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何制造金手指》余家

25、琉璃命案 镇国公

　　镇国公府上，一场盛大的马球会正在进行时。

　　梁锦墨和张升泰一行人坐在观景台上，畅谈宴饮，好不惬意。秋风送爽，远处的马场上马蹄翻飞，朱毬在空中划过一道道弧线，喝彩声此起彼伏。

　　梁锦墨身体后仰靠在椅背上，他嬉笑着拿着酒杯示意张升泰道：“张尚书，这马球会都开始这么久了，您什么时候给我们一展您的风采啊？”

　　张升泰知道他在调侃自己，大笑着摇手道：“嗐，张某这一把老骨头，哪儿经得起在马背上折腾啊！我看还是您镇国公最具风采！”

　　“尚书过谦了！”郭奈大声插嘴。

　　他从来到现在喝了许多美酒，显然已有些醉了：“您是一位真豪杰，我郭奈佩服您！要不是您戳、戳穿了盐运使……我郭奈也不会这么得意……总之，在下敬您一杯！”

　　郭奈腾的站起身要敬张升泰，却连站都站不稳，身子一歪，又被仆人们扶着坐下。

　　“诶好好好！”张升泰瞧着郭奈醉醺醺的模样，指着他笑呵呵的对众人说道，“你们瞧，郭御史已经醉的不成样子了哈哈哈！”

　　“还真是！郭御史怎么醉成这样了？”梁锦墨似乎已经忘了方才是谁一直在灌他酒，他故作惊讶道，“快去叫他的家丁叫来，送他回去吧，免得一会儿吐我的酒宴上了！”

　　一行人听了他的话都哈哈大笑，只当他是在开玩笑。只有欧阳竹认真答道：“郭兄是走来的，他一贯不喜欢坐马车……也没带家丁。”

　　“无妨！”张升泰听了大手一挥，“我与郭御史是同一个方向的，待会儿我带他走就行了。”

　　“哟！”梁锦墨听了赶紧对他举起酒杯说道，“张尚书这可帮本公的家丁省了一趟来回啊，我得替他们好好谢您呢！”

　　“来！”张升泰尽了兴，举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欧阳竹近来苦苦追查张升泰的事，可压根儿没什么进展，他今日肯来国公府看这场马球会，也是听说张升泰要来。这会儿，他听张升泰要带郭奈一趟，于是马上装作不经意间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情”。

　　他把桌子一拍：“诶对了，我突然想起上次去郭兄府上时，把我的折扇落在那儿了，那可是我好不容易搜罗来的王羲之的亲笔啊！”

　　他顿了顿，啧声道：“这……张大人，您看不妨也载我一程啊？”

　　“这有什么？”张升泰甩了甩手，“多个人坐马车罢了！”

　　“哈哈哈哈张大人果然是位豪杰！”欧阳竹马上恭维道，“我敬您一杯！”

　　闻言，梁锦墨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眉头，他眼里闪过一丝阴影。畅饮之际，梁锦墨借着喝酒低头的动作，抬眼朝某个方向不经意的瞟了一眼。

　　他看见了站在角落的关军。

　　站在远处的关军面容严肃的望着他，两人目光交错之时，关军对他点了一个头。

　　过后，梁锦墨立刻不着痕迹的移开视线。他放下酒杯，伸长了胳膊去拿放在欧阳竹面前的糕点，随后，边看着马球比赛边漫不经心的咬了口糕点，接着便皱起了眉头，将这糕点拿远又拿近的观察着，似是有些不对劲。

　　欧阳竹本来一直关注着张升泰，可梁锦墨拿糕点时把他的视线挡住了片刻，视线就转移到了梁锦墨的身上。

　　此时，他见梁锦墨面露不悦的望着一块糕点，便问道：“国公爷，这块糕点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问题，”梁锦墨随手将糕点丢在桌子上，颇有些嫌弃的说，“就是觉得缺了点味儿，不够地道。诶对了，我记得你上次带来的那家糕点还不错，嘶……是哪家的来着？”

　　“哦，是琉璃街得意斋家的，家母也很爱吃他们家的糕点，特别是桂花酥……”经他这么一提，欧阳竹突然想起——今天是买桂花酥的日子，他还没来得及去买呢。

　　“当真？”梁锦墨看起来颇有些感兴趣的说道，“本公也许久没有逛过琉璃街了，正好今儿欧阳兄提起了那个得意斋，不如待会儿同本公一起去一趟如何？”

　　“啊？可……”

　　欧阳竹本来是想跟着张升泰，看看他有什么异样的，可他转念一想，若自己在场的话，就算张升泰真有什么见不得人的，肯定不能叫他看见。况且方才也是自己先提起得意斋，引起人家镇国公兴趣的，若是不能相陪，也说不过去。

　　“那好。”

　　欧阳竹转头对他的家丁说道：“阿才，待会儿你就随张尚书走一趟，去郭御史家把我的折扇拿回来，你应当知道那折扇长什么样儿。”

　　“是。”

　　“好！”梁锦墨双手一拍，他对着马场方向望了望，开始委婉的送客，“正好比赛结束，时间也不早了，各位大人今日可玩的尽兴？下回本公再相邀时，各位一定要来捧场啊！”

　　“好勒！下回张某一定还来！”张升泰酒过三巡，想着也是时候回去了。他示意家丁扶起郭奈，对梁锦墨拱手道：“多谢镇国公今日相邀，那张某就先告辞了。”

　　“再会，张大人。”梁锦墨站起身来，“欧阳兄，那咱们也出发吧？”

　　“好。”

　　琉璃街上，陈达和家丁手里已经拿满了京城特有的稀奇玩意。俩人从东街头逛到西街头，街上人满为患，摩肩接踵。眼看着他们就要从西街头挤出去了，陈达突然想起什么。

　　他大叫一声，又“啧”声对家丁说道：“本公子忘买那得意斋的糕点了，等会儿啊，你把这些东西拿着，我去去就回。”

　　说完，陈达就将满手的玩意儿统统递给家丁，自己一身轻的又挤进街去。

　　赵卫早早地候在了木几关的屋顶上。

　　他手里把玩着不知何处捡来的小石子，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下方的街道。眼看着和陈达擦肩而过的刘康年往琉璃街深处去了——他知道刘康年是去干什么的，于是又将目光转回到陈达身上。

　　陈达先是找到了木几关，他听周大同说过木几关对面就是得意斋，只是这木几关门前空旷些，得意斋门前还是排着队呢。

　　他站在台阶上远远地瞧着得意斋——似乎只有一个女人在忙里忙外，身影匆匆。

　　“这得等多长时间啊？”他有些不耐烦地啧声道，“怎么这么多人买这家糕点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旁边传来一个声音，主动回答了他的自言自语，“这家不仅糕点美味，那老板的姿色也是一等一的出众啊，不少人为了专门去瞧她而买糕点呢！”

　　“当真？”陈达一听有美人就来精神了。

　　他费劲的踮起脚，伸长脖子想看看老板究竟多有姿色，他的视线越过众人，努力的捕捉那个匆忙的身影。

　　只是他越看越觉得眼熟。

　　不觉皱起眉头，身体不自觉的向前移动，他扒开众人，不断靠近那个身影。

　　直到在众人不满的眼神和声音中，他看着近在咫尺的那个女人，心底浮现出一个名字——

　　“谢珂！”他大喊道。

　　谢珂的名字一出来，所有人都望向他，包括正在忙碌的谢珂本人。

　　嘴角微微弯起的弧度变得僵硬，瞳孔随着眼睫一同震颤，全身的血液倒流一般，使她一瞬间就变得苍白了许多。

　　手中的糕点掉在地上，大脑还没有反应过来，身体却已经本能的做出反应——谢珂下意识的想要后退。

　　“你？！怎、怎么会？”谢珂声音颤抖。

　　陈达看见了她后退的动作，顿时怒从心起，他大跨步上前，进入店铺，一把抓住谢珂的手臂，抽搐的嘴角和因用力过度而突出的眼球，使他看起来尤为凶狠。

　　他大声质问道：“好啊好啊，难怪我找了你这么多年都找不到，原来是躲到这京城来了！”

　　“你、你放开我！”谢珂全身颤抖，但她还是克服恐惧，试图反抗，“放开我！”

　　一时震惊的客人们此时终于回神，有人忍不住出声帮谢珂说话：“你谁啊？干嘛这么对谢老板？！”

　　“就是就是，快来人去报官！”众人之中有人高呼道，“在京城还敢这么嚣张！”

　　“滚开！闭嘴！”陈达听了青筋暴起。

　　他将他父亲和周大同对他的嘱咐全都抛之脑后，他大声吼道：“她是我的婊子，这是我们的家事！轮不到你们来说三道四！都给我滚！”

　　此话一出，激烈反抗的谢珂顿时没了声音。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在了她的神经上，她甚至忘记了要反抗，心如死灰的闭上眼睛，不愿面对众人探究的眼神。

　　“他说谢老板是他的婊子，真的假的？”

　　“这谁知道，说不定是真的呢？”

　　一时兴起的正义被瞬间击溃，对触不可及的美人虚无缥缈的不堪的好奇，和幸灾乐祸的恶意，如蝗虫过境般霎时席卷了每个人的心。下流的私语和恶意的揣测，顿时霸占了他们的心。

　　“不要啊！”谢珂呻吟着。

　　她虽然闭上了眼睛，可她还是能听见，眼泪控制不住的往外流，丝丝缕缕的，就像人们即刻便拼凑出来的、她莫须有的过去。

　　陈达发狠的将她往外拽去，口无遮拦的骂道：“你这个贱人，还敢躲？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谢珂一只手扒着桌角，在别人看来只是徒劳的反抗。

　　有一刻她含泪的向木几关望去，她多希望今天木几关没有关门，她多希望此时她们能出现帮帮自己，她多希望这只是一个梦。

　　而天不遂人愿。眼看着她就要被拉出店铺，再次被陈达囚禁和羞辱。

　　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之外传来：

　　“你干什么！”

　　谢珂猛然看过去。

　　几秒之中，欣喜过后是委屈，然而一瞬间，又都被恐惧所代替。看着张建推开众人朝她走来，她竟然惭愧的低下了头——因为她更不愿让张建窥见她的不堪。

　　张建见谢珂被一个陌生男人拖着往外拽，便一个箭步冲上去，推开了陈达。他扶起谢珂，关切的问道：“谢老板，你没有受伤吧？”

　　谢珂抿着嘴摇了摇头，她没有看他。

　　张建瞧她这副模样，心疼之后又气上心头，他转头就对陈达骂道：“你个混蛋！谁给你的胆子当街强抢民女的！你是谁？！”

　　陈达被他推的踉跄了几步才站稳，他指着张建，咬牙切齿说道：“你敢推我？我告诉你，劝你别多管闲事，这是我的家事！给我滚！”

　　“家事？”张建迟疑了一瞬，他看了眼谢珂，不知在问谁，“你们成婚了？”

　　谢珂摇了摇头。

　　陈达则是嘴角抽搐了半天，才嘴硬道：“没有又怎么样？她已经是我的女人了！”

　　张建一听这话，热血上头，怒从心起。他猛地看向陈达，手臂青筋暴起，握紧了拳头朝陈达走去，边走边从牙缝挤出几个字：“没有成婚还敢放肆！”

　　话说出口的瞬间，他猛地挥拳——

　　“砰！”

　　拳头狠狠砸在陈达脸上，将他打倒在地。张建还嫌不够，正要再踹上几脚时，被谢珂叫住。

　　“张建！”谢珂拉住张建，她强忍着情绪安抚道，“别冲动，别为了我做傻事！”

　　陈达倒在地上，嘴里一阵血腥味，他不可置信的吐出几片碎牙来，整个人气的浑身颤抖，指着张建的食指都在发抖。

　　“你、你敢打我？！”

　　“打的就是你！”

　　得意斋门前被围的水泄不通，人们已经顾不得真相如何，只知道眼前的热闹可不常见，张家的叫李家的，周家的叫王家的，家家都来看热闹，恨不得拿一把瓜子边吃边看。

　　这时，人群外又传来一个声音：“公子！公子！你怎么了？！”

　　陈达瞧着家丁费劲巴拉的挤进人群，身上还挂着一堆物件。他狠狠地挥手，气愤道：“你怎么才来！把手上的东西都给我丢了，扶我起来！”

　　“诶诶好勒！”家丁听了，赶紧把东西一甩，忙不迭的把陈达扶起来。

　　这下陈达有了帮手，局面是一对二，张建不占上风了。

　　陈达扯了扯嘴角，痛得他忍不住“嘶”了一声，他摸了一下，发现竟然流血了！于是他望向张建和谢珂的眼神马上变得狠戾起来。

　　他命令道：“去，把他们给我抓起来！”

　　“是！”这家丁从小就跟陈达在锦州为非作歹，此刻显然是把京城也当作了自己的主场，主人一发令，就发了狂一样冲了出去。

　　“啊啊啊啊啊啊啊！”他边冲边叫，张牙舞爪。

　　张建紧紧把谢珂护在身后，看着家丁挥舞着四肢大喊着冲过来，他咽了咽口水，找准时机，抬脚用力一踹——

　　“啊呀——！”

　　家丁一脚就被踹倒在地，翻滚了两圈才停下。

　　“原来是雷声大、雨点小啊！”看客们看着狼狈的两人，肆无忌惮的嘲笑着，“两个都打不过一个，真是废物哈哈哈哈！”

　　陈达是个要面子的，他在京城丢了这么大的脸，以后来了京城还怎么做人？！谁都会觉得他是个好欺负的！谁都能在他脸上踩一脚！那他还怎么在京城耀武扬威？！

　　陈达越想越气，眼珠涨得通红，想杀了那两人的心都有了！他赤手空拳打不过，拿武器还打不过吗？！

　　陈达眼珠直转，四下寻找顺手的武器，猛然看见得意斋前台摆放的花瓶，也管不得那么多了，发了疯的的冲过去，拿起花瓶对着张建的脑袋就往下砸！

　　“给我死！”

　　谢珂注意到了陈达的眼神，但她来不及阻止，也来不及提醒，她只能冲在陈达之前护住张建。

　　“不要啊！”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