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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新政改革 “诸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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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诸位乡亲...”
“这些都是我分内之事。赵雨恒鱼肉百姓,罪证确凿,朝廷自会严惩。但这些礼物宋某不能要......”
“大人若不收下,就是看不起我们这些穷苦人!”一个中年妇女高声说道,引来一片附和。
宋回云无奈地笑了:“那宋某恭敬不如从命了。”
“但诸位行如此大礼,宋某受之有愧。”
“我向你们保证,今后江淮一定会长治久安”
宋回云好不容易劝散了门前的父老乡亲,转身回到院内,望着满桌尚未收拾的百姓赠物,眉头微蹙。盐铁新政关系民生根本,他虽有腹稿,却总觉得还差些什么——终究是离民间的疾苦远了些。
既然关乎百姓,便该听听他们的心声。
他自语着,转身回房梳洗。不多时,他换了身整洁的青布长衫,将从赵府搜出的阿胶、人参仔细包了两大包,又从行囊中取出一柄雁翎刀——刀身狭长,寒光凛凛,正是他来时特意备下的物件。
程潇雅的庄园外,门房匆匆来报:“帮主,门口有位戴乌纱斗笠的客人求见,说要见您。”
程潇雅正在院中晾晒药草,闻言动作一顿,心头微动:“怕是贵客到了。”她快步迎出去,果见宋回云立在门前,脚边放着两大包东西,斗笠檐下的目光温和清亮。
“程帮主,冒昧打扰了。”宋回云微微颔首。
“宋大人客气了,快请进。”程潇雅侧身相迎,引着他穿过菜畦,进了堂屋。
落座奉茶后,宋回云将那柄雁翎刀推到她面前:“前几日听闻程帮主喜好兵器,这柄刀虽算不上极品,却也锋利趁手,权当谢礼。”
程潇雅掀开刀鞘,见刀身莹润,刃口泛着冷光,顿时两眼放光,指尖轻抚过刀脊:“宋大人有心,这礼物我便收下了。”
寒暄两句后,宋回云放下茶盏,神色渐正:“程帮主,今日前来,是有一事相托。”他直言道,“我欲推行盐铁新政,但深知民间积弊甚多,若闭门造车,怕是难合民意。想请你帮我在江淮各处设些临时意见所,让百姓们把不满之处、期盼之事都写下来,或是说给记录的人听。”
程潇雅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寻常官员哪会如此看重草民的声音?她当即应道:“宋大人放心,此事我乌托盐帮义不容辞。”
不出半日,乌托盐帮的弟兄们便在江淮各城镇设起了意见所。消息传开,憋了多年的百姓们激动不已,从四面八方涌来。有人攥着皱巴巴的纸,一笔一划写下被盐商克扣盐引的委屈;有人拉着记录员的手,泣诉被官吏强征赋税的苦楚;还有老人拄着拐杖赶来,颤巍巍说着几代人对“平价盐”的期盼……
一时间,各意见所人满为患,每日都有厚厚一摞记录送往赵府。宋回云带着旋凯等人彻夜整理,将百姓的诉求分门别类:有怨盐价高昂掺沙土的,有恨官吏勾结盐帮强征苛捐的,还有盼着盐场能给盐工算足工钱的……
灯下,宋回云翻看着那些记录,眉头越皱越紧。他原以为自己对盐铁积弊已看得透彻,此刻才知民间藏着多少阴暗套路——比如盐商与官吏勾结,用“无盐之引”骗取朝廷补贴;又如盐场管事故意压低盐工工钱,再用“借粮”之名盘剥,让他们永世不得翻身。
这些弊病,竟是他从前想都未曾想到的。
他揉了揉酸涩的眼睛,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还好,来得及改。
曲小河在自家堂屋里踱来踱去,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窗外的蝉鸣聒噪得紧,像极了他此刻烦躁的心绪。
“帮主,外面都传开了,乌托帮的程潇雅得了五品诰命,伏波帮的达孟超也得了赏银千两,连他们手下的头目都有封赏……”心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禀报,不敢看曲小河的脸色。
曲小河猛地顿住脚,桌上的茶盏被震得轻响。“圣旨里……当真半个字没提铁帆?”他声音发沉,带着压抑的火气。
“是,各处都看了圣旨抄录,确实没提。”
一股酸意从心底翻涌上来,混着不甘与恼怒。论在江淮盐务里的分量,铁帆盐帮哪点输了乌托和伏波?这次清缴赵雨恒余党,他铁帆明里暗里也出了力,怎么就落得个一无所获的下场?
他咬了咬牙,转身进了内室,取来一张素笺,提笔蘸墨。字里行间满是“程帮主此番得陛下青眼,实乃众望所归”“小弟听闻喜讯,真是恨不得立刻登门道贺”的热络话,可那“比起程帮主的大功,小弟这点微末伎俩,实在不值一提”的句子,却像根细针,藏着满满的不服与野心。
写完,他唤来训练有素的小鼠信使,将字条仔细卷好塞进竹筒,低声道:“速送乌托帮程潇雅手中。”
小鼠窜入暗处后,曲小河望着窗外,眉头拧成了疙瘩。
程潇雅收到信时,正在清点朝廷送来的赏赐。展开字条一看,她先是嗤笑一声——这曲小河,酸味都快从纸上溢出来了。
可笑着笑着,她收敛了神色,指尖捻着信纸沉思起来。
她现在算是摸清宋回云的行事风格了,他不会仅凭一时之功论赏罚,他要看的是一个人的全貌。陛下对曲小河只字不提,绝非疏漏。
定是宋大人把曲小河那些腌臜事捅到陛下跟前了。
程潇雅喃喃自语。曲小河当年为了抢占盐田,一夜之间屠杀上千盐工的事,江湖上虽少有人敢提,却未必能瞒过宋回云的眼睛。他如今还能安稳坐住铁帆帮主的位置,已是天大的侥幸。
陛下赏了乌托和伏波,独独漏了铁帆,这分明是在敲打。往后他们这些“朝廷新贵”与曲小河之间,怕是免不了一场明争暗斗。
圣上这是想借乌托和伏波的手,磨一磨曲小河的锐气啊。
既然如此,她不介意推波助澜一把。
她铺开信纸,将话写得直白又狠厉。从陛下本欲治罪,到屠杀盐工的旧账,再到宋回云正在收集的民言中不乏要治他罪的,字字句句都像刀子,直插曲小河的软肋。最后那句“曲帮主,好自为之”,更是带着不加掩饰的警告。
曲小河收到回信时,心还悬在半空。可当他逐字逐句看完,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屠杀盐工……本欲治罪……民意……”他反复念叨着这几个词,手抑制不住地发抖。赵雨恒落网时,他就该想到,自己与赵雨恒勾结的那些证据,怕是早就被宋回云攥在了手里。
宋回云能保他一时,自然也能让他步赵雨恒的后尘。他这是在等自己表态,是在逼自己交出所有筹码!
曲小河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飞速运转。乌托、伏波归顺,赵雨恒倒台,铁帆已成孤势,再加上那些足以让他掉脑袋的罪证……他没有任何退路了。
“罢了,罢了。”他猛地站起身,眼神变得决绝。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或许还能留条活路。
他转身进了密室,将地契、盐铺转让证明一一清点打包。这些是他的命根子,也是他最后的赌注。
次日一早,曲小河揣着沉甸甸的包裹,亲自往赵府而去。
赵府门前,花子见来人是曲小河,随即眼珠一转,脸上堆起笑,快步迎了上去:“这不是曲帮主吗?快里面请!”
她将曲小河引着往正厅走,却没有立即禀报给宋回云。
正厅里陈设雅致,仆役很快端上了上好的清茶和精致糕点。没过多久,竟还有人上前要为他捏腿捶背。曲小河哪敢在宋回云这儿享受这些,只觉得浑身不自在,连忙摆手推脱:“不必不必,我只是来等宋大人的,不敢劳烦各位。”
他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茶水凉了又换,糕点摆了又撤,从晨光熹微等到日头当空,才听见外面传来脚步声。
宋回云一身青色常服,面带倦容却眼神清明地走了进来。
曲小河立刻起身行礼:“曲小河,见过宋大人。”
“曲帮主不必多礼,请坐。”宋回云语气平和,示意他坐下说话。
曲小河也不绕弯子,直接表明心意:“宋大人,如今江淮盐务革新,小河虽不才,也愿为朝廷效力,为江淮百姓尽一份力。”
说着,他将包裹打开,取出地契和盐铺票据,双手奉上,“这些,是小河的一点心意,愿将三成产业交由大人处置。”
宋回云看了一眼那些票据,笑了笑,却没有接:“曲帮主误会了,这些地本是朝廷分给你们经营的,理当物尽其用。盐铺是你一手操持起来的,其中的心血,我怎会不知?我不能要。”
曲小河的心猛地一沉。“一手操持”“心血”……这些话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宋回云这是在提醒他,他那些发家的肮脏手段,对方早就了如指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