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岛雨》江知檀

34、单身与情歌 他们的烟火

　　34「单身与情歌」

　　第二天上午，落仪父母把她送到机场，让她好好完成学业，硕博就出国，要么哈佛要么剑桥要么麻省理工，不要考虑留在国内。

　　落仪在车上听着那些表面上是为了她好，实际冷漠得要命的话，当年他们也是这样对落优的吧，不顾她的反对，执意将她送出国。

　　送她到安检口，母亲还给了她一个拥抱，昂贵的香氛弥漫在她鼻腔，一点也不干净。

　　落仪在登机口坐着，广播响起时，她上前告诉工作人员，自己临时有事不会登机，然后毅然决然地离开了这里。

　　游真在机场大厅等着她，女孩背着书包走出来，满脸倔强。

　　同一时间，谈惟已经坐上了从台北过来的航班。

　　在回学校之前，落仪至少要先解开落优的心结，她才能安心。

　　接到谈惟后，落仪和游真都惊讶于她浮肿的脸，想必昨晚知道真相也是一夜未眠。

　　「我早该发现的，当时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和优优很像，没想到她还有个亲妹妹。」

　　游真听着她的声音，皱起眉头劝：「学姐，不要再抽烟了，毁嗓子。」

　　「有什么关系，唱不了歌我就转到幕后，反正也不可能唱一辈子。」

　　去见落优的路上，谈惟一直很忐忑，落仪和游真察觉出来了，时不时跟她搭话，分散她的注意力，不让她过度沉浸在往事中。

　　按照昨晚商量的，谈惟今天能不能见到落优，得根据落优的情况来。

　　走进别墅区，谈惟胸口的抑郁之气更重，这里明明有很大的花园和精致的西式别墅，她却嗅不到一点新鲜的气息，囚笼一般的地方，落优生活了这么多年。

　　也许是知道落仪走了，落优今天的状态很低迷，然而看到她回来时，女人的眼里又闪过一丝惊喜。

　　「芊芊回来啦。」

　　有多少年没听过落优的声音了，这一瞬间，谈惟在门外泪如泉涌。

　　游真递给她纸巾，按着她的肩膀安慰。

　　落仪和落优聊了会儿天，看她心情逐渐明媚起来，慢慢将话题引向了抽屉那些不为人知的照片和信件。

　　这次，落优没有表现出激励的抵抗情绪。

　　等到谈惟从落优口中听到自己名字时，本来就没有关紧的门被风吹开了一条缝。

　　透过这条缝，她和失散多年的目光重逢了。

　　落优僵住那刻，谈惟的眼还在淌泪。

　　落仪把时间留给了她们，自己退回到缝隙之外，关上了卧室的门。

　　午饭是谈惟陪着落优吃的。

　　落仪和游真在楼下跟别墅的叔叔阿姨们一起用餐。

　　他们聊天的时候，游真就默默听着，都是些家常琐事，比起在自己家，落仪在这里更轻松些。

　　其中一个保姆阿姨突然问到了落仪的阿公和阿嬷，问他们的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好转。

　　「九月我去看望过他们，还是老样子。」

　　落仪说这话的时候，头都快埋进饭碗里了，不想让他们看穿她此刻的低落。

　　大家又说吉人自有天相，两位老人家为自己积了大半辈子的福，一定不会被上天亏待的。

　　游真不知道落仪的阿公阿嬷发生了什么，但在女孩低垂着头的那刻，他忽然意识到她背负的东西也许比他想象中还要厚重很多。

　　只是她向来柔软真诚，从不用棱角和创伤面对这个世界。

　　游真的手指替她撩开快掉在米饭里的侧边刘海，一句话没说，眼神交汇中，落仪心里涌出的哀愁被抚平了。

　　下午，阴沉多日的上海难得放晴。

　　落优和谈惟的进展兴许是顺利的，屋子里没有别的声响，一片平和与宁静，偶尔传出一些清脆的笑声。

　　花园里有一个石桌，可以下象棋，落仪和游真各坐一端，执棋落子，打发时间。

　　某一步下错，女孩拧眉纠结：「我想悔棋。」

　　「好。」
　　「你太纵容我了，游真。」
　　「在我这里，你才是规则。」
　　「越来越会说情话了，不愧是二十岁的游真。」

　　游真轻挑了下眉：「不断学习，不断进步，每一岁都要给芊芊不同的恋爱体验。」

　　年轻情侣尚且不知，楼上紧随他们的两道目光，温和中带着慈爱，又夹杂着些艳羡。

　　「很像当初的我们，也差不多是那样的年纪。」谈惟说。

　　落优放空着，没有回话。

　　过了许久，才听到她的声音：「希望结局，不要像我们这样。」

　　「要不要听鱼船？只可惜没有吉他。」
　　「我有，但是弦可能不准了。」
　　「没关系，我可以调。」

　　落优见过谈惟调弦的样子，当年的她坐在阳光中，洒脱利落的短发染成了和阳光一样的颜色。

　　如今，她手指头的茧比之前更厚了，拨弦也更老道，有自己的力度和节奏，因为近段时间过度抽烟的关系，嗓音哑了些，没有当年空灵，却更有韵味。

　　世人不知，鱼船的词有两版，一版是谈惟写的，一版是落优写的，前者出了唱片，在各个公开场合唱给全世界听，而后者，谈惟只会唱给落优听。
　　……
　　寻到你
　　我早已寻到你
　　共枕鱼船
　　捞一把星子作灯火
　　你叙说
　　万千风月不如我
　　烧掉青史白头
　　只要你念我怨我
　　此生不松手
　　……

　　谈惟在上海陪了落优一个星期。

　　落仪本来打算带她和游真在上海好好玩一玩，可是很不巧，辅导员打来电话问她事情解决得怎么样，她的假期已经请到极限了，如果再请下去，必须要让父母给她打电话才行。

　　落仪没办法，只好回北京。

　　回去前一天，她和游真去了迪士尼。

　　冬季工作日，人相对少一些，两人疯玩了一天，这一天留下的照片比他们在台湾的还多。

　　就在他们打算接吻的时候，穆霄光很不合时宜地打来了视频通话。

　　他刚结束了人生中第一场livehouse演出，想让他们见见自己的妆容，这场他特意画了Joker妆。

　　最后他也真的成了Joker，因为在迪士尼城堡烟火绽放那刻，他看到游真亲了落仪的唇角。

　　穆霄光骂骂咧咧地截图控诉，声音也淹没在烟火和人群的欢呼声中。

　　有人拍他的肩，嘴里喊着「光哥来合影」，什么时候他的江湖地位也变成「哥」了，可还是孤身一人。

　　Joker光刚要挂断电话，就看见落仪和游真满脸幸福地冲他喊：「要成为最厉害的主唱啊光哥！」

　　真是受不了。

　　「那你俩倒是来看我演出啊。」
　　「一定会的。」
　　「希望到时候，我的女朋友也能在台下，嘿嘿。」
　　「一定会的！！」

　　穆霄光回到舞台上准备跟台下的朋友们拍大合照，买票进来的人并不多，他们乐队只在学校有点知名度，走出校园根本无人识，他都做好空场的准备了，想不到还是有歌迷愿意花钱支持初出茅庐的新人乐队，这给了他很大的鼓励。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了一张熟悉的脸。

　　拍完合照，年轻主唱跳下舞台拉住了一个人的胳膊。

　　「林晚梦？你怎么在这里。」穆霄光顶着张Joker脸奸笑，「你是不是跟阿九谈上了？」

　　阿九是他们队里的键盘手，之前被林晚梦要过联系方式。

　　「别造谣了好不好。」林晚梦甩开他的手，「我那是帮室友要的，她今天有事来不了，又不想浪费一张票，我才过来的。」

　　林晚梦身边跟着一群朋友，此时也毫不犹豫地揭穿她：「哟，晚梦，原来你认识主唱啊，我说你怎么好心请我们来看演出呢。」

　　林晚梦一个劲给她们使眼色，不管用。

　　「还室友呢，别在这里自欺欺人了，等会有聚餐，阿九也去，你跟我们一起吧。」穆霄光说。

　　「不去。」

　　说完，林晚梦就离开了，一个眼神都没留给穆霄光。

　　穆霄光撇嘴：「爱去不去，又发大小姐脾气。」

　　阿九在后面直笑：「光哥，人家梦姐确实是帮室友要的联系方式，我都没加她。」

　　「啊？」穆霄光纳了闷了，「那好好说不行吗，我也没惹到她吧。」

　　阿九：「有的人啊，单身是有原因的。」

　　穆霄光：「说的就是林晚梦。」

　　在烧烤摊等菜的过程中，穆霄光刷到了游真在社交平台po出的照片，全都是落仪以及和他的合影。

　　他嫉妒且气愤，然后挨着挨着一张张按赞，在下面留言：「我也要一个像落仪这样温柔美丽大方善良的女朋友。」

　　刚发布留言没多久，就被投诉举报了。

　　穆霄光以为是游真干的，发消息过去把他骂了一顿。

　　游真心平气和地发来一张和落仪的牵手照：「与心肝宝贝散步中，不空干投诉的事。」

　　「滚啊。」

　　穆霄光不甘心，又回复了一条同样的评论，「凶手」果然回到了案发现场，并回复了他：「痴心妄想」。

　　「林！晚！梦！」

　　穆霄光轻轻把筷子往碗上一撂，问队友：「我什么时候惹到这尊活菩萨了？」

　　「知足吧你，今天演出的收入一半都来自你的活菩萨。」

　　「什么意思？」

　　得知林晚梦一个人贡献了三分之二费用时，穆霄光恨不得扇自己几巴掌。

　　他给林晚梦发消息道歉，顺便表达了自己的感激之情。

　　对方依旧高傲：「小钱，我并不在意。」

　　穆霄光得寸进尺：「其实晚梦姐可以考虑赞助我们，我们不会让你失望的。」

　　「赞助？你要我做你金主？」
　　「这个词感觉不太对。」

　　「那你能给我什么好处？」

　　穆霄光转头问队友：「如果你们有了金主，会给她什么好处？」

　　「哇靠，光哥牛啊，这么快就傍上富婆了？你要献身为我们乐队拉投资了吗？」

　　献身？
　　穆霄光反应过来，立刻捂住了自己的胸。

　　见他没回消息，林晚梦发了个冷笑的表情过来，说道：「你该不会想歪了吧？放心，我对你弱不禁风的身体没有丝毫兴趣，一看就不行。」

　　这天晚上，穆霄光一冲动，把演出的收入全砸在了健身房里了，他办了五年会员。

　　然后健身房在一个月后倒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