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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撒网   “大、 ...

  •   “大、大人饶命...”郑老盐商膝盖一软,差点跪倒。旋凯蒙着脸,只露双锐利的眼,刻意压低嗓音:“盐帮办事,听说你们这儿盐价低廉?”

      盐商战战兢兢道:“唉,大人,不低,不低啊!咱们这儿盐价盐税都高得吓人!”

      “哼!”旋凯冷哼,“老头,莫要说胡话,外头都传,是当官的体恤百姓,压着盐价不让涨。”

      “大人呐,那都是骗人的!是对付上头人的!”盐商快哭了,声音发颤。

      “哦?你嘴一张一合就想让我信?”旋凯的刀又紧了紧。

      “把盐引□□拿出来!”

      盐商突然一惊,“大人,那盐引票据不是...不是...”

      “少废话,在哪儿放着!”

      “大人,真看不得啊...”

      这时,另一个小仆花子从阴影走出,手里拿着一册账本,泛黄纸页上密密麻麻记着数字。“同一日期下,几条笔迹被划去,留下的记着‘纳官盐税二十文一斤’。”她扬了扬账本,剑尖抵在纸页上,“你还想狡辩?”

      郑老汗如雨下,喉结不住滚动:“这、这是...”

      旋凯的刀在他颈上压出一道红痕,“盐引票证,拿出来。”

      盐商哆嗦着从怀中掏出一叠泛黄票据。叶子一把夺过,最上面一张盖着江淮盐运司的朱印,印泥颜色比官印深些,边缘还有细微毛刺。

      叶子对同伴摆摆手,对盐商厉声道:“老头,今日之事莫要报给那些狗官,待我们帮主发达了,少不了你的好处。”

      等叶子等人买完冰粉回到城南茶楼时,宋回云正举着绿豆糕对周管事笑:“这点心甜而不腻,赵大人真是会享受。”

      “大哥!”花子捧着冰粉跑来。宋回云抬头,嘴角先弯出明媚的弧度,“慢点跑,当心摔着。”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竹凳,“坐这儿来。”

      “哥!你尝尝这个!”叶子侧过身,把山楂球递到宋回云嘴边。旋凯也献宝似的打开纸包,烧鹅香气散开。宋回云笑着咬口山楂,又撕下烧鹅肉分给他们,怎么看都像大哥带着弟弟妹妹逛集市。

      暮色四合,一行人回到驿馆。一进门,叶子就高声抱怨:“这江淮的吃食也太实在了,撑得我走不动道。”

      厢房门一关,宋回云脸上的醉态瞬间消散。他取出特制药水涂在脸上,褐色褪去,露出原本白皙的肤色。叶子从鞋底夹层取出油纸包,里面是盐引票据。

      烛光下,宋回云用镊子夹起一张盐引,对着灯光细看。纸纹中隐约有“户部监制”的水印,边缘却有细微接缝——这是将真票证揭成两层,中间夹入伪造账目的手法。

      他心想,这假账目应付朝廷核查,真账目打压商户,防止他们漏缴给当地官员的养膘钱。

      他笑着咬了口桌上的大骨,写道:【今日上街,平民百姓看我们的眼神明显不自然,说辞定是官府教的,用来应付核查。】

      “大人,那红豆冰粉也好吃,明天再去吃吧。”花子往宋回云身上靠了靠,提笔写道,【我们去的盐商家,房子里有孩童和妇女用物,却没见人。我怀疑,官府抓了他们家眷来威胁。】

      宋回云脸色一沉,对旋凯道:“旋凯,你也吃点排骨。”随即在纸上写,【那盐商怕是会把你们闯入之事报给官府,他们对官府畏惧太深,会拿这消息当筹码换家人平安。近几日要加强防备。】

      叶子接话:【我们说是盐帮办事。】

      宋回云猛地一顿笔,随即轻笑:【三大盐帮有两个已与官府合作,不知道我们是不是剩下的那个呢。】

      【会有暗剑】

      驿馆屋顶,赵府派来的人听着屋内的说笑声——宋回云正高声说要尝遍江淮美食。他轻蔑地撇撇嘴,跃向赵府复命。

      ……

      赵府书房里,檀香在铜炉中明明灭灭,他斜倚在太师椅上,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案几,指节叩击红木的轻响,随着心思起伏忽快忽慢——那宋回云看似贪嘴好耍,倒像是个性子活络的,若能用些金银美色拢住,倒省了不少麻烦。

      但他前些日子却命人将大量的账本搬到驿馆...宋回云来之前已经处理了一大批可能落人口舌的账本,但江淮毕竟从先帝刚登基时就已经乱起来,还有多少是他不清楚。

      “大人,郑盐商求见。”管家的声音从门外渗进来,压得极低。

      赵雨恒眉头一蹙,不耐烦地挥挥手:“那个老东西?不见!”这几日正忙着应付钦差,哪有功夫理会这些说个话都唯唯诺诺的盐商。

      “他说……”管家顿了顿,声音更急,“事关盐税,十万火急。”

      “盐税”二字像根针,刺破了赵雨恒的漫不经心。他指尖猛地停在案几上,“让他滚进来。”

      郑老盐商几乎是连滚带爬冲进书房的,满头大汗浸透了衣襟,后背的布衫黏在身上,活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他“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膝盖撞在青砖上的闷响格外刺耳,声音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赵大人!救命啊!昨夜有贼人闯入寒舍,持刀……持刀劫走了盐引票据啊!”

      “你说什么?!”赵雨恒猛地从太师椅上弹起来,案几上的茶盏被衣袖带得翻倒,滚烫的茶水泼在地上,热气混着茶叶末子蒸腾而起,在他铁青的脸色前扭曲成一片狼狈。

      “他们……他们没动库房的盐,只抢了那些票据……”老盐商伏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的砖地,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小人思来想去,此事太蹊跷,不敢不报……”

      盐引票据,那些票证用了特殊的工艺,假票据下藏着的真实数目,与他报给朝廷的账册差着十万八千里。如果不是专业干这个干了几十年的,是很难将真假票据分离开的,如果是平时盐引票据被劫走,他一定不会慌张,但现在正是风口期...

      “来人!”他厉声喝道,“立刻去查!昨夜还有哪家盐商遭了劫!”

      喝声未落,他忽然俯身,死死盯着地上瑟瑟发抖的老盐商,“你妻女还在我府上‘做客’吧?若让我知道你有半句虚言......”

      老盐商浑身一颤,额头“咚咚”磕在地上,血珠混着冷汗渗出来:“小人不敢!句句属实!绝无半句虚言啊!”

      赵雨恒强压下踹翻他的冲动,阴沉着脸追问:“那些人长什么样?”

      老盐商咽了口唾沫,回忆道:“为首的高壮如铁塔,刀架在小人脖子上时,手臂青筋暴起……还有个声音清亮的少年,说话脆生生的,另一个身量矮小,瞧不出男女……三人都蒙着脸,露在外头的皮肤黑黢黢的,像是常年被日头晒着的……”

      “乌托盐帮?”赵雨恒心头一跳,随即又拧起眉。那伙人虽与他无交情,却向来只敢偷偷走私些粗盐,何曾有胆子动官盐的票据?更何况是他赵雨恒眼皮子底下的东西!

      除非……背后有人指使。

      他猛地转身,目光像刀子般剜向侍立一旁的周管事:“周管事!昨日宋回云身边那几个仆从,可有离开过你的视线?”

      周管事缩着脖子,声音细若蚊蚋:“回、回大人,是有三人中途离开过……说是去买城南的桂花糕,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就回来了……”

      “一炷香?!”赵雨恒突然笑出声,他这种人怎么会不知道,“一炷香,足够轻功好手飞个来回了!”

      他几步踱到周管事面前,逼近一步:“那三人样貌如何?”

      “一个高个子,看着像练家子;一个是姑娘家,瞧着年纪不大;还有个半大少年……那皮肤都白净得很,一点不像晒过的……”

      赵雨恒眯起眼,眸中翻涌着惊涛骇浪。

      好一招声东击西!借着买糕点的由头,乔装改扮潜入盐商宅邸,挟持人、抢票据,再若无其事地拎着点心回来,继续扮演那副贪嘴享乐的模样——他竟差点被这出戏骗了!

      宋回云能得圣上宠信,一路从平民做到侍郎,怎会是个只会盯着吃食的草包?他身边的仆从,又怎会是寻常人!

      “好,好得很!”赵雨恒攥紧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骨白的颜色在烛火下透着狠厉。那些盐引票据若真落到宋回云手里,再加上他“笑纳”的那块青玉古纹璧……两证相对,便是铁证如山!

      他猛地抬脚,狠狠踹在案几上。红木案几应声翻倒,笔墨纸砚摔了一地,砚台裂开的声音像极了他此刻的心境。

      “来人!”他暴喝出声,震得窗纸都簌簌发抖,“立刻去郑宅、刘宅、王宅!所有盐引票据、账册,全给我烧了!片纸不留!”

      “再派一队死士,给我盯死驿馆!”他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我绝不能让那些证据,活着走出江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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