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84、水珠 眉头紧

　　眉头紧锁的瞬间，她心底闪过一个念头：

　　她想赌一把。

　　于是在灰瞳女人再度挥刀刺来的瞬间，她卸下所有防御，实打实受了这一击。削铁如泥的长刀势不可挡，就连人体最坚硬的骨骼也无法形成半点阻碍。

　　刀尖径直穿透钟栩羽的后背时，握刀那人神色冰冷，没有丝毫动容。察觉到这一点，钟栩羽眼中的期待瞬间破碎，她心头一酸，咬紧牙关，猛地后退挣脱刀刃，退出伤害范围。

　　“砰——”她刚才站的位置，泥浆突然四处飞溅，二楼窗框处，黑洞洞的枪口正冒着白气。

　　她单手捂住前胸的贯穿伤，掌心即刻凝成一柄钝重的冰刃，全力掷向手握长刀那人的脚踝，止住对方追赶的步伐，自己则转身快步跑入黑夜中。

　　钟栩羽消失在夜色里，抓捕失败，黑袍小队为首的两名成员对视后，所有人停止了无谓的失去目标的追踪。

　　兜帽垂在背后的灰瞳女人木然地眨了一下眼睛，走入了列队中。她手上的伤口还在渗血，除了面色发白，从神情上看不出任何不适。

　　巡查还在继续，虽然这一夜没能抓到钟栩羽，但小队还是揪出了几个藏在建筑角落的实验体。

　　“它们逃不掉的。”黑袍人交接完日夜班次，面露倦色的高马尾女人对另一队负责人说。

　　“我比较担心长官回来之前，那些实验体藏得太好抓不全，会受到处罚。”锅盖头小眼睛的男人面露难色。

　　“稍微抓紧点就行，胆子大点。”马尾女人拍了拍他的肩膀，擦身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她身后紧跟着一列替换下来的成员，这和工作时间过长无关，那些家伙没有自我意识，只有身体的损伤才会被替换。她径自走向宿舍电梯去往高楼，剩下的那些黑袍人则走向一楼的特殊过道窗口，领取黄色瓶盖的试管瓶后，前往不远处各自的房间。

　　与28号眼眸如出一辙的灰瞳女人捏着黄盖试管进了恢复室。

　　随众人关门，过道的灯光全都熄灭。

　　安静后不久，稀稀疏疏的噪音从过道天花板上传来，正方形的盖板被掀开，一道黑影灵活地从开口处跳了下来。

　　见没有感应灯亮起，钟栩羽全身的肌肉才放松，起身打开刚刚她在通风口里看到28号打开的那扇门。

　　微暗的空间里，淅淅沥沥的水声和滞闷的热空气扑面而来，钟栩羽抬眼，和这个没有墙壁划分任何区域的空间里正在花洒下冲凉的黑皮灰瞳女人对上眼。

　　钟栩羽乍一看，还以为对方穿着全套秋衣秋裤，戴着黑色脸基尼在洗澡，又看一眼，才意识到对方全身赤裸，只是肤色是罕见的黑青色。

　　她不由得惊呼一声，快速挪开眼：“啊！”

　　随即想起自己的任务，才又看向那人的脸，视线仔细描画出每一个面部特征。

　　是她。

　　灰色的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钟栩羽目光闪动，对方却只是像看着一块木头一样看着她，那目光甚至没有落点，更像穿透了自己，只是在无意识发呆。

　　“28号？”钟栩羽小声喊了一句，接着放在身后的掌心凝出短刀，一步步逼近。

　　见那人没有反应，她又向前多走了几步，握刀的手越来越用力，一刻不敢懈怠。

　　在两人只剩一步之遥的距离，灰瞳女人突然背过身，钟栩羽的心突然提到嗓子眼，眼睛眨都不敢眨，看到对方只是抬起手肘，花洒中的水随后即停后，她才呼出一小口气。

　　“喂。”她向前一步，脚背突然溅上一些水珠。

　　钟栩羽向下看，才发现是28号发梢上滴下的水。刚要抬头，身前人一转，她的视线被其他的东西截断。心神震动后，手一松，冰刃落到地上。

　　她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绯色。但对方的目标似乎不止于此，径自挪动双腿开始往前移动。那人也不管身前是否有障碍物，就像被设定好了程序的机器人一样，动作僵硬。

　　“呃。”钟栩羽火速移开视线，仰起头，毫无节奏地向后退去。

　　她慌乱地撞到桌角时，身前人正好转弯走向别的方向。

　　危机解除，她抬手，表情不太自然地用手背蹭了蹭鼻尖。手肘垂下时，正好擦到身后桌上的什么东西。

　　轻轻的落地声响起，她望向声源，黄色瓶盖的试管瓶落入眼中。钟栩羽一愣，躬身捡起试管，一眼看清残留在管壁上的微粉色透明液滴。

　　“这是？”她脑中闪过某些记忆。

　　是从她身体里抽出的血制成的特殊试剂吗？

　　她捏着试管，快步走到已经蜷缩在简陋床铺上的28号身边。不管那人是否已经合眼，径自掰开对方虚虚握拳的右手。以常人恢复速度来对比，28号掌心的伤口已经有了很大变化，伤口表层已经结上了一层厚实的血痂。

　　这就是用自己血液提炼制造出的药剂的特殊功效吗？

　　钟栩羽抬眼，正好和那双空洞的灰瞳对上。

　　“疼吗？”她也没期待对方会有什么回应，说完就垂下眼握紧28号的右手，释出异能替她将伤口快速愈合。

　　或许伤口快速愈合这件事，对当下状态的28号而言太过愉悦，钟栩羽眼睁睁看着掌心的伤口消失，再抬眼时，竟在那双灰瞳中看见了自己。

　　28号不再眼神失焦，那双剔透眼珠先看向自己的右手掌心，而后转向钟栩羽。

　　心中跌落谷底的期待重新扬起，钟栩羽开口：“你能......”

　　她才说了两个字，那双眼睛突然闭上，没了别的动静。

　　幻想被戳破，钟栩羽气愤地低声说：“可恶。”

　　还以为这又是28号装成别的人格骗自己的小把戏呢。

　　“睡什么睡，起来逃命。”她用力拽住对方胳膊，把28号从床上一把拉起来。

　　薄被随动作滑到腰侧，立刻露出极具张力的线条。钟栩羽的视线从凸起滑到凹陷处，几乎把画面刻在脑海，才跟被烫到一样，眼珠子四处乱飘。

　　睡着的人最沉，而面前这人虽然没睡着，却像被程序设定一样必须躺在床上，重量也轻不到哪去。

　　看完某副令人浮想联翩画面的钟栩羽还在微醺，意志力也正松懈，床上的人猛地抽手，她直接抓了个空，向后踉跄一步。

　　“你......”她瞪着28号。

　　那双狭长的眼眸终于有了点情绪，回看过来，眼尾微微下压，带着几分不耐。接着摆出完全不想理她的姿态，直接躺下翻身，连背影都隐隐透出嫌弃。

　　站在原地的钟栩羽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扇了一巴掌，错愕地张嘴定在原地。

　　好一会儿，她才像是做出某种艰难决定，上前拉起床铺上灰色的薄被盖上那道背影。

　　“色情狂。”她小声说，缓缓走到门边，放了一堆被移动就会制造出噪音的小物件，布置好开门预警装置，才回到28号身侧坐下，把头靠向床边，闭目养神。

　　现在确实不是逃跑的最佳时机，28号现在的状态尚且不明，现在最要紧的是找到让她恢复方法。与其带着一具丧失自我意识的躯壳跑路，不如先弄清楚28号变成这副模样的原因和解决方法，还有，打探桑女和蝉贞的下落。

　　就这么想着想着，钟栩羽也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钟栩羽摸着酸痛的脖子伸懒腰，一转身，就看到28号因为强行闭眼而显得极其紧张，微微抽动的眼皮。

　　这是精神系异能者的控制技能还是药物作用吗？能像写程序一样，把需要执行的指令输入这些失去自我的人的大脑中，就算违背生理本意，也能照做不误。

　　钟栩羽好奇地戳了戳28号青黑色的皮肤，奇妙的坚硬触感立刻从指尖传来。

　　昨晚拉28号的手臂时，她就感受过这种奇妙触觉。

　　这是什么情况？

　　之前她交手的那些黑袍人，有躯体动物化的，也有纯粹丧尸化的，但还从没看到过这种全身又黑又硬的，看上去简直像换了个人种的情况。

　　她一边想，一边好奇地继续顺着对方的肩膀往下戳，直到一双青黑色的手掌重重拍开自己的手指。

　　钟栩羽抬头，对上那双灰色的眼睛。

　　“不装睡了？”她眼睛弯弯地笑，故意抓紧28号的胳膊。

　　28号皱眉，甩动胳膊，见脱身失败，干脆转身面向墙壁，逼她松手。

　　钟栩羽觉得28号现在的状态就跟个全凭本能做事小动物一样，特别可爱。娱乐生活贫瘠已久的她起了继续逗弄的心思，故意把头凑过去，检查对方有没有又闭眼。

　　可还没等她再次开口，墙上的电子闹钟突然跳到08:00，“叮叮”的电子音效响起。

　　28号双眼猛地睁开，瞳孔彻底变得空洞，先前那点的不耐消散得一干二净。

　　钟栩羽一愣，略带不安地从28号身前退开，看着她眼神空茫地起床穿衣，在脑后系好面罩，戴好兜帽，开门走了出去。

　　新一天的程序启动了？

　　整齐划一的脚步声由近及远，不久，屋外重归平静。

　　钟栩羽看了眼门边被碰得七零八落的预警装置，简单洗了把脸，也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