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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琉璃命案2 花瓶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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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瓶砸下的一瞬间,张建反将谢珂护在身下。他整个人环抱着谢珂,宽厚的脊背像一面墙,将她牢牢护在胸前。后背毫无遮挡地暴露在外。
“砰——!”
对着他后脑砸下的花瓶应声碎裂,瓷片四溅。鲜血顺着他的额角缓缓淌下,在脸上划出触目惊心的红痕。他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声音低沉而压抑。
下一秒,“扑通”一声,张建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木几关二楼,姚祝余和玉娘眼睁睁看着这一幕。
玉娘下意识抓住姚祝余的胳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声音颤抖:“姑娘……”
姚祝余其实没比玉娘淡定多少。她看了眼全息屏幕,深深呼出一口气,仿佛要把胸腔里的窒闷都吐出去。
她的手覆在玉娘手上,哑声安抚道:“没事的,他们到了。”
玉娘咬着下唇,犹豫片刻,终于忍不住开口:“姑娘,我们这么做是对的吗?我、我觉得很对不起谢老板……”
姚祝余垂下眼眸。窗外透进来的光在她脸上投下半明半暗的阴影,紧蹙的眉头昭示着她内心的挣扎并不比玉娘少。
“我也觉得对不起谢老板。”她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服自己,“可是,如果我们不这么做,以后陈家来了京城,还是会来买得意斋的点心,还是会发现谢珂。但是到时候,我们就不一定能帮得上谢珂了,说不定还会自身难保。”
“在敌人还未强大到我们难以抵抗的地步,提前激化矛盾、扼杀恶果,这只是一种防患于未然的手段。”她的眼神变得深邃,像一潭望不见底的幽泉,“谢珂只是一个导火索。在爆发出更大的矛盾后,人们就会忘了她的。”
“更大的矛盾?”
“没错。”姚祝余关闭了全息屏幕,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等着吧,我会做到的。”
“张建!张建!”
谢珂抱着满头鲜血的张建,泣不成声,她撕心裂肺的喊着:“救命啊救命啊!快叫大夫!快来人去叫大夫啊!”
她低头看着怀中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眼泪大颗大颗砸在他脸上。
“张建,你不能死啊……你不能死……”
“杀、杀人啦!”人群中有人尖叫道。
琉璃街顿时乱作一团。
原本看热闹的人们变得惊讶和恐惧,胆小的人连连后退。得意斋门前一下空出来一片地,不过看客们虽然恐惧却迟迟没有散去。他们只是保持着安全距离,将四人围在中间,继续看热闹。
窃窃私语声此起彼伏。
“真出人命了?”
“那一下砸得那么狠,怕是活不成了……”
陈达浑身颤栗,紧握着花瓶颈部的手因用力而发紫,他瞪大着眼睛踉跄了好几步,直到看见满地的鲜血,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干了什么。
陈达的家丁好不容易把他扶稳了,哭丧着脸小声说道:“公子,公子,好、好像出人命了,我们快走吧!”
陈达使劲眨眼,他用力吞咽着,如梦初醒般呢喃道:“走……对、对!我们要赶快走,赶快走!”
没成想,这些原本袖手旁观的看客们此刻却成群的围住二人,不让他们逃跑,不知是他们心中的正义终于被那满地的鲜血给激活了,还是不愿让这场好戏就此落幕,人们愤慨不已的骂道:
“杀了人还想跑?!你当这儿是你家啊!”
“抓住他,别让他跑了!”
有的人忙着伸张正义,有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瞎起哄,有的人趁乱开始揩油偷东西,有的人带着赶来的大夫怎么也挤不进去。
姚祝余站在高处望着这一幕,聒噪不已的长街在流淌的血液之上,却是噤若寒蝉。
好在这时,混乱的人群外突然传来一声大喝,出现一群人强制分开一条道路,他们将群众拦在场外,好歹控制住了现场。
“这里发生了什么?!”
只见分出来的路上堪堪停着一辆马车,率先下来的便是御史欧阳竹,他一袭青衫,面色凝重。镇国公梁锦墨紧随其后现身,玄色锦袍在秋风中微微拂动,面容沉静如水。
欧阳竹出现时,引起人群一阵惊呼,马上便开始有窃窃私语声,梁锦墨出现时,又是一阵更高的惊呼,私语声随之也变的更大了。
国公府的家丁已经控制住了陈达二人,他们将挣扎不止的陈达按在地上,面对着欧阳竹和梁锦墨。
欧阳竹先是看向还在流血的张建,他本想上前看看张建是不是还活着,却被梁锦墨抢先叫人抬了下去。
欧阳竹心道想必梁锦墨会妥善处理张建的,他便不再多管,于是面色凝重的转向陈达。
琉璃街的人们当真无比默契,他们似乎知道有真正的“大人”在,轮不着他们来主持公道了,便揣起手来等着看好戏,只是这次,他们可不敢肆无忌惮的吆喝和奚落了。
欧阳竹看着陈达,当场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要当街伤人?”
“是他先动的手!是他先打的我!”陈达跪在地上,破口大骂,“我还要问你是谁呢!竟敢这么对本公子!”
“公子?”欧阳竹立马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狡猾的将语气变得温和了些,“你是哪家的公子?你的父亲是做什么的?”
陈达可算想到自己还有个爹了,他看这人的架势想必也是个官儿,官官相护,他只要报出他爹的名号,这人肯定会放过他的!
“我爹是京城盐运使!”陈达大声喊道,声音里满是嚣张,“从三品朝廷命官!听到了就赶紧放开本公子!当心我爹要你们好看!”
此话一出,可谓一石激起千层浪,不仅欧阳竹和梁锦墨吃了一惊,一直看戏的看客们也掀起一阵波涛来:
“他说他爹是盐运使?怎么可能,盐运使不是被查办了吗?”
“就是啊,吹牛了吧?”
陈达涨红了脸反驳道:“我没吹牛!我爹马上就是了!我爹马上就是了!”
“你……”欧阳竹狐疑的看着眼前的纨绔子弟,眉头紧锁,“你爹莫不是锦州知府陈天德?”
陈达见欧阳竹知道他爹,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般,激动地跪着往前挪了几步,他立刻说道:“是是是,我爹是陈天德!我爹是陈天德!你认识他是不是?那你快放了我啊!”
“……”
事情发生的太突然了。
欧阳竹有些不可置信的望着他,像是还没反应过来,他下意识望向梁锦墨,发现梁锦墨也在看他——那啼笑皆非的表情像是在替他说道:“真有这种好事儿?”
欧阳竹赶紧咳了几声移开了目光,只是他刚想出声,开封府尹便带着一众侍卫将现场重重围了起来。
开封府尹快步上前,恭敬拜见:“见过镇国公、欧阳御史,在琉璃街发生此事实在是在下的失职,还请两位大人见谅!”
“无妨,”梁锦墨说道,语气平淡,“府尹想怎么处理这件事?”
开封府尹来晚了,不知道陈达刚才说了什么,他正色道:“在下先将他二人带回开封府关押,隔日听候审问,在下必将秉公处置!”
“好,你这么说本公就放心了。”梁锦墨微微一笑,“若是日后有审问需要,尽可来府上找我,本公一定知无不言。”
欧阳竹虽有些犹豫,但眼下总不能扣着人不放,于是只能附和道:“我也是。”
开封府尹拱手道:“多谢二位大人,在下告辞!”
与此同时,赵卫收起手中的石子,悄无声息的消失在木几关的屋顶。
谁也没有注意到,得意斋门前那摊血迹中静静躺着的两颗石子,谁也不会再去关心张建到底死了没有——在人们心里,他已经死了,因为只有出了人命,这件事才有值得传播的价值。
另一边,周大同带着几箱子的金银细软候在张府门前,守门的死活不让进,他只好一直等着。
秋风渐凉,他搓着手在原地踱步,心想:说不定张尚书还会觉得我们很有诚意呢。
可事实是,张升泰并不么想。
他坐在马车里,快到家门口了才往外看了一眼,这一看不得了,他赶紧勒令马车夫停车,自己着急忙慌的小跑跑到府前。
不知是急的、气的还是羞的,也有可能是喝酒喝多了,张升泰满脸通红,额上青筋隐隐跳动。他气急败坏的对周大同说道:“谁叫你来这儿的?!还带这么多东西?!”
周大同被他吼得一愣,不知所措的结巴道:“大人!我、我们老爷想孝敬大人您,所、所以就……”
“所以你们就来这儿了?”张升泰一时气的没控制住音量。他左右瞧瞧后,马上又压下音量斥道:“你现在马上带着这些东西离开这儿!”
此时,马车上的郭奈迷迷糊糊地仰坐在车内。他感到闷热不已,迷糊之中好像听到了张升泰的声音,于是便自己掀开帘子,将头伸到车窗外想透透气。
一吹冷风,他顿时清醒了不少,眼睛半睁着,只瞧见远处有两个人好像在掰扯什么东西,他眯着眼睛想看清些。
“是张大人啊……”他咕哝了一句,“另一个人是谁啊?”
郭奈越看越觉得不对,他们分明不是在吵架,是张升泰单方面斥责另一个人,看起来好像还很生气。
郭奈瞬间清醒了不少,他意识到他是撞见张升泰在处理私事了。
这边张升泰还在斥责周大同呢,忽然想起不远处的郭奈,他立马警惕地回头——
还好,没看见什么可疑的人,想必郭奈还醉着呢。
他转过头,压低声音对周大同说道:“你们今天先回去,等这段时间风头过了,我再找机会约见陈天德。”
他看了眼那几箱金银细软,顿了顿:“至于这些东西……带都带来了,你们带回去也不方便,就放在我这儿吧。”
“诶诶好勒!”周大同如获大赦,连连点头。他明白,张升泰接受了这些金银细软,就代表他接受了他们陈家,那他这趟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张升泰看着周大同走了以后,又返回到马车旁。
他站在车外,看向马车的眼神冷漠而狠厉——如果这个郭奈听到了、看到了他们之间的对话,那以后是万万留他不得的!
张升泰上去一把掀开了帘子——
只见郭奈横七竖八的躺倒在马车内,手臂胡乱挥舞着,嘴里还不清不楚的呢喃:“再喝!别、别走啊……”
从门帘吹进去的冷风把郭奈冷的一哆嗦,他头脑不清的直喊道:“关、关上!冷……冷!”
张升泰这才放下帘子,他对车夫吩咐道:“把他送去郭府。”
“是。”
马车内,直到确认他们已经摇摇晃晃地出发以后,郭奈才胆战心惊地缓缓坐起身来。他贴在车壁上,捂着心口,直咽口水,后背已经渗出一层冷汗,将里衣浸得透湿。
这下酒是完全醒了。
另一边,张升泰回府以后先是叫人把那几箱宝贝搬进来。
他随手打开一箱,就见里面装满了珍珠首饰,在烛光下发着温润的光泽,他满意的笑了笑,抬手使唤丫鬟道:“去把夫人叫来。”
“大人,夫人还没回呢。”
“没回?”张升泰抬头看着那丫鬟问道,眉头皱起,“夫人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还没回?”
“回大人,夫人是午饭后出去的,说是去琉璃街买物件。”这丫鬟声音越说越小,“今儿琉璃街出了事儿,本是叫人去找了的,但是没、没找到……”
“出事儿?”张升泰马上皱眉问道,连手里的珍珠都不管了,“出什么事儿了?”
丫鬟面露难色,“我也不清楚,听说是有人在得意斋闹事,还出闹人命了!还、还有天香楼也失火了……”
张升泰眨了眨眼睛等着下文,知晓就这些后,他些许不耐烦地骂道:“这算什么大事!世上每天都有人死,不过是个卖点心的,还有那个青楼!每天都有闹事的,个不要脸的蹄子,以后少打听这些有的没的!”
“下去!”他很是不满的甩了甩手,但末了又招呼道,“等等,刘管家人呢?”
“刘、刘管家……”丫鬟年纪小,被他骂了一通险些哭出来,此时支支吾吾说道,“他也还没回呢。”
“啧!”张升泰本来大好的心情顿时烟消云散,怎么找谁都找不到!
“滚!些个没用的东西!”
他心里烦的慌,骂了一通后把人都遣散了,自己留下来一箱一箱的检查这些宝贝。每开一个箱子,打开一匹缎绸、一个珠宝,他的心情都会好些。
只是他不知道——
他要找的刘康年和孙夫人,现在正衣冠不整的跪在木几关内。他们泪眼汪汪的看着眼前的人,止不住地求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