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4、玉石俱焚 开始收网咯 ...
-
楚元霜悬在方才梁锦墨的位置，红衣被风吹得翻飞，像一只被钉在半空的蝶。
她不悦地看着姚祝余。她丝毫不怕姚祝余杀了她，她知道她不会，也不敢。但她却对这个举动非常不满。
“放下兵器！”姚祝余再次吼道。
这一次，整个战场都安静了。北燕将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又抬头看看他们的皇后，手里的刀剑不知不觉松了下来。“哐当”一声，有人丢下兵器了，于是接连有人放下兵器，叮叮当当的声响此起彼伏，像一场铁器的雨。
一场名为怨恨的战争，就这么停歇了。
楚元霜居高临下地看着姚祝余，眼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审视与怜悯：“祝余啊祝余，我对你太失望了！难道你忘了吗？我们俩才是同类，我对你掏心掏肺，把最好的都给你，我还以为我找到了知己……可你呢？你看看你都在做些什么！”
“谁跟你俩是同类！”张妒的声音从下方炸开，她仰着头，脖子上的青筋绷起，“你这疯子，看我今天不了结了你！”
她抽手拔出随身带着的机关弩，咔嗒一声上弦，箭头瞄准了楚元霜。她的手指扣在扳机上，只要再用力一分，箭就会射出去。
谁知，还没轮到慕容朝出来跟她拼命，姚祝余却先五指收缩，将楚元霜拉了些回来。她在城墙上往下看，朝张妒喊道：“张妒，好久不见！先别轻举妄动！”
张妒噎了一下，她看着姚祝余，心道又是这句话。
她看向唾手可得的楚元霜的性命，眼里的杀意分明越来越重。可最后，她移开了视线，手指从扳机上慢慢松开，不情不愿地收起机关弩，咕哝道：“好吧，再听你一次。”
楚元霜瞟了眼她手上的机关弩，却是目光一闪。她又被移回原位，被姚祝余勒令道：“楚元霜，让北燕撤兵，别打了，我们好好聊聊。”
“聊聊？”楚元霜嗤笑一声，“你想聊什么？劝我留在这儿安享晚年，还是跟你回去适应新世界？姚祝余，你事不关己才会说得这么轻易，瞧瞧你，多伪善啊。”
姚祝余没有理她的话。她又将楚元霜升高一尺，咬着牙：“先撤兵！”
楚元霜突然被升高，心下一悸，胃里一阵翻涌。可她的嘴角却有了笑意：“只不过被我说了一下就不高兴了？祝余啊祝余，你多么完美啊，那么多人因你而活，那么多人因你而死，你自己感受得到吗？”
“别废话了，撤兵！”姚祝余吼道。她的声音在发抖，机械臂的蓝光也在抖。
“你真的想杀我吗？你想让我因你而死吗？”楚元霜悲悯地看着她，轻轻说道，“我死了，你是会高兴还是伤心？你会一直记住我吗？一直一直记住，是你杀死了我！”
她眼里盈满笑意：“祝余，恭喜你杀了第一个同类！”
姚祝余起了一身冷汗，她手指发僵：“不要……”
话音一落，楚元霜举起手指着姚祝余，声音陡然拔高：“弓箭手对准她，放箭！”
姚祝余顿时头皮发麻，像有一万根针同时扎进头皮。她立刻伸手想把楚元霜捞回来，可弓箭离弦的瞬间，箭矢破空的声音像一群尖叫的鸟朝她扑来，机械臂蓝光暴涨，在箭矢触及她身体的前一瞬，控制能量暂停，转而在她周围形成一层蓝色的防护罩，把所有的箭矢都挡在了外面。箭矢撞上罩壁，发出密集的叮叮声，然后纷纷坠落。
而那一刹那，楚元霜失去了控制。
她瞬间坠楼而下。
“不要——！”
姚祝余扑到城墙边，徒劳地伸出机械臂，可蓝光仍然是她周围的一层罩子，只有还有威胁，防护罩就不会消失，楚元霜也不会得救。
楚元霜急速下坠，红衣被风撕扯着，像一片从枝头被扯下来的花瓣。
令人心悸的失重感铺天盖地地袭来，她却感到无比畅快。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笑，在急速下坠中张开双臂。
姚祝余，余生都在悔恨中度过吧。
一袭红衣从空中下坠，宛如一场凤凰陨落。她带着最歹毒的想法，诅咒这里所有的人，到了生命的尽头，还是恨啊，恨啊。
一阵惊呼伴随她落地。
眼泪从眼眶滚落，砸在城砖上，瞳中的绿潭将永远为“失去”而干涸。她闭上眼睛，额头抵在坚硬的城墙上，她卸下了机械臂，跪在地上，哭得泣不成声。
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
为什么不早点答应她？留下来就留下来啊，跟她待在一起不是很开心吗？为什么不答应！非要失去了才后悔吗？
都怪你！都怪你！都怪你！
我恨你啊，姚祝余！
我恨你啊。
“元霜姐，我不走了……我不走了，你回来吧！求你回来！”她的声音断断续续，像一根被风吹得快要断掉的丝，“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了！”
她哭成了一个泪人。
或许是太过想念，或许是太想听到她的声音，恍然间，她竟真的听到了她的声音。
“放开我！你这贱人，本宫让你放开！”
“放……放开我母后！”
……什么？
她的哭声卡在喉咙里。她腿软了一下，没站起来，好不容易扒着城墙，上半身探出去，往下一看。
楚元霜完好无损地站在地面。
她的两只手腕被梁锦墨钳着，一边挣扎一边动脚踹他，嘴里还不停骂道：“贱人，给本宫放手！”
梁锦墨钳着她的手腕，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他浑身上下全是伤，肩膀还在流血，可他不敢松手，他一松手，楚元霜就要死要活的，那姚祝余刚才哭成那样就白哭了。
旁边的慕容朝方才被吓得瘫在地上，他站不起来，但哭着喊着：“放开我母后……呜呜呜……放开我母后呜呜呜。”
看到姚祝余探出脑袋，梁锦墨抬头，他的脸上有一道新的血痕，是楚元霜用指甲挠的。明明救了人还要被打被骂，他一脸委屈地望着她。
“……”
姚祝余怔了片刻，而后破涕为笑。
半晌，姚祝余从城墙下来了。她一步一步走下城楼，膝盖还在发软，每一步都踩得不稳，走到最后一级台阶时，还差点摔了一跤，扶住了墙才站稳。
梁锦墨这才放开骂骂咧咧的楚元霜，他一放开她，就跳出一米远，堪堪跳到正过来的姚祝余身边。
他想他受了很多伤，差点死了，还救了人，便想找姚祝余要安慰，可又突然想起，姚祝余似乎知道他骗她的事了，于是伸出去的手又往回缩了些，不敢贸然碰她。
他站在她面前，却只小声叫道：“祝余……”
姚祝余还红着眼睛，她的脚步轻飘飘的，像踩在棉花上。看见近在咫尺的梁锦墨时，她愣了一下，而后嫣然一笑。
她上前一步，勾着他的脖子，踮起脚，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做得好。”
梁锦墨：“！”
他顿时僵在原地，眼睛瞪大。姚祝余已经走过他了，他还站在原地，手慢慢抬起来，回味似的摸了摸额头。
姚祝余走到张妒面前，用力抱了抱她。张妒只是拍了拍她的背，却没说什么，姚祝余在她肩膀上停了两秒才松开。
她终于走到怨气满身的楚元霜跟前。她没说话，向她伸出手，被楚元霜躲开了，可她不气馁，赌气似的非要抓住她，要握在手里才有实感。
第二次楚元霜任由她抓住手臂。她漠然地抱着手臂，没死成，心里还是恨啊恨。她看向姚祝余，心想只有方才的哭声，还觉得有那么一点悦耳。
她朝慕容朝点了点下巴，“撤兵吧。”
闻言，其余几人都很震惊，都心道：莫不是死过一回，终于想开了？
见他们真撤了兵，张妒虽满心疑问，但还是向后点了点头，于是大梁的将士也开始收兵，准备撤回家了。
楚元霜环视一圈，翻了个白眼，而后就着姚祝余拉着她的手，把她往北燕城内拉。她没有回头，步子不快不慢，边走边问道：“你刚才说的话是真的吗？”
“什么？”姚祝余一愣，才想起来是城墙上哭着喊的那些话。
“哦……”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背影，有些庆幸，又有些难受，半晌，她轻微地点了点头。
“问你话呢。”楚元霜又说了一句。
嗯？她不是点头了吗？
看见楚元霜转过身，直视着她，她才反应过来她刚才看不见，于是她又点了点头，声音很轻：“是真的。”
楚元霜面无表情，看不出到底什么心情，“那就好。”
姚祝余点点头，只是答应她的那瞬间，又有很多人的面孔出现在她脑海中——她师父师娘、她的小助手还有许久不见的母亲……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她心里难受，眼眶微微泛红，但没有出声，只默默地跟在楚元霜后面，一步一步往北燕城里走。
“那个……”她突然想起了什么，话还没说完，另一只手腕突然被人拉住，回头一看，是梁锦墨。
梁锦墨方才只顾着回味那一吻，再一回神，发现姚祝余竟然又被楚元霜拉走了。他想也没想，竟直接冲进了北燕城内，抓住姚祝余的手腕，“祝余，你要去北燕吗？”
“啊？”
楚元霜立时回头，充满敌意地看着梁锦墨，她拉着姚祝余不放手，“你耳朵聋了吗？她刚才说的话你没听到？”
“她那是以为你死了！”梁锦墨丝毫不让，他把姚祝余往自己方向拉，“如果你还活着，她永远都不会想跟你在一起的！”
“你——！”
“别这么说！”姚祝余看着梁锦墨，眼眶发红。她刚才就想跟楚元霜说，自己还想跟梁锦墨他们道别。此时看到他这么舍不得自己，心里也更加难受，却不能让楚元霜知道，不然她怕是仍然不会罢休。
梁锦墨被吼得一愣，抓着姚祝余的手松了松，他怔怔道：“可……你不是也答应我了，会回去看我的吗？”
半晌，姚祝余抿起嘴唇，“对不起。”
“……”梁锦墨深吸一口气，苦笑了一下，“你的‘对不起’，永远都是留给我的。”
他松开了手，心里绞痛，但还是松开了手，他不愿意让她为难。
楚元霜看着他们难舍难分的模样，忽然心中一动，她出声道：“等等，或许我们可以聊聊。”
姚祝余立马回头看她，她蹙着眉，死寂的心又跳了起来，说不清是欣喜还是不安，“聊什么？”
“跟我来，梁锦墨也来吧。”她放开了姚祝余，头也不回地往前走，她知道姚祝余肯定会跟上来，梁锦墨也是。
北燕边城有一处楚元霜的行宫，是她常年督战时特意建成的。这座行宫和太和殿一样金碧辉煌，只是偌大的行宫一个人也没有，却灯火通明，摆着满殿的烛火。
姚祝余和梁锦墨跟在后面，他们并肩而立，可谓恍如隔世。
姚祝余忽然想起什么，朝他问道：“对了，你离开了京城的话，喻王怎么办？”
梁锦墨道：“我开始的确是被喻王牵制了，但后来解决了。”
“解决了？”姚祝余皱起眉头，“怎么解决的？被谁解决的？”
“是昭阳。”
姚祝余脚步一顿：“李玄烨？”
半个月前，镇国公府——
李玄烨跨进碧落阁的门槛，怎么叫梁锦墨都没反应。她坐在他对面，沉默了半晌，出声道：“舅伯，您还想去北域吗？”
听到“北域”二字，梁锦墨才动了一下，他缓缓转头看着李玄烨，眼光混浊，声音沙哑：“……你说什么？”
李玄烨看了他一眼，又转头看向门外，像在看向遥远的北方：“北域。舅伯若还想去，那就去吧。”
梁锦墨嘴唇翁合几下，他像是终于醒神了一般，眼眶微微发红，也是今天第一次像长辈一样，不解地看着眼前几乎不怎么出宫的李玄烨。
她在说什么？眼前的人真的是他的侄女昭阳吗？
他摇摇头：“你不懂，我出不去，京城有——”
“喻王殿下那边，交给侄儿来办。”李玄烨说道。
“……”
梁锦墨看着她，眼神清明了些，却震惊地说不出话：“你——”
“只是有一个条件，”李玄烨看向他，“侄儿要带走楚司。”
作者有话说
第94章 玉石俱焚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