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92、旗帜 钟栩羽

　　钟栩羽几乎到达窒息的边缘，28号才慢慢结束了这个深吻。

　　视力逐渐适应房内的昏暗光线，对方利落精致的轮廓浸在蓝灰色的夜色中。钟栩羽微微喘气，眯眼看着她起身，然后慢慢拉开两人的距离。

　　钟栩羽脸上和身上银色的细碎纹路被月光照着，闪烁出剔透的冷色粼光，像一尾极小却极为璀璨的银河。

　　28号抬手，轻轻触碰钟栩羽眼尾下那道形似泪痕的纹，指尖顺着轨迹缓慢移动。

　　“呃......”到某处，钟栩羽克制不住地轻颤出声。

　　“我刚刚也没你这么吵。”28号轻声说，动作并未停下。

　　钟栩羽深深吸气，然后像吐气一样虚软地说出那个字：“痒。”

　　“只有痒吗？”

　　“嗯......”那个“嗯”字几乎只说了一半，感受到强烈冲击的她便立刻闭嘴，咬紧了牙关。

　　她再也找不出其他借口，密度极高的愉悦一层接一层漫过头顶，渐渐将钟栩羽的意识完全淹没。

　　“早啊。”

　　床侧传来熟悉的嗓音。

　　钟栩羽本能闭眼装睡，却还是下意识回应：“早。”

　　她无奈睁眼转身，瘦削的裸背恰好映入眼中。正想悄悄多看几秒，轻薄的睡衣很快覆了上来，把好景遮了个严严实实。

　　“还不起来？”28号弯腰捡起地上的衣物。

　　“起了起了。”钟栩羽心不在焉地坐起身，长腿随意从被子里探出来。

　　微凉的空气贴上裸露的皮肤，她这才反应过来对方刚刚捡的是自己的衣服，连忙收腿缩回被子里：“把衣服给我。”

　　28号置若罔闻，径直开门向外走去，淡淡丢下一句：“直接出来吧，色情狂。”

　　这句话好熟悉。钟栩羽一愣。

　　她裹着薄被跳下床追出去，眼底带着认真的试探：“在研究所的那段时间，你一直是有自我意识的，对吗？”

　　28号回头，望向造型抽象堪比时装周发疯新娘主题模特的钟栩羽：“有一点点。”

　　“那就好。”钟栩羽悄悄松了一口气。

　　“好什么？”

　　“我担心你会再次出现新的人格，怕又出现那些失控的状况......”

　　28号背过身，语气笃定：“不会了。”

　　钟栩羽突然想起什么，追问道：“那你今天怎么没有切换成另一个人格？你之前不是说，自己在感觉到极强的幸福感后，身体会被另一个人格夺走控制权吗？”

　　28号嘴角轻轻扬起，故作冷淡道：“哦，最近没那么喜欢你。”

　　“哦。”

　　过了两秒，钟栩羽突然瞪眼：“嗯？你好好再说一遍。”

　　“不说了。”28号往前走了半步。

　　钟栩羽一个箭步上前，单手揪住对方的衣领，翻了个面。

　　她这才看清28号眼底的笑意未散，自己心底的气也一下被戳破了。对视片刻，两人身形慢慢贴近，气氛暧昧地同步向后，最后一起重重陷在沙发里。

　　“刚刚那句话，什么意思？”钟栩羽这么问着，飘忽的目光却在28号的眼睛和嘴唇间来回打转。

　　“字面意思。”28号学着钟栩羽平日漫不经心开的玩笑语气。

　　钟栩羽也不再管自己的姿态是否得当，松开攥紧薄被的那只手，撑住28号的肩头，低头轻轻咬在她的锁骨上。

　　咬痕鲜红鲜艳，她用指腹轻轻摩挲着那道“伤”：“问你个蠢问题，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28号反手抓过她的手，轻轻回咬在她的手腕：“是战友。”

　　钟栩羽气笑，顺势把她的手按在头顶，俯身贴近：“那就激烈交战一小会儿吧，战友。”

　　说完，两人再度温柔纠缠在一起。

　　白日的废墟街道，荒芜而嘈杂。

　　“让你进你就进，杵在门外做什么？”长着一对三角眼和滑稽八字胡的年轻男人满脸不耐，抬手狠狠一推。

　　头发花白的老人重心不稳，一哆嗦，踉跄着摔在路边。

　　“里面有丧尸，真的有丧尸啊！”老人颤颤巍巍地说。

　　“就算被咬，你这进化过的老骨头也死不了。队伍收下你，能给你口吃的，已经是天大的施舍，让你出来做点探路找物资的轻松活，真是便宜你了。”

　　三角眼身边的脏辫男孩嗤笑一声，抬脚狠狠踹在老人后背：“老不死的，快往里滚进吧你。”

　　背着登山包的两人正走到这里，目睹了刚刚发生的一切。

　　钟栩羽甩了甩手腕，侧头看向28号，语气十分散漫：“走了大半天，上半身肌肉都没活动开，都快练成筷子胳膊牛蛙腿了。”

　　“去吧，稍微快一点。刚刚中午你吃完过期泡面晕碳，已经耽误好一会儿时间了。”28号抬手，自然接过她的背包。

　　“明明是你先打呵欠的。”

　　“我中午吃的是过期鸡胸肉丸子，是被噎到，不是打呵欠。”28号游刃有余地应付。

　　“你这种人！”钟栩羽抬手又放下，表情慢慢恢复平静，“我是真的爱。”

　　在望见28号总是波澜不惊的脸上终于浮现出一些惊人的绯色后，钟栩羽模仿影视作品里的鬼火黄毛把手插进口袋里，吊儿郎当地向不远处的三人走去。

　　这一路，她们看过太多关于人性的恶。

　　大大小小的黑恶势力盘踞废墟、划分地界，以武力手段掠夺生存物资，欺压弱小。压榨低阶进化者探险寻物资，是这群无能者最廉价的优越感，也是他们枯燥而空虚的生活里的唯一消遣。

　　她最看不起这种人。

　　钟栩羽双手插兜，慢悠悠走到两人身前，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冷笑。“你们两个，谁更想死一点？”

　　三十秒后。

　　沾着血水的冰刀开始融化，钟栩羽把剩余的刀柄随手丢在倒地的两人身上。

　　“我们是继续往这个方向走吗？”她回头看向28号，露出八颗牙齿的和煦微笑。

　　“那边。”28号冲她扬了扬下巴。

　　“咳咳，你们……”还坐在地上的老人咳嗽两声，嗓音沙哑苍老。

　　钟栩羽没准备停下脚步。

　　后面这一路，她们救下了不少人，但也无数次拒绝了那些人的随行请求。桑女、蝉贞下落不明，丁叮、倪晏禾也生死未卜，她们心底的遗憾与沉重从未散去。

　　钟栩羽早已下定决心，不再背负多余的责任，她和28号能平安抵达家乡，就是现在唯一的目标。

　　“老人家……”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可看着老人白发凌乱、狼狈不堪的可怜模样，她迟迟没能说出口，脚步也下意识顿住。

　　老人用力喘着气，拍着胸口急切道：“我知道方向，我知道政府避难所在哪。”

　　身侧的28号闻声驻足，偏头看向钟栩羽。

　　“所有人注意，4号门有三人正在靠近。”

　　“即刻甄别是丧尸、幸存者还是入侵者。”

　　对讲机交错响起，瞭望塔、巡逻队和指挥岗迅速联动，调派人员迅速前往确认。瞄准镜对准向营地走来的三道人影，全副武装的士兵快速向对应的门岗集结。

　　高墙在视野中绵延不绝，钟栩羽仔细辨认，墙顶那些跳动的红色火苗，原来是一面面赤色的旗帜。

　　高音喇叭传出沉稳威严的播报：“禁止携带武器，双手背在身后。”

　　厚重门岗缓缓开启，几名全副武装的军人走了出来。那些人身上的装束，看上去有点像宇航员进太空时穿的那身宇航服，钟栩羽好奇地打量着。

　　“你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珠城。”

　　话音刚落，钟栩羽透过玻璃罩看见了对方眼中明显的惊讶。

　　“路途很远，不容易。”

　　钟栩羽顿了顿，最后轻轻点头，说了句：“是啊。”

　　仔细搜身完毕，三人被准许入内，登上了一辆材质特殊、车顶没有腐蚀痕迹的崭新军用卡车。

　　“到了里面，会有人来接应你们。”

　　路途颠簸，连续赶路一昼夜的疲惫席卷而来，三人短暂地昏睡过去。钟栩羽和28号靠在一起，老人独自缩在角落。他睡着了，手却死死抓着胸口的衣物，柔软的布料依稀印出卡片形状的印子。

　　老人是本城的居民，丧尸爆发后，他侥幸进化，一路奔向政府通知的避难点，却不想，在半途被那群自立山头的恶徒掳走，沦为无偿探路的工具人。今天侥幸获救，也算是绝境逢生。

　　这是他的幸运，也是她们的幸运。

　　因为她们原本规划的路线，和避难所的方位有些偏差。

　　“三名幸存者，两女一男，已确认。”

　　周围逐渐变得嘈杂，钟栩羽揉着眼皮坐起来：“到了？”

　　“车内有伤员吗？”穿着绿色制服的军人走上车，挡住刺眼光线。

　　“没有。”钟栩羽伸手把还在熟睡的老人拍醒。

　　“先下来登记。”

　　三人依次落地，钟栩羽抬眼，一座巨型的银色半圆防护罩出现在视野中。那金属罩体量庞大，几乎可以笼罩整片中型社区，自带让人产生压迫的震撼感。

　　她们现在正站在金属罩的入口，精密复杂的银色闸门缓缓开启，钟栩羽和28号下意识向彼此靠拢。

　　“这里是官方临时的安全避难所。”穿着绿色制服的军人简洁说明。

　　一边的老人家毫无戒备，先两人一步上前，颤巍巍从上衣胸口内部那个隐藏口袋里掏出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