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出于蓝》爻汐

9、杀人放火 袅袅入云间

　　眼前的光比孟家灼的更盛，曲黄玉早已不知自己是如何跌下马来，手脚并用的向前爬去，那烟灰飘扬天际，焦糊味掺杂血腥气一并钻入她鼻中。赤热的气浪冲击着她脸颊，曲黄玉却连一滴泪也流不出。她望着眼前欲倒未倒的门扉，咬着牙调动全身气力慢慢站直了身。

　　眼看热气渐渐催生出热风，刚好让她借得一丝力，而便是凭着这力，曲黄玉化用曲家独门技法“碧波无痕”踏风而起跃出高焰，身形一晃落入庄内。

　　庄内惨相比她所设想的更加惨烈，洒扫的小厮、侍弄的丫头、守门的老伯，无一例外地皆瞪目倒在血泊中，曲黄玉径快步走过，俨然身处地狱中。

　　她不明白，爹娘一向和善能得罪谁？为何这般对待她曲家上下！曲黄玉屏息提步穿过淌火的连廊，待快到内室前，她甩了两把汗大口喘息道，“不对，凭爹娘那身功夫，或许还活着，又或者躲起来了也说不定。”

　　可能吗？爹娘会眼睁睁看着他人屠杀后，再放这把火将家里烧的一干二净吗。曲黄玉半弓着身，任凭水珠从双颊滑落，却还没坠地便化作青烟而上。

　　她所猜测的一切，都在看到院落内歪倒的两具尸身后变为了影。

　　“爹——，娘——。”

　　火从廊外正源源不断烧向里间，不消片刻功夫便将院中一花一树、一草一木通通卷起。

　　此时的曲黄玉却犹如疯癫，自顾自的碾花草而过，而她身着的那嫁衣也已从裙尾始向上缓缓弯起，眼看那火已快灼烧她的皮肉，她却体会不到。

　　只因，满心满眼的都是地下两人。

　　两剑穿膛，除此以外再无伤痕。

　　曲黄玉双膝一软，跪在地上，她望着爹娘，心里头却想起昔日何家惨案来。彼时赤月城少主曾以一己之力单杀何家父子，夺了青虹剑，她虽未见，倒也听爹和娘提及，慕青蓝使得那套剑法诡谲万分，但凡出手皆为一剑致命。

　　亦如....眼前....

　　她拼尽全力告诫自己也许并非自己所想那般，可绞尽脑汁也想不清这世上究竟还会有谁。

　　“可恨，恨啊——。”

　　耳听木柱“噼啪”作响，眼中血泪沿面淌下，曲黄玉再也撑不住，跌倒在娘身上俯身大哭起来，“爹，娘。不要丢下孩儿。”她泣声道：“是玉儿的错，玉儿无法替爹娘报仇，只能眼看爹娘惨死至此。”双手双脚抽搐发软，曲黄玉全身早已无一丝力，只能从娘的尸身上滑下。她仰躺望天，却怎么也看不清，再偏头，她一点点挪着身不自觉得便挨近了娘的手，小声道：“也好，就让我陪着您二老，到时我在去地下赎罪。”

　　曲黄玉颤巍巍地抬起发溃的手牢牢包裹着娘握紧的拳，却不知娘只是松松一握，她一贴上去，娘掌心一松，只听“啪嗒”一声响，那物件顺势从娘手中溜走。曲黄玉赶忙抓紧那物，拿到眼前，可惜她眼睛被烟熏得有些看不清了，隐隐约约间只能看出来好像是个扳指，颜色质地却是不知。

　　这东西，这东西她好像在哪里见过。曲黄玉闭紧眼紧锁起眉，她本想回忆，但一回想起脑中皆是曲家庄发生的惨案。不得已，她只得强撑着身站起。‘这恐怕是爹娘留下的话。不行，我得活着，我得替爹娘报仇，我不能这么草草送死。攥着那物好像又给她添了几分生机般，曲黄玉口中不断念叨着，一边朝外摸索着前行。

　　曲家庄外，悬挂在柱上的门匾已全然投身火中，末了，幻化成一丝青烟，袅袅入云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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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早在曲黄玉那儿攒了一肚火的慕青蓝，本想拿孟天白做阀好好消消气，不料她刚到青石潭边，见到的便是捧着手臂一脸惨白的连云之。只听他少气无力道：“阿兰，那家伙是装昏的，在你离去后不久，他立刻就原形毕露了。我知你叮嘱，跟他动起手来，没成想却落了下风，只能放任他走。”

　　慕青蓝绷紧脸听完后，一言不发，带上连云之，两人快马加鞭赶回了赤月城。

　　好在此行出门正赶上慕青红闭关，一时半会并未得知外头发生的事，这才叫慕青蓝和连云之躲过一劫。不然就凭慕青红的性子，若是得知二人生擒孟家人，而后又脱手叫他逃跑，只怕两人都没好果子吃。

　　话虽如此，待慕青蓝安稳回到城中时，依旧不忘叫手下人去外头好好探查一番。她不清楚，那孟家怎的会无缘无故的着了火，要说有人故意？反正她是不信有人敢故意纵火烧孟家，就凭孟老儿那副鼠鼠做派，只怕是借着这把火又少不得搞些阴谋诡计。

　　“难道说孟老儿费劲力气办一场婚宴，就是为了多收三瓜俩枣，然后烧了房重新建？”慕青蓝背对石桌仰靠望天暗暗思量，心里头却总是猜不出孟老儿的下一步，直到一个脑袋歪歪探过来，不偏不倚替她遮住顶头那片烈阳，她愣神一望才恍若惊醒。

　　“你做什么？瞧你这样可是好些了？”慕青蓝挑眉问道。

　　连云之唇角藏着浅浅笑意，缓缓直起身轻声低语道：“多谢阿兰为了我去求鬼医，不然我这伤怎会好的这么快。”

　　“少自作多情了。”慕青蓝轻哼道：“难不成你想让我天天处理城中这些繁琐事吗。”她伸直手臂抵在两人中间，将他向后轻轻一推拧眉不解道：“咱们城中何时有那么多杂七杂八的事。”

　　连云之悠悠长叹道：“你与城主二人常年沉醉武学，哪里还有闲心理此暇事。”

　　“照你说，那是我的不对了？”两臂向后一撑慕青蓝斜望向他，傲然回道。

　　“非也，非也。能替少城主和城主解忧，乃吾辈义不容辞之举。”知晓她脾性的连云之难得的与她打起了腔，徐徐答道。

　　见状，慕青蓝嘴角轻撇，颇有些嫌恶的说道：“得了。”

　　瞧她那般，连云之不免悠悠大笑两声。

　　“说起来，许久难见你如今日般那么高兴。怎的，是有什么好事不成。”

　　连云之笑而不语。

　　见他如此，慕青蓝心里难免有些好奇起来，她两眼半眯，不怀好意的盯着他。就当慕青蓝准备动手威逼时，急促地脚步声忽从院外响起。

　　二人收敛心绪顿循声而观，只见那匆匆之人竟是连云之手下那个所谓的护法大使者。

　　来人面带忧愁的抹了把汗，打进院后便低声嚷嚷起：“不好了不好了，哎呦少城主，护法大人。”眼瞧俩人锐利的视线一并袭来，大使者立马咽了口唾沫，他心想自己该不是打断了护法的好事吧，上天保佑，但愿护法不会了结了他，来人躲闪着连云之的目光，对着慕青蓝结结巴巴的说道：“少城主、护护护，护法大，人。不好了，外头出大事了。”

　　等听完他一通前言不搭后语啰里吧嗦的话后，慕青蓝眼中戾气骤凝，沉声斥道：“前些天我已差人前去探查，那么大的事怎的到了今日才来回禀。”

　　“这...”那人立马低垂下头不敢在望她，就当他眼神飘忽至旁时，瞧见她身侧的护法大人衣衫微动，于是再一次闭紧了嘴。

　　眉峰冷硬面带愠怒，连云之正色道：“阿兰，这外头闲言碎语明显是冲着你而来，否则如何连昔日你偶居曲家一事都被人提及。”话罢，他低下头看着她，柔声道：“你放心，有我在，定不会让你为人所伤。我绝对会抓出那个放出谣言之人，叫他不得好死。”

　　连云之话语刚落，慕青蓝还未有何表态，那大使者便偷偷抬头看着他，岂料在对上连云之似笑非笑的神情后，他赶忙低下了头，心想，护法大人真的狠。

　　此时的慕青蓝已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全然未察觉俩人之间的波涛汹涌。

　　孟曲两家失火，两户被灭，竟将矛头指向她们赤月城？！她是出于好奇跟去了孟家这不假，但见到的只有一片火红和木柱烧的焦味，并没闻到有血腥气和其余的味道，再者说，就算有活人在孟家难道她慕青蓝还察觉不到不成。

　　回想起那日，慕青蓝周身气压缓缓降低。难不成曲黄玉被自己那一番话说的发狂了，做出灭门一事来？也不对啊，依曲黄玉那人是宁愿朝自己动刀子都不会害旁人的性子，更何况知晓她偷跑出赤月城，隐匿在曲家的，只有阿姐、云之和曲黄玉一家人。

　　难道那场喜宴为孟曲两家做假，目的是想将他们赤月城拖下水。是了，怪不得她那日潜入孟家庄时格外容易，想来是孟老儿早有预料，特意疏于防范。

　　虽说眼下勉强猜出孟老儿的意思，可那慕青蓝仍疑惑，她不明白那孟天白怎的会莫名出现在院落内，要说是因为保护曲黄玉，也太假了些。就算孟曲两家结亲为假，要装模作样保护也得由那曲黄玉的夫婿来，哪里轮得着他一个大伯哥来，更何况彼时那院落里除了曲黄玉外，便再无其余人气息。

　　曲老儿当真放心的很。

　　沉浸在思绪的她渐渐忽略身旁两人，慕青蓝凝神注视前方，心中满是不解，于是乎她不耐的问道：“喂，灰鼠，我问你，那曲家和孟家一共死了多少人？”她要问清楚真假，看看孟老儿葫芦里究竟卖的什么药。

　　那人一开始还未转过弯来，眼见慕青蓝朝他踢了两脚，他这才反应过来少城主是在叫他，连忙赔笑道：“少城主，小的有名小的不叫灰鼠。”

　　她道：“废话少说。”

　　“是是是，小的是灰鼠。”灰鼠不敢反抗，只好擦了擦汗将自己所知知无不言的倒了出来，急促道：“小的没亲眼所见，但听前去探查的小子们说起一事来。说是那京中的'飞鱼上'接管了这事，前些天将孟曲两家内的尸身清点了一番，不多不少一共七十四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