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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台北下了雪 万事都不怕 ...

  •   31「台北下了雪」

      十一月的第一个周末,北京落下今冬的第一场雪。

      窗外飘雪的时候,落仪刚跟着硕士学长记录完一次试验数据,学长本来还想让她帮忙整理下表格发导师,见落仪一直看着窗外,又想起她是没怎么见过雪的南方人,便提前让她离开了实验室。

      游真的手机在图书室的桌面上振动着,拿起来一看,原来是落仪发来的多条消息。

      图片和视频中的雪由细碎逐渐变得大起来,落仪穿着带毛领的袄,脑袋藏着那坨雪白的毛绒里,鼻头都冻红了,还咧着嘴开心地笑,边笑边说:「游真快看,是初雪哦。」

      游真不知不觉也被她的笑容感染,嘴唇上扬着,就在他准备出去给落仪拨视频电话的时候,对面推过来一张纸条,女孩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同学,请问单身吗?方便要一个联系方式吗?」

      游真提笔落字:「不好意思,已经有一个很相爱的女朋友了。」

      把纸条还过去的时候,他还抱歉地笑了笑。

      落仪并不知晓这些,接通游真的视频时,她还在和偶遇的男同学聊天。

      游真靠在树上,足足盯着视频中那只耳垂圆润的左耳看了好几分钟,手指无聊地缠绕着耳机线,直到女孩和同学寒暄完,整张脸暴露在镜头前。

      「我有点难过啊芊芊。」
      「怎么啦?」
      「你身边优秀的人好多,我很有危机感,而且他们还能和你一起看初雪。」

      说完,还撇了撇嘴,一副委屈的怨夫样。

      「确实,他们都蛮优秀的,聪明好学还谦虚。」眼看着视频对面的某人头发都要竖起来了,落仪憋着笑继续说,「但再优秀又怎样,我只喜欢游真。」

      炸起来的毛发又被安抚下去。

      距离上次视频又隔了一个星期,落仪的黑眼圈看着比之前重一些,游真知道她一个本科生被拉去给硕士干活,问她是不是又被压榨劳力了。

      「这个老师的课题组是这样的,学长对我还算仁慈了,另一个男生要干的活儿更多。」

      之前两人讨论过考研的事,游真一心想来北大,落仪在权衡后选择了一个大牛导师的课题组,恰好老师这学期中了基金项目组里缺人,她便被选拔进去了,就当是为硕士阶段的研究铺路。

      辛苦是辛苦了点,但对落仪来说,这些都是当下的必经之路。

      十一月各大高校对港澳台地区的招生公告也都出来了,游真最近在研究申请政策和要求,为明年的正式申请做准备。

      为此,落仪还帮忙联系了中文系的朋友,让他们给游真提供一些建议,可惜对大陆的招生和对台湾的不同,游真可以参考的建议不多。

      两人就这样互相商量着,共同谋划着彼此的未来。

      在落仪心中还有件事是目前最重要的——月末是游真的生日。

      她今年已经没办法再去台湾,可是游真也很忙,她也不能直接让他来找她,寿星怎么能长途跋涉呢。

      落仪暂时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思考什么呢,芊芊。」
      「我们的穿着一个在夏天一个在冬天。」

      游真低头看了下身上的薄款长袖T,而落仪已经裹上厚实的袄:「是啊,不过这样也很好,用你的眼睛替我看雪。」

      理科女立马就调转视频的摄像头,对着漫天的雪说:「你的眼睛也可以看到的。」

      游真的笑和雪一块儿落到落仪的眼里。

      「快回宿舍吧,外面肯定很冷,你的手指都红了。」游真催促道。

      「可是我还想再看看你。」
      ……

      「游真?游真!」

      舍友连着叫了游真好几遍,终于忍不住过来晃了晃他的肩膀:「在傻笑什么啊?」

      游真赶紧熄屏,生怕被看见和落仪的甜言蜜语:「怎么了?」

      「我说你周六有没有时间,帮我代一节家教课,钱我到时候转你。」

      「什么时间?」
      「晚上六点到八点。」

      游真没有马上应下,因为他周六晚和落仪约好了要在线上一起看电影。

      见他这次答应得没以前爽快,舍友更加低姿态地请求:「拜托拜托,周六我女朋友二十岁生日,很重要,我不能缺席,但是家教那边的小孩又快考试,不上课的话我怕他们会有意见。」

      「那我女朋友怎么办?」
      「你什么时候谈的?!」

      舍友瞬间把自己的事抛在脑后,开始八卦起游真的感情生活,游真本就不擅长讲自己的私事,八卦半天,唯一得到的信息就是游真的女朋友和他很般配——因为游真手机屏幕亮的时候他看到两人的合照了。

      舍友的恋爱经验比他丰富,游真好奇地请教:「你女朋友生日你打算送什么礼物?」

      「Chanel经典款手包,我辛辛苦苦做家教的钱都攒下来给她买这个包了。」
      「厉害啊辛哥。」

      「她很早就看中这个包了,这次一定能给她一个惊喜。」

      说到这里,舍友又想起游真的生日也在这个月:「你女朋友会来台湾吗?还是你过去大陆?」

      「我的生日好像没那么重要,以前不也就是跟你们一起吃吃饭。」
      「但这是你恋爱后的第一个生日诶,而且是二十岁。」

      舍友的话让游真陷入了思考。

      他没给落仪说过自己的生日,也不想给她造成负担,但就像舍友说的,二十岁,人生又一个十年即将开启了,他在十九岁的尾巴和二十岁的开头都同时拥有落仪,这件事本身就值得庆祝。

      游真一纠结就是半个月的时间,这期间他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落仪也没察觉出他的心思。

      随着生日越来越近,就在某一晚,游真思索着要不要问一下落仪的意见时,手机突然传来了穆霄光的消息。

      开学后,穆霄光进了音乐社团,一进去就做了副社长,年末又是各种汇演,他扛了演出的大旗,除了要对付学业,还要写歌创作排练,忙得不可开交。

      他俩聊天的频率从三天一次降到了一周一次,无非都是些学生生活的吐槽,谁谁谁干活偷懒,揽功劳倒是跑得最快,谁谁谁晚上打游戏键盘敲得完全不顾他人死活。

      游真以为这次穆霄光的仇人名单里又要添加一名新成员,看见消息的第一秒,他手中的水果袋差点没拎住。

      「落仪的姐姐出事了,落仪已经回到上海。」

      落仪很少主动提起家庭,她姐姐的事是穆霄光告诉他的。

      落优,优秀的优,名字就被寄托了太大的期望。

      而她也没有辜负父母的期望,一路的成长都是最拔尖的那个,智商情商,相貌身材,学历家世,优秀得无可挑剔。

      按照本来的轨迹,她应该成为父亲公司的一把手,和门第相当的人结婚,通过商业联姻互惠共利。

      人生的路就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分了叉。

      谁又能想到这条岔路通往的会是精神病院。

      ·
      落仪回来的第三天,落优终于愿意见她了。

      女人的头发被她剪得乱七八糟,屋子里没有任何尖锐的物品,听护工说她是偷摸着用指甲剪剪的。

      落仪怕刺激到落优,停在门口,很轻地叫了声「姐姐」,落优的背影抖动了下。

      「姐姐,只有我,别怕。」她试探性地走过去,只要落优有退缩的小动作,她就会停住脚步。

      明明开学前还来见过她,两个多月过去,她好像又变得不认识她了。

      从门口到床边不过数步之遥,落仪却感觉自己走了很久很久。

      走近一些,落优的脸更清晰了,连带着她额头上高高肿起的伤口,她嗅到了一股浓浓的药水味,就像三年前,落优自杀未遂后,病房里散发着的味道。

      女人的眼珠是木讷的,什么情绪都没有,连转头的动作都像机器人,头先转过去,眼珠子才跟着动。

      「芊芊。」她开口了,声音是稚嫩的,定格在孩童时的她。

      一声简单的呼唤,落仪还是没忍住掉了眼泪,她努力不让落优看见,女人的手却比纸巾先一步擦去她脸颊的泪。

      「芊芊回来了。」
      「是的姐姐,我回来了,我回来陪你。」

      「你要陪我玩吗?嘿嘿。」
      「姐姐想玩什么?」

      「我们来玩捉蝴蝶好不好,把最漂亮的蝴蝶捉住,然后——」落优夸张地做了个撕纸的动作,声音越来越大,「撕碎她!撕碎她!」

      落仪一把将她的头搂进怀里,没有说话,手掌贴着落优的背一下下替她顺气,安抚她。

      从台湾回来后落仪就来看了落优,那时候她的状态还不错,她给她念自己在台湾写的日记,问落优还记不记得姨婆玉珍和阿光。

      「红头发黄头发还有高高的男女孩!」

      然而这次病发,落优严重得一度不认任何人,别说那些她心心念念的在台湾的家人了,连落仪她都不愿意见。

      护工告诉她,每天晚上落优都会在屋子里哭嚎,放她走吧,放她走吧。

      没人理她,她就用头去撞墙壁,撞到到处是血。

      落优被困在这座精致的昂贵的囚笼里,一年又一年,血早就流干了,就剩一具喘着气的骨架。

      而如今,骨架也撞得粉碎。

      落仪帮她一点点拼凑缝合,有时候她也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落优送死,她做不到。

      落仪这晚没有回家,寸步不离地守着落优,哄她吃饭睡觉。

      游真上午发的消息,直到凌晨才收到回复。

      他头一次见落仪语气这么冷淡,像是把自己的情绪都隔离出去了,不影响自己也不影响他。

      游真也不恼,乖乖和她说晚安,然后又到网路上下单一些保暖用品和有助于落优情绪稳定的安抚用品给落仪。

      落仪还不知道他已经知道了落优的事,两天后收到快递,还以为游真担心她情绪出问题,心里又生出几分愧疚。

      她不是刻意要回避游真,姐姐在受苦而自己却在恋爱,这会让她陷入矛盾的痛苦状态,所以她宁肯保持冷淡。

      但这不是很好的处理方式,本质上她还是在回避。

      晚上等落优睡后,落仪让护工帮忙守一下,然后跑到外面给游真打了电话。

      「芊芊,最近你那里冷不冷呀?」

      接电话之前她还有些忐忑,听到游真依然温柔的声音后,这几日悬悬落落的心奇迹般地被接住了。

      「我……我回上海了。」
      「那上海冷不冷?吃得好不好?」
      「不冷的,但你买的东西都很有用。」
      「我今晚又买了些你爱吃的小零食,上海的快递好快哦,居然明天就能到。」
      「游真。」
      「怎么了?听起来好像不太开心呢?」

      落仪开始变得语无伦次,想到什么说什么,一会儿问游真有没有想她,一会儿又问他什么时候期末考,也没等游真说清楚她突然来了句:「台北下雪了吗?」

      人在过度焦虑时倾诉欲会加强,话语的逻辑性会减弱,游真都听出来了。

      台北的气候怎么会下雪,即使在最寒冷的时候也只有阳明山会飘雪吧。

      游真似乎在奔跑,说话的时候有些喘,几分钟后问她方不方便接视频。

      落仪在一片漆黑中按下了接通键。

      闯进她眼里的是从路灯降落的纷飞的雪。

      以及白茫茫中少年朝气的脸。

      这哪里是雪,分明是他刚买的喷雪器。落仪早就识破,却在黑暗中笑得眼眶通红。

      游真的眼被路灯染亮,又有泡沫在他的发丝间温和绽放。

      「芊芊你看,从不下雪的台北也为你下雪了,所以我们关关都能过,万事都不怕。」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台北下了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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