在指间蠕动，无助颤抖，终于抬头叫了一声：“岐岄……救我。”

　　祈越捏紧手指，身体似乎不太受控，隔了几秒，才用力打碎镜面，镜中人影从虚实间的界限脱出，化成一片墨色倾倒在祈越身上。
　　本该空无一物的镜面后方露出一扇木门——和两侧墙壁上的窄门一样，被锁链锁住。

　　老旧门板居中破开一道缺口。
　　有声音从缺口传出。

　　少年压着嗓音，显得偷偷摸摸：“我藏了吃的，你被关禁闭的时候可以去拿，不过要先找到才行。”

　　另一道少年嗓音漫不经心地回：“你知道我被关哪间屋？”

　　少年声音压得更低，混着气音，有着云朵般的蓬松质感，“不知道……所以每个房间我都藏了。”

　　另一名少年无语似的笑了一声，“我看这禁闭应该你关。”

　　门内对话还未结束，门板上就亮起铁锈色的咒文，一直连缀到破损处，说话声戛然而止。

　　祈越对着那些咒文怔了怔，抬手触碰，更多锁链却突然从四角窜出，将整扇窄门牢牢封住。

　　之前的声音再次开口，语气略显无趣，“我还以为是什么，原来只是记忆。”

　　记忆……谁的？
　　祈越抬眸，红瞳深处似有层云浮动，“这些门是……什么？”

　　“谁知道呢？一般来说，像这样封起来的，都是一些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可告人的……秘密……

　　那只剪影似的手再次出现，翻书一样，在墙上拨了拨，许多一模一样的窄门退到后方，许久，动作停下，墙上出现了一道纯白色的门，没有门锁，也没有锁链，干净得像块墓碑。

　　声音道：“这个和其它都不一样，应该多少有点意思，不如我们打开看看？”

　　祈越迟疑伸手，但这次手指还没碰到，门上就浮起一层金色咒文，如雨迹一般向下流淌。

　　看得出来，这是一种极厉害的咒术。

　　一团黑影悄然落在祈越身后，推着他继续向前。祈越感到心脏发沉，一些掩埋许久的念头破土发芽，如磋磨般低声蛊惑：打开它，你想找的东西就在里面……

　　你不是一直都想知道么？

　　你的每一个问题，每一点疑惑，答案都在这里。

　　祈越指尖触到咒文，浅淡金芒骤然暴涨，向上缠绕指尖，如细密锁链绞噬，嵌入皮肤。

　　祈越的手逆着咒文向前，那声音在心底继续。

　　你在害怕什么呢？死亡？
　　你不是早就觉得作为人的自己已经死了？造物躯壳里不过装着一副亡魂，死而不朽。
　　所以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你害怕确认真相？明了死因？
　　陆家放弃你，抛弃你，为了维护家族，就算要抹杀你也很合理。
　　可你就不想知道是谁下的手么？还是你不敢知道，拿刀的人到底是谁，是你的那位老师，还是……

　　“闭嘴。”
　　祈越忽然出声，整只手向前穿过咒文。

　　金芒中，皮肉剥离，血水浸透手腕——同时，整个空间无声震颤，黑影瞬间消失，整座古堡坍塌，周遭只剩一片纯粹寂静的黑。

　　——半空中，那名黑色长卷发的少年似被烫到一般，缩了一下手指，眼看着被自己抓在手心里的木雕人偶消失，微缩城堡也碎成粉末。

　　受到波及，另一边的娃娃屋也缩成玩具尺寸，回到他掌心里。

　　可惜了……才玩这么一会儿。
　　还没骗林叙叫他一声爸爸。

　　……

　　在那扇白色窄门的另一边，探出一段血淋淋的指骨，接着是掌骨、腕骨、手臂……

　　这扇门并非真实存在，只是幻象。
　　片刻，一道透明人影从金色咒文中脱出，只在白光中维持一瞬，就被风吹散。

　　雨声敲打车窗，晨曦昏暗，十二岁的岐岄于颠簸中睁开双眼，听到司机对他说：“该下车了。”

　　今天是他的生日。

　　他试图记住回家的路，撑着一夜没睡，却在清晨的雨声中睡着了，窗外山川景物陌生，他在一个完全没到过的地方。

　　司机开门，朝他递来一柄黑色雨伞，告诉他，这里是林家学塾，以后他都要在这里读书。

　　意思是，以后都不允许他再回陆家。别说没记住路，就算记得又有什么用？

　　他撑伞经过打滑的石子小路，穿过铁门和栅栏，来到一座老式院落。天色昏暗如傍晚，窗子里亮着灯，照得雨线异常分明。

　　他站在院子里等。

　　除他之外，院子里没有别人。
　　不，还有一个，看样子是学塾里的学生，正冒着大雨，把花盆往走廊下搬。

　　他没太在意，也没想到，这个学生会忽然挤到他伞下躲雨。

　　距离近了，能看到雨水顺着学生发梢蜿蜒，脸颊上还蹭着几道混有青苔和泥土的指印。
　　学生将花盆倒过来抖了抖水，忽然扭头看他。

　　伞影下，少年一身湿漉泥泞，睫毛滴水，脸色也冷得苍白，却丝毫不显狼狈，一双眼睛极为清澈灵动，似林间小鹿，跳跃间偶然回眸，看了一眼人世喧嚣。

　　十二岁的岐岄对这个刚见面的陌生人没有太多反应，祈越却似忽然在梦中有了意识，恍然一怔。

　　这是……林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