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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小熊 陈岸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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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岸回来的时候是一个中午。
他没有在宿舍发现平时会早早回寝的纪允笙,倒是从同班另一个人的嘴里听到了有关这段时间的三言两语。
于是,纪允笙推门回寝时,就收获了陈岸如同老父亲看见儿子长大了一般的欣慰的笑意。
纪允笙的脑门上轻轻打上了一个问号。
陈岸出校比赛比傻了吗?
他真的怕陈岸受到了打击,只好怪着脸色出声安慰:“你……没拿到名次吗?没关系的,失败是成功之母……”
陈岸愣了下,差点笑出来。
鬼知道纪允笙还可以顶着这副别扭的表情一本正经地想歪啊?
不过,陈岸还是挺感动,感动于自己的发小情谊坚不可摧,纪允笙的第一反应是关心他,多么惊天动地,令人痛哭的友谊啊!
“咋可能拿不到名次啊,你还不知道我的实力吗?”
纪允笙轻叹了口气,他就说嘛,害得他瞎担心一场:“那……你笑得那么古怪干什么?”
陈岸则是一脸坏笑:“笙儿啊,和我讲讲你和我那大表哥的事呗!”
纪允笙并没有get到他坏笑的点,心里只觉得哪里有些奇怪,反应了一下才把“陈岸的大表哥”与“陈裕暄”对上号。
但是陈岸的父亲是陈裕暄父亲的弟弟……陈岸应该叫陈裕暄表哥……吧……
纪允笙终于绕出了弯子,又开始选择性回避了:“呃,我好困啊,亮亮先生帮我关一下灯谢谢。”
“亮亮”是陈岸一笔不愿提起的伤痛,就因为名字里带了“暗”,他的母亲文女士就脑洞大开地要在他的世界点亮一盏明灯,小学时学英语,文女士没少将课本上的“Liang liang”和他作对比。
陈岸的脸色僵硬了一瞬,随后咬着帮纪允笙把寝室的灯关上了。
躺在床上,窗帘拉着,于是整个寝室里亮着光的东西只剩下厚重的窗帘了。陈岸侧头看着闭上眼睛的纪允笙,心中不知道是什么样的感觉。
听到需要出去比赛的时候,陈岸是真的放不下自家发小。他虽说他们都已经高中生,但看着纪允笙那闷葫芦性格,他还挺担心纪允笙在班上受了什么委屈偏又一声不吭,等到他发现的时候早已造成不可挽回的局面。
很小的时候就这样,那时候祁姩和纪允笙关系不算好,陈裕暄搬了家,陈岸的时间被安排得很满,丧失了父母,又不受家里待见的纪允笙就总是一个人,那时候年纪小,放学总是习惯一群人相伴着出去去玩或者回家。
有天下午下雨,下得突然,一群小孩走在路上,雨水毫无征兆地落下了,把青色石砖浇出不同颜色的色块,缝隙里的小草被雨水砸得直起身。
同班的孩子邀请纪允笙一起回家,却在路上成群结队地把他一个人落在后面。雨下了,他们举着书包大喊大叫,手拉着手一下就没了影。
他们出来得晚,街上已经没有什么人,纪允笙一个人愣在那,雨水使脑袋变得沉重。屋檐下零零散散地有几个躲雨的人。
他没有去躲雨,就一个人走着。
那时他也不太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一次又一次地上当。
班里的那群小孩总是那样说,在打了铃之后跑到他的桌前,嬉笑着询问他可不可以相伴回家。纪允笙总是鬼使神差地答应,又总是被落在队伍后面。
那天老师的作业是看图写话,图上画的恰好是一群小孩在雨中撑伞嬉戏的模样。
回去以后,纪允笙发起高烧,还是祁姩半夜听到他在哭才发现的。
后来纪允笙烧得说不出话,温度也降不下,好不容易降下了,他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舅舅以为他烧坏了,也开始着急。
医生希望他可以多跟同龄人待在一块儿,于是他回到了学校,班上的同学见他变成了哑巴更加肆无忌惮了。
他们把纪允笙关进教室里专门放大扫除工具的小房间,在下雨天溅他一身的泥水,舅舅和舅妈发现了他的不对劲,学校的老师也没法从他的嘴里问出什么。
直到有一天,新来的心理老师翻开了纪允笙的作业本,某一天的看图写话并没有批改,纪允笙只写了几句话:
【原来雨那么大,可以把小虫和小草一起困在里面。哦,还有我。】
纪允笙只记得从某天起,放学时会有一只小熊陪他,小熊也不会讲话,会用手势和他交流,祁姩开始在学校里和他打招呼,陈岸和他待在一起的时间变得越来越多,小熊教会了他很多,于是纪允笙写了很多信给他很久都没有见过的小伙伴,他没有寄出去,也并不知晓在几年以后陈岸和祁姩发现了它们,并把信带给了这些信的另一位主人。
纪允笙依旧被困在大雨里,积水里依然有小草,小虫和他的影子。
不过,他也有了伞,撑伞的人站在他的身后,积水里也添上了祁姩和陈岸的影子。
令陈岸印象深刻的是在小学毕业的那天,学校的心理老师转给了祁姩和陈岸一人一封信,出自很久之前的纪允笙之手,信大概是这样的:
【你好,小熊,我不知道你是谁,可是,我拥有很多只小熊。小熊,我很好。】
陈岸知道纪允笙看起来不好接近,但其实十分细心,对于身边人的情绪变化都观察得很清楚,可以给身边的人很好的回应,他病得重的时候总爱拉着陈岸问他是不是很麻烦。
陈岸只知道,纪允笙应该是他见过最害怕麻烦别人的人了,他不把自己对他人的帮助看在眼里,也不把自己的感受放在眼里,可他和祁姩能做的很有限,“小熊团”里从来不止他和祁姩两个人。所以,每当他从班上同学的口中同时听到陈裕暄和纪允笙的名字同时出现时,他第一时间是欣慰,他一听就知道他的发小和那个曾经的发小不对劲,陈裕暄的存在似乎刚好填上了他和祁姩无法填补的部分。
陈岸有些激动地扭扭头,又在察觉纪允笙平稳的呼吸后静下来,他有些心痒痒,却还是轻轻闭上眼。
第一次给人当月老,真的很令人激动啊!
陈岸想。
*
纪允笙感觉,陈岸变得很奇怪,具体时间是陈岸比赛回来的那个下午。
陈岸本来就属于是爱交友那类人,做一些事就是看心情,有时候就是不打草稿,他说了很多莫名其妙纪允笙都听不懂的话,顶着一脸“我看穿了一切”的表情和陈裕暄聊天,甚至还加上了陈裕暄的联系方式。
后来他实在是太困了,没再试图解码陈岸和陈裕暄的聊天内容,趴在桌上睡了过去,醒过来时,打了上课铃,他和陈裕暄对视上,总觉得陈裕暄的眼里多了很多东西,就好像对纪允笙的了解又上了一个层次一样。
反正纪允笙也不太懂。
*
晚自习的时候,老师公布了培优班的名单。培优班是按校排选的,不过不巧的是,纪允笙的校排恰好和班上另一个人重了。班主任在核对两个人的其它科目排名进行分析之后,最终还是将纪允笙留在了名单上,另一名男生就落选了。
晚上,纪允笙去班主任的办公室交作业,有一个男生就站在老师的桌旁边。
他今天下课后来回过班主任办公室好几次,那个男生好像一直在老师旁边说着什么,直到他进去了才知道,那个男生就是与他重排名的那个人,他正在向班主任争取培优班的名额。
那个男生似乎并不在意纪允笙是不是在办公室,并没有停止自己的“辩论”。
“老师,您也知道,我这次发挥失常了,如果我发挥好了不会只是这个水平的。”
他说着,眼神还扫过旁边的纪允笙。
纪允笙没有在意,虽也无端地为那个男生的话感到不舒服。他这次也没有发挥得多好,可那个男生的话就像自己本来就比纪允笙聪明,纪允笙这次只是运气占了他的名额一样。
班主任打断那个男生的控诉:“唐文浩,你不应该这么说,没有谁的成绩不是自己努力出来的。”
唐文浩没再说话,他垂下的手攥着校服裤,衣摆筑起掩埋人的沟壑。
纪允笙垂下眸思索片刻,最后还是开了口:“老师,把名额给他吧。”
话说出口,那一瞬的洒脱倒是给了他一瞬的轻松。
老师错愕,扶起滑落的眼镜:“你想好了?”
纪允笙接过笔,在花名册上勾上自己的名字,他放下笔,平静地对上唐文浩看向自己的目光:“我不太在意这个。”
他向老师道了谢,要从办公室离开。
过道有些狭窄,纪允笙低下头,外套擦过唐文浩捏住衣服的手,门在他背后“咔哒”一声上锁,把那些惊讶与鄙夷关在里面。
“走吧。”门外的灯暗一些,他眯起眼才看清谁在外面。
纪允笙没有想到陈岸、祁姩、陈裕暄都等在外面,语气里满是震惊:“我只是交个作业而已。”这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祁姩笑起来,没再倚在栏杆上:“没事,刚好一块儿回家,你今天回城南还是城西?”
祁姩和陈岸都住在城西,城南只有纪安夫妇留下的房子和几个小孩住在一块儿儿时的零碎记忆。
回了城南,纪允笙会住进那个自从纪先生和祁女士离开后就没有发生过任何改变的屋子。一个人自虐似的把过去的事细细地再想一遍,不过那边很安静,没有多少人会经过那里,所以无论白天和黑夜都很安静,倒是很适合一个人待着。
“回……城南吧。”纪允笙道。
他这几天突然过上了和周围人一样的生活,失去了那种早已习惯的脱离感,和人群一起拥挤地伴着时间前进,等静下来了,他才发觉自己有些许疲惫,就像是吸血鬼,在人群里混久了,以为自己终于成为人类,血液却叫嚣着异类。
他真的需要一人待会儿了。
陈岸笑起来,眉眼间突然带了许多……猥琐:“哦~那刚好可以和我大表哥一块儿呀!”
纪允笙没听懂陈岸是什么意思。
祁姩看着他一脸懵的样子,心中发笑,和捧哏似的把纪允笙心中的疑问全部问出来,她故作惊讶道:“啊?!陈裕暄你搬回城南啦?!”
陈岸和她一人一句:
“不对不对,表哥家城南的房子一直都在啊!”
“那今后基本都住在城南了?”
“对嘞对嘞!”
陈裕暄:“……”
纪允笙:“?”
纪允笙回城南回得少,陈裕暄家很小的时候和他们家就是邻居,大约是陈裕暄的母亲于女士和祁女士相约一起买下的房子,不过后来陈裕暄搬了家,对面也很久没有人住了,纪允笙一度以为对面已经换了住户。
没想到陈裕暄还会搬回来。
陈裕暄朝纪允笙举起手机,上面似乎是谁和他的聊天记录,纪允笙并没有细看,扫了一眼,疑惑地看向陈裕暄的眼睛。
“我妈让我带你一起回去。”
纪允笙眼睛蓦地睁大了:“阿姨也回城南了吗?”
陈裕暄点点头:“他们最近都回来了。”
“行了行了!别呆愣着了,还不快走啊!我着急带我妹吃饭呢!”陈岸学着动漫里的男主角,高举双手枕在脑后,故作潇洒。
祁姩盘着手跟在陈岸身后,没忍住冷笑出声:“妹控还有救吗?你看陈佳瑶理你吗?”
陈岸不乐意了:“没救了又怎样?”
“唉……”
“你说清楚,叹啥气啊?”
“你管我?”
……
走廊的灯看着路过的影子,随后亮起,就像很久以前一样。
错位的时间好像终于归了位。
只是少年人的目光变得更高远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