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6、故人归来3 老友相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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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方才红狐一直在门后盯着她呢！那眼睛离她不过一拳的距离，翠色的瞳孔里映着她惊愕的脸。
“啊啊啊啊啊——！”
谢珂登时被吓没了三分魂，差点腿软跪了下来，手里的点心筐子险些脱手飞出！
“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祝余久违的笑出了声，她一手捂着肚子，一手指着狼狈的谢珂，整个人笑弯了腰。
在门外听到尖叫的张建，登时紧张了起来，他趴在门上，隔着门担心的问道：“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姚祝余在大量的笑声中，抽空回复道：“没事儿，我逗她玩呢~”
“你个臭狐狸！”
反应过来的谢珂气红了眼，她大吼一声，撸起袖子气势汹汹的冲上来，那架势活像要跟人干架。
姚祝余以为她要教训自己，还徒劳的把双臂架在身前。但出乎意料的是，谢珂伸手过来，一把抱住了她。
笑声和尖叫声都嘎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两人间心照不宣的长久的沉默。姚祝余逐渐放松在谢珂的怀抱中，渐渐地也红了眼。
“可算回来了。”
谢珂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因为离得太近，嗡嗡的，她听得并不真切，但她还是回抱着她，轻声道：
“嗯，我回来了。”
姚祝余能感受到，怀里的人在急速升温。她短促的笑了一声，悄悄抹了把泪花，才放开了谢珂。
谢珂已经满脸通红，她嗔怪的看了她一眼，但还是拉着她的手，移步到桌子旁坐下。
她边从筐子里拿出一样样点心，边喋喋不休道：“很久没吃过了吧？我带了你最喜欢的桂花糕，这可是我改良过的，现在更好吃了！你快尝尝。这么久不见，你怎么瘦了这么多！”
姚祝余扯了扯嘴角：“出去游历总会瘦些的。”
谢珂丝毫没怀疑她的话：“好吧。对了！我跟你说，自从我听了你的建议，开始做外卖，得意斋的生意真是越来越好了！你真聪明！嗐，这都几个月前的事儿了吧？时间过得真快啊。”
姚祝余默默地看她拿出点心，默默地听她讲话，默默地感受这种久违的氛围。
谢珂突然激动道：“对了对了！你知不知道，我跟张建成亲了？”
姚祝余笑道：“当然知道了，可惜我没能去现场祝贺你们。”
“嗐，这有什么！”
谢珂忽然一拍脑袋：“对哟，你瞧我这脑子，你怎么可能不知道！还有什么事儿是你不知道的！我才想起来，你当时还托关军送去了个Duang大的、金子做的桂花糕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对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祝余和谢珂笑成一团。
谢珂眼泪都要笑出来，她趴在桌子上问道：“你说说，你当时是咋想的？怎么会送这么个玩意儿？”
姚祝余沉浸在久别重逢的欢乐氛围之中，她不假思索的脱口而出：“这是我和玉——”
忽然，笑容凝固在脸上。
像被人掐住了喉咙。姚祝余一瞬间失神了一般，嘴唇还保持着方才的弧度，眼神却空了。她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迟迟没有送到嘴边。
谢珂并不知道她们的真实姓名，她也从没问过。这会儿，她也意识到了——怎么少了个人？
“对了，白兔呢？”
谢珂问道：“怎么没见到她人？我还想说呢，前些时候，我老说她点心做的不好，这么久不见了，怪想她的！等她回来了，我一定耐心地教她做点心，再也不骂她了！”
姚祝余哑声片刻，才说道：“她……还在南边游历。”
“哦这样啊。”谢珂点点头，又问，“那她啥时候回来啊？”
“……做完了事，就回。”
“那就好，那就好，都回来就好！”
谢珂又上上下下把红狐瞧了个遍。虽然她不知道红狐长什么样，但她觉得，如果有一天她在街上遇到了红狐，她定能一眼就认出来！
谢珂又紧紧地抱了一下姚祝余，拥抱比方才更用力，像是要把所有的想念都揉进去。她开心道：“我可真稀罕你这小狐狸！”
姚祝余终于有了些笑颜，她调侃道：“可千万别叫张师傅听了去，免得他吃我的醋呢！”
“哈哈哈哈哈哈哈！他敢！”
两人叙旧过后，谢珂就回得意斋忙生意去了。她又让人送了好几筐点心过来，还放话：“谁也不准偷吃，这些都是红狐的！”
第一场重逢，眨眼间便过去了。仿佛她们的笑声仍在空气中回荡，这会儿却又只剩下她一人。
不过，这第二个急着见红狐仙人的，却是谁也没想到的人——
当朝御史欧阳竹。
欧阳竹在前一天听到消息的时候，就想马上冲来木几关。
幸而阿才拦住了他：“大人，红狐仙人明日才见人呢！你现在去也没用啊！不如今个儿早些歇息，打明儿再早些去？”
欧阳竹一听也是，他若提前去了，她肯定不愿见他。
于是天还没黑，他就上床躺着了，但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他翻身，他数羊，他瞪着眼看帐顶的花纹，竟越看越清醒。
本来想早些睡的，没成想，到最后却失了眠！
欧阳竹本来是第一个排着队的，谢珂在他后面，他还有些庆幸。可是谁知道，打木几关大门一开，这个谢珂就第一个冲了进去，差点没把他撞死！
他眼睁睁看着谢珂上了楼，自己只能第二个见人，他气的怄了好几口气！站在队伍里直跺脚，活像一只被人抢了食的兔子。
这会儿，欧阳竹如愿以偿的站在门前，却也是同谢珂一般——临了了，却忽然有些不敢开门。
木门斑驳，漆色暗沉，门缝里透出暖黄的光。他把手抬起来，又放下，又抬起来。心跳得太快了，快得像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不过，他可没人鼓励。
他心脏狂跳，深呼吸了好几下。终于，在关军三番两次的催促下，他一咬牙，猛地抬手——
轻轻地敲了三下门。那动作轻的，像是怕惊扰了里边的人一样。
不一会儿，门就从里面打开了。
入眼的，不就是几月前他见过一面的红狐仙人？只不过，他们许久不见，明显见她瘦了些，眼里的光暗了些。
那一刻，欧阳竹的心脏好像停止跳动了，呼吸也没有了，整个世界都没有了，只有站在他眼前的人物，还在他的瞳孔里呼吸。
他的眼眶倏地红了。
在近乎缺氧的时候，他终于像是回魂了一般，猛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又急又深，呛得他胸腔发疼。同时，心脏也开始慢慢跳动，但速度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得像要炸开。
在他觉得，他就要死于心跳过快时，他忽然听到一个声音——
“大人？”
活的。
他心跳又一滞。眼眶瞬间湿润，他只能抬起手，徒劳地捂着脸，但仍遮不住那已经留下来的眼泪。
“我……我以为你……真的死了。”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喉咙。
姚祝余站在门内望着他，她无声叹了口气，心里也不是滋味。
“大人，先进来吧。”
她转身想请欧阳竹进来。
但谁承想，欧阳竹站在门外一动不动，却忽然开口叫住了她：
“祝余！”
这一声叫得又急又重，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姚祝余的背影一顿，隔间里炭火噼啪一声响。良久，她才缓缓转身看向他，抬手摘下了面具：
“是我。”
此话一出，欧阳竹忍不住直接哭了起来，眼泪不要钱似的往外流。他的眼睛红通通的，在白皙的面容上显得格外刺眼。
姚祝余也不知道该是什么心情，他们不过认识了几个月，她实在没想到，欧阳竹对她竟然有这么深厚的感情。但她仍然感激他——至少在这个世界，欧阳竹对她展现了难得的善意。
“先进来吧？”姚祝余轻声劝道。
欧阳竹还是在哭，可也听了她的话，终于肯走进来。进来以后，却也还在哭，他好像要把这辈子的眼泪都流干。
“坐下吧？”姚祝余已经轻车熟路了。
欧阳竹听话坐下后，仍旧在哭。他坐在那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姚祝余看着他哭个不停地模样，她撑着下巴，忍不住笑道：“叫别人看了，以为我欺负你呢。”
“别……别乱说！”
欧阳竹哭声终于变小了，可也不说话，就这么干坐着。
“哭累了？”
欧阳竹没理她。
姚祝余奇怪得很——前一个谢珂一来，小嘴巴就絮絮叨叨说个不停，她们两人也笑个不停。
怎么到了欧阳竹这儿，就恨不得一个字也不说？还哭个不停呢？
姚祝余歪着头，像看哭鼻子的小孩儿一样，问道：“你就没什么想说的？”
闻言，一直低着头的欧阳竹，抬眼瞥了她一眼，又马上收回眼神。他一直沉默着，在脑海里挑拣想对她说的话，可是实在太多太多——
为什么姚祝余不告诉他真相？她知不知道自己当初很担心她？她知不知道自己很伤心？她知不知道自己为她流过多少眼泪？喝了多少酒？还有，她这一个月过得怎么样？到底发生了什么？她一直和谁在一起？
他有很多话想说，有很多话想问，那些他本来以为已经来不及了的，还有这一个月以来积攒的……
可是，半晌过后，他带着鼻音，只是恨恨的咬牙道：“这该死的镇国公！”
姚祝余一愣，她属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姚祝余笑的喘不过气来，她边招手，边想说些什么，但实在笑的说不出话来！
欧阳竹看着她肆无忌惮的笑自己，那张扬的动作和神态，是多少个日思夜想也梦不到的情景。
他像那日初雪般，望着姚祝余的笑容，也渐渐有了笑颜。
顿时间，心中的所有委屈、不甘甚至怨念都消散了。她能这么完完整整地站在他面前，能对他笑，他还求什么呢？
“这实在怪不了镇国公！”姚祝余终于喘了口气，为梁锦墨正名道，“他当初也是为了保护我才出此下策，不然，今天我可站不到你面前了。”
闻言，欧阳竹的笑颜瞬间消失，他幽怨的看着姚祝余。刚想开口说些什么，但看着她笑出眼泪的模样，话到嘴边又变了方向，迟迟开不了口。
姚祝余注意到他的犹豫，主动问道：
“怎么了？想说什么？”
欧阳竹耳尖泛红，低声嗫嚅道：“我……我能不能……”
“什么？”姚祝余凑近了些，“大点声，听不清啊。”
“我……我能不能抱抱你！”
欧阳竹一着急，张开嘴就不要命一样吼完。话音一落，马上就转过头，怎么也不看姚祝余。
姚祝余一愣，顷刻眉头舒展，又吁出口气。她站起来，主动张开双臂，大大方方地笑道：“来吧。”
说完又补了一句：“好久不见，欧阳大人！”
欧阳竹一怔。
他坐在椅子上，觉得自己像做梦一样。随后，他试探性的站起身，试探性的靠近，试探性的伸出手，最终像抱一团棉花一样，抱住了姚祝余。他力道很轻，像是怕碰碎了什么。他的手臂环过她的肩膀，却不敢收紧，就那么虚虚地拢着。
欧阳竹虽然得偿所愿，但他知道怀里的人危险又易碎。姚祝余就像不断流逝的流沙，握的越紧，流走的越快。
他动作上不敢逾矩，嘴上却胆大包天地问道：
“祝余，我能不能娶你？”
“？！”
姚祝余瞪大眼睛，偏头看向欧阳竹，满脸疑问——
怎么最近都来问这种问题？！
“不行！”
欧阳竹撇了撇嘴，还不死心的问：
“那我能不能亲你？”
什么情况？？怎么才一个月不见，这个欧阳竹就跟疯了一样？！
“不行！不行！不行！”
姚祝余攒力给了欧阳竹一拳，趁机跳出了他的怀抱。她警告似的指着欧阳竹道：“以后可不许说这种话了！”
欧阳竹捂着被她打了的右肩，满脸不悦，但他眼底分明藏着笑意。
姚祝余跳回椅子，她单手撑着下巴，瞧着他问道：“话说，你是什么时候认出我来的？”
她有些好奇，毕竟她自认为还是隐藏的不错的。
闻言，欧阳竹也坐回椅子，他不敢一直和姚祝余对视，像是怕被那炽热的目光灼伤一般。
于是他低下头兀自回忆起来：“是我们第三次见面，去木兰围场那次。后来在木几关的二楼撞上，我就更加确定了。”
“原来如此。”姚祝余说，又问，“那你怎么不问我？”
“那时，”欧阳竹说，“我就算问了，你也不会告诉我吧？说不定还会警惕我。况且，就算我想问，也没机会问啊，毕竟第二天你就……”
说着说着，他的情绪又低靡起来。
姚祝余见状，赶紧打住了他：“好好好！那你现在可以问了，你想知道什么？有什么疑问？打算怎么面对这件事呢？”
姚祝余语气轻松的打趣道：“要去皇帝那儿告发我吗？”
“怎么会！”欧阳竹急道。
他马上反驳道：“这话该我问你才是，我知道了这件事，你想怎么处置我？还是说，你想怎么利用我？”
闻言，姚祝余没心没肺地露出狡黠的笑容，低声道：“利用？怎么会呢~我们好歹算是朋友，我怎么会利用你呢？”
姚祝余此刻的面容，和那桌子上放着的面具，简直一般无二！
欧阳竹觉得，这露出真面目的姚祝余，和以前时时刻刻带着狐狸面具的姚祝余，还真是判若两人。
不过这会儿，他也暗自庆幸——现在，自己也算上是她姚祝余的人了吧？被欺骗又如何？被利用又如何？得不到又如何？
只要还能看见她的笑，只要知道她还活着，他还敢奢望些什么呢？
他苦笑道：“别装了，我又不傻。”
姚祝余哈哈笑道：“我就喜欢和你这种聪明人说话！”
虽说猜到了她会这么说，可在欧阳竹心里，还是浅浅期待了一下姚祝余会不会再哄哄他。
“你说吧。”
姚祝余收起笑容，正色道：“你且听我说完了，再决定要不要答应。”
欧阳竹沉默了两秒，他说：“我想我会答应。”
“万一是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呢？”姚祝余试探道。
这次，欧阳竹足足沉默了五秒。
五秒钟里，炭火噼啪响了一声，窗外隐约传来琉璃街的叫卖声，姚祝余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然后他说：“你若真反得了天，那我便奉你为我的新主，日后，你若登上了大雅之堂，那我自然就算不上大逆不道了，反而要夸我独具慧眼才是。”
欧阳竹一本正经的为自己、为姚祝余找补，好似他们要做的不是大逆不道之事，而是什么流芳百世的传奇。
姚祝余眯起眼睛，她看着欧阳竹，嘴角勾起一丝笑容。
这会儿，她也总算是看清了这个欧阳竹——
这被温润如玉的外表和得体的行为举止包裹着的，竟是从未安放的灵魂和近乎疯癫的心。
作者有话说
第56章 故人归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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