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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变故横生 八百里加急 ...

  •   自从姚祝余和梁锦墨把话说开了以后,两人之间的隔阂感少了许多,相处却不像从前那般随意自在,一举一动间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伤感,好像这样的日子过一天就会少一天。

      他们都不想让对方难过,便又表现得高兴随意,久而久之,竟有一种诡异的相敬如宾的感觉。

      这些天,他们仿佛又回到了琉璃街命案发生前的那段时光。姚祝余还是红狐仙人,梁锦墨还是闲散国公,他们表面毫无关联,私下却时常相互串门。只是他们身边都不约而同少了一个人。

      安生日子过得尤其快,除夕一眨眼就到了。

      除夕夜时的京城必定热闹非凡,但姚祝余和梁锦墨都没有出去。他们躲在碧落阁,叫后厨做了一桌小菜,两人结伴度过了一个还算温馨但并不圆满的除夕夜。

      姚祝余夹起一个饺子,在醋碟里滚了一圈,张大嘴巴,赶在醋滴到衣服的前一秒一口吞了进去。

      各种馅料的饺子混在一起,吃到什么算什么,能不能吃到自己喜欢的全凭运气。她正津津有味地嚼着,突然咬到一个硬物,硌得牙齿生疼。

      她轻叫了一声,将那硬物吐出来一瞧,是一枚铜币。

      梁锦墨伸手用手帕给她擦嘴角,笑意盈盈地说:“后厨每年都喜欢这么做,这几十个饺子里,就这么一个包了铜币,竟被你给吃到了,看来明年你定会交好运的。”

      “交好运?”姚祝余拿起那枚铜币仔细端详。

      她虽生活在科技发达的23世纪,但该迷信的时候一点也不含糊,这种好事既然被她碰上了,不信白不信。

      “那太好了!”她翻来覆去地瞧着,简直要对这枚铜币爱不释手了,“我今年也够倒霉了,什么事都能被我碰上……明年也该换换运了吧!”

      说着,她把铜币夹在手指中间,双手合十,嘴里默念:“上天保佑!上天保佑!”

      梁锦墨看她一直盯着铜币不放,便问道:“这么喜欢?”

      “什么?”

      “这枚铜币。”

      “喜欢啊!”她喜滋滋地说,“这可是我换大运的好兆头,要好好宝贝才行。”

      梁锦墨听了觉着有道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突然朝她伸出手想拿过铜币。

      姚祝余见状,故作警惕地将铜币护在身后:“你想干嘛?有何居心?”

      梁锦墨被她的模样逗笑:“你若这么喜欢,我拿去叫人把它做成项链如何?这样你就能一直带着,也不怕轻易弄丢了,贴身带着的话,说不定好运也会一直跟着你呢。”

      姚祝余一听,赶紧双手奉上,她笑嘻嘻地说:“你早说嘛,贴身戴着好啊,不容易弄丢。那这项链大概什么时候能做好哇?”

      梁锦墨拿过铜币时,指尖无意间碰到她的手。他垂下眼眸,无意识地摩挲着方才触碰过她的那根手指,像是在留住那一点温度。

      “什么时候……在你走之前吧。”

      姚祝余一愣:“昭阳北上的时间已经定下来了?”

      “嗯。”他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年后不过一个月。”

      也就是说,她也不过一个月就要离开了。

      两人之间的气氛瞬间沉默下来,像一根绷紧的弦,再过几秒就要断裂。

      正当此时,屋外突然响起一阵刺耳的长鸣,带着尾巴的烟火流星般升至空中,砰然炸响,在夜空爆发出绚烂的火花。五颜六色的烟火将整个夜空染成彩色,又把京城照的红彤彤的。

      姚祝余向窗外看去。

      星星点点的火星坠落在她眼中,她看入了迷,突然在心中长叹一口气。她伸手拉住了梁锦墨,主动打破了沉默:“我们出去看烟花吧?屋子里太安静了,闷闷的。”

      她的侧脸被烟火映得通红,望着他的绿色瞳孔里亮着细碎的光。

      沉默中,只有烟花爆裂的声音在耳边炸响。梁锦墨顿感心脏像被揪住一样难受,胸腔压着一股气,闷得他说不出话来,许久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好。”

      两人携手走到屋外,仰头望着那一片接一片在夜空中炸开的烟火。一声声巨响像是炸在他们心里,砰砰作响,却谁都没有说话。

      春节过后,姚祝余再也不能放任自己偷闲享乐了。

      她流转于梁锦墨、张妒和喻王三方之间,对不同的人说不同的话,制定不同的计划。她常常忙到三更半夜,反复校对所有计划是否万无一失。案上的烛火烧了一根又一根,蜡油堆成了小山。

      距离北上越近,她就越亢奋,越期待,也越沉默。

      在昭阳北上的前一晚,姚祝余最后一次查看了全部计划,确认每一个细节都已妥当,才收起了全息屏幕。

      幽蓝的光在黑暗中熄灭,屋子里只剩下案上一盏孤灯。

      一切准备就绪,只等明天了。

      她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闭眼时感觉眼睛干涩得要命,腰也酸背也痛的,得好好休息休息才行。可正当她要走进里屋时,门外却突然响起了敲门声。

      姚祝余脚步一顿,她站在原地,右手抚上腕间的袖箭,警惕道:“谁啊?”

      “是我。”是梁锦墨的声音。

      姚祝余心脏突地一跳。

      走之前的最后几天,她还是搬出了国公府,并且好几天都没有见梁锦墨,不是不想见,是不敢见。她怕见面会让自己的决心动摇,怕那些好不容易压下去的不舍情绪又会一股脑地翻涌上来。

      她死盯着门口,刚摸过冰冷箭头的手攥成了拳头,腿脚不听使唤似的,自己带着她走去了门前。她觉得肯定是自己太累了,头脑都不清醒了,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手抬起来,拉开门闸,将门打开。

      屋内的光线瞬间涌出去,包裹住门外的梁锦墨。他站在夜色里,肩头落着细细的霜,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

      他垂眸看着姚祝余。

      姚祝余屏住了呼吸。她现在一定是面无表情的,一个月来的心慌和惆怅,加上多日以来的疲惫全都武装在脸上,只有刚开门时看向他的那一眼出卖了她。

      可即便如此,她发出的声音还是有些颤抖:“你……怎么来了?”

      她一直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不,是冷漠下来。她不能让不讲理的情感牵制她的步伐,她故意不见梁锦墨,就是害怕在情感因子面前失控。

      梁锦墨是痛苦的,她也是痛苦的。

      “我是来给你送这个的,”梁锦墨握成拳的手举起来一松,“说好了你走之前会给你的。”

      一条由上百颗珊瑚红和宝石蓝的小珠子串成的项链倏然出现在她眼前。项链尾端坠着那枚幸运铜币,在她闪动的目光中左右晃动,一下一下,像是在撩拨她那颗本就不舍的心。

      姚祝余张了张嘴,却根本说不出话来。

      “我帮你带上吧。”

      梁锦墨拿着项链,上前一步,平静而郑重地戴在她的脖颈上。他摆好项链的位置,垂眸看着近在咫尺的姚祝余,眼里的情绪翻涌而克制。

      他还没来得及后退,姚祝余却终于抑制不住,伸手猛然抱住了他。

      她埋在他的胸膛,双臂收紧,过了许久,才听到带着哭腔的声音闷闷地从他胸口传出来:“我也舍不得你,我也舍不得你。”

      闻言,梁锦墨深深呼出一口气。他轻轻地回抱着她,低头亲吻她的发丝,乞求般颤声道:“那能不能别去了?”

      姚祝余咬着嘴唇,甘松香味充满了鼻腔。

      “不行。”她松开了梁锦墨,抬起头来看着他,即使眼里有泪花,她的声音还是坚定的,“不行,我得去,我要去。”

      梁锦墨心碎了般看着她:“为什么……?”

      “我要去弄清楚一些事情,我想见一见那个楚元霜。”姚祝余一字一句地说,“我不能再这么碌碌无为下去了,锦墨,我也很舍不得你,可我该做些自己的事情,你就让我试一试吧。”

      “……好。”梁锦墨的呼吸都在颤抖。

      他艰难地闭上眼平复呼吸,下一秒睁开眼的时候就已经平静下来了。他哑声道:“可你别忘了我们之间的诺言,你说过你还要回来看我的。”

      “我会的!”姚祝余怕他不安心一般,一遍遍说着,“我会的,我一定会的!”

      第二天——

      长长的仪仗队伍从宫内排到宫外,连民间街道都处处张灯结彩。整个京城沉浸在一种奇怪的氛围里,既是送别,又是庆典;既有离别的哀愁,又有政治的排场。

      城墙外,长长的号角发出一阵阵低沉的轰鸣,皇帝皇后、各路亲王,还有朝廷的文武百官都集结在场,一同欢送大梁的昭阳公主北上结亲,场面恢宏盛大。

      此时,姚祝余扮成了一个无名小卒,站在无数士兵中间,眯眼遥望着前方。

      张妒披盔戴甲,伫立在一众将士身前。她的汗血宝马不安分地用前蹄拨着地上的黄土,马鼻喷出白色的雾气,同她一起等待着李景生发出启程的号令。

      张妒左侧就是皇室和大臣们。

      李景生面色不佳,他沉默地搀扶着哭得不能自己的梁静华,梁锦墨则站在梁静华身旁,目光空洞地望向远处一个华贵无比的花轿。

      李玄烨头戴凤冠霞帔,端正的坐在花轿中。朱红色的嘴唇没有一丝弧度,满头的金银首饰使她几乎动弹不得,她以前更偏爱淡雅些的装扮,从小到大没有打扮得如此艳丽过。

      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视线,她看不见外面的人,只能听见风声和号角声。

      李景生眯眼看了眼攀至中天的日头,深深叹了口气,抬起手往下一挥——

      一声响彻天际的号角顿时惊醒众人,拉着花轿的马匹跟着嘶鸣了一声,接着,花轿在摇晃中起步,李玄烨头上的步摇和红盖头也跟着摇晃。

      张妒向李景生稽首告辞,翻身上马。她身后印着大梁的红旗在风中猎猎作响,跟随着花轿的轨迹,全体将士整装待发。

      与此同时,城墙外的文武百官对着前方的花轿稽首下跪,齐声高呼:

      “日月昭昭,天佑大梁!”

      “日月昭昭,帝星永耀!”

      浑厚的号角声呜鸣着,所有的仪仗和轿子一同起步,城墙外的方阵逐渐变化为一条长长的红色巨龙,蜿蜒着向北方延伸。

      梁锦墨全程一言不发,他盯着队伍的某个方向,眼眶发红。

      梁静华情不能自禁,她望着花轿渐行渐远,突然挣开了李景生的搀扶,哭着向前跑了几步:“烨儿!烨儿!”

      “静儿!”李景生及时拉住了她。

      她已经顾不得失态与否,只能无助地靠在李景生身上嚎啕大哭。眼泪哭花了妆容,她不停地叫着女儿的名字,声音被号角声淹没。

      梁锦墨却逼着自己移开视线,在看不见的地方紧攥着拳头,生生压下抢过一匹马立刻和她一起走的念头。

      然而,谁都没想到——

      红色的长龙不过刚走出一个头,远处却突然奔来一匹快马,马背上的人直奔城墙而来,由远及近,马蹄踏起一路尘土,直到行至队伍不过百米的距离。

      张妒立刻警惕起来,她紧握佩剑,护在队伍最前方。

      那人似乎见张妒护驾在前,便猛地勒马,堪堪停在队伍五十米处,马蹄高扬,马声嘶鸣,惊住了队伍前方的几匹马,仪仗队伍生生被逼停下。

      张妒看不清那人的面目,怒喝道:“来者何人!公主北上之日,胆敢造次!”

      只见那人利落翻身下马,一路跑至张妒马前跪下。他看上去风尘仆仆,眼睛布满血丝,衣袍上沾满了泥浆,像是赶了很远的路。

      他动作慌乱地翻出一封信,高举过头顶:

      “大帅,八百里加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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