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75、孩子 钟栩羽

　　钟栩羽仰躺在木屋中的小床上，大腿的伤口还在渗血，刚刚那刀扎得太重，疼痛持续蔓延着。

　　林间重逢的画面在脑中重复回放，她想起28号泛红的鼻尖，还有那只悬在半空迟迟不敢触碰她的手，心底无法自控地生出一个念头：如果两人再次分开，自己真的能够接受吗？

　　心脏闷闷地沉了下去。

　　屋外的虫鸣声又变得喧嚣起来，一道轻缓的脚步声藏在这嘈杂之中，房门被慢慢推开。

　　“小白，我来看看你。”阿象提着一篮新鲜野果走到床边，伸手想去捋开钟栩羽散落在床单上的乱发。

　　钟栩羽慢慢睁眼，看清那张与平日别无二致的苍白小脸，无法自控地猛地起身扑进阿象怀里，像极了委屈的孩子扑向母亲。

　　可她心底清楚，另一个清醒的自己正冷冷地旁观着一切，这根本不是自己本来的意志。身体里有另一股力量正在与她较劲，这股力量带来的影响，甚至远超腹中的那团异物。

　　就好像自诞生开始，自己本该就是阿象的孩子。

　　“怎么会无故呕吐呢？”阿象轻轻拍打钟栩羽的背，把这套安抚的动作做得无比熟稔。

　　她撑住床单的手突然摸到一股湿意，阿象低头，红色的血渍正从钟栩羽白裙底下蔓延出来。她抬手把裙摆往上掀，还在溢血的伤口和握着刀的手一同露了出来。

　　钟栩羽猛地拔刀，银光一闪，直刺向阿象脖颈。阿象反应极快，一把握住她的手腕。

　　那只手力道惊人，完全不匹配她那副圣洁纤细的圣女模样。

　　钟栩羽吃痛，拧臂挣脱钳制，侧身挥刀再度捅向她的背。阿象灵巧转身躲开，起身往后一步。昏暗的光线掩去她的表情，只听见悦耳的嗓音里透出一丝悲伤：“你想杀了我吗？”

　　钟栩羽脚步轻快，直接从床上跳下来：“你对我又好到哪去，阿象，不，是花椿。”

　　“我许诺让你永远留在我身边，保护你不受伤害，这难道不好吗？况且我也从来没隐瞒过身份。只有我最亲近的人，才可以叫我‘阿象’，我从一开始就认定了你，才会把这个名字告诉你。”少女的眼神里盛满深深的无奈。

　　“被这样留下来的‘我’，还会是我吗？”钟栩羽按住胸口，此刻，她的心脏正跟着对方忧伤的节奏同步钝痛。

　　这份共情导致的心痛，比任何荒诞的选择都更加错误。

　　她握紧尖刀快步上前，一刀接一刀劈向阿象，却通通被对方轻巧避开。阿象回身抬脚，立刻重重踹在她的肚子上。钟栩羽腹部一痛，后背狠狠磕向一边的茶几，伤处撕裂般难受，同时，对腹中那物的愧疚也疯狂上涌。

　　“对不起，孩子，你不要这样对我，我也不想这样对你。”阿象眉头紧锁地看她。

　　钟栩羽望向阿象，心中那股不属于自己的委屈也层层叠加，一滴分不清冷暖的晶莹泪滴终于从眼角滑落。

　　阿象缓步走近，蹲下身，伸手想去拭去那滴眼泪。银光骤然闪过，一片不规则的锋利金属片刺穿她的掌心，手心淌落的血，比眼角那滴泪更早坠落在地。

　　痛感产生的刹那，绿色粘液自阿象体内渗出，迸发向外，交错缠绕，瞬间布满整间木屋。

　　之前就从窗户翻进房内，方才一直躲在床底，刚探出半个身体正准备发动第二击的28号，当即被这粘度极高的不明液体牢牢困住。

　　“外来者？”阿象脸色冷下，居高临下地看向28号。

　　钟栩羽的目光一触到身侧28号的脸，模糊的神志立刻清醒了几分，她毫不犹豫用骨刀给自己伤口纵横的大腿补刀，借着剧痛挣脱精神束缚，起身斩断身前的绿色线条，再次朝阿象发起攻击。

　　只是那些黏腻的绿色线条大幅拖累了钟栩羽的动作，她的每一次出招都被阿象看穿后从容避开了。

　　“不乖的小孩。”阿象说着，边退边挪到门边。

　　28号清理完限制自己行动的粘液，随手融掉茶几上的金属摆件，凝成一把锋利的金属片握在手中，快步跟上钟栩羽的脚步。

　　阿象皱眉，伸手拧开门把，闪身退到屋外。

　　嘈杂的嘶吼骤然灌入耳中，钟栩羽抬眼向门外看去，那些穿着白裙的男人正在疯狂尖叫，他们的肚子，比钟栩羽平时看到的膨胀得更厉害。其中叫得最厉害的那个，只见他的肚子猛然一瘪，绿色的液体将裙身染透，成堆的虫子立刻顺着他的裙摆拥挤着爬了出来。

　　“天。”

　　钟栩羽看到这惊悚的一幕，背上直接沁出一层冷汗。

　　月光之下，虫群迅速爬上其他形制相仿的木屋，随即展开残酷的厮杀。虫鸣混杂着跗节刮擦木板的声响，震耳欲聋，这让钟栩羽突然想到，这和几天前自己在睡梦中听过的噪声极为相似。

　　不久，落败的虫子纷纷失去行动力落地，唯一的胜利者顺着窗户爬入那间小木屋。

　　看到这里，钟栩羽下意识摸上自己的肚子，一股强烈的恶心立刻涌上心头。

　　她刚准备弯腰干呕，一只冰凉的手突然拉住她的手腕，是熟悉的触感。钟栩羽侧头，看见28号略带紧张的表情，心中翻涌的反感竟然奇迹般全都被压了下去。

　　她的目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眼中有微光闪过。下一秒，两人同时收手。

　　冷静，别那么容易受影响。钟栩羽大口深呼吸。

　　她望向远处，那群白裙女人正带着满怀爱意的眼神，静静注视着虫子钻入屋内的景象，场面诡异至极。

　　钟栩羽向外踏出一步，那群女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锁定她身侧的28号，眼神也充满戒备起来。见状，钟栩羽握紧28号临时凝成的简易长刀。

　　已经走到那些人身前的阿象冷冷下令：“杀掉入侵者。”

　　话音刚落，钟栩羽刚要摆出备战姿势，绿色粘液就从那些人的身体里迸发而出，目标明确地投向28号。用来引导金属流向的双手被束缚，28号的战斗力直线下降。她微微低头，银色微光自她体内升腾，合体的银色盔甲瞬间覆盖全身，挣断粘液与身体的紧密连接后，她立刻冲到钟栩羽身前，攻向阿象。

　　空气被锋利的金属片划破，发出刺耳的爆鸣，那道纤弱的背影只顾向前，并不理会其他。一道白色的身影突然冲上前，替阿象硬生生接下这一击。下一秒，利刃穿透白裙女人的身体，绿色血液立刻从她胸口喷出。

　　凄厉惨叫响起，阿象神色不变，从容转身，在铺着软毯的椅子落座。

　　挡刀的白裙女人虚弱跪地，气若游丝吐出“花椿”两个字后，头一歪，身体重重砸向地面。

　　阿象眼底有爱也有泪，身体却纹丝不动，只简单抛下一句：“好孩子。”

　　数不清的白衣女人蜂拥而上，一部分为阿象挡下攻击，另一部分听从指示，对28号发起疯狂攻击。钟栩羽紧跟在28号身侧并肩作战，可那些女人就像是刻意忽略她，对她只防不攻。

　　杀掉这些人并不难，她们的招式杂乱，能力孱弱，28号几乎一招就能解决一个。可她们的数量太多，源源不断从夜色里走来，根本看不到尽头，无法对眼下她们连该消耗多少体力、留存多少余力应对后续危机做出判断。

　　“你想办法解决那个女孩，这里先交给我们。”面熟的女人不知道突然从哪走了出来，她接替钟栩羽的位置站到28号旁边。

　　说话的是叶纪，那个表情总是木木的短发女人。

　　“可以。”钟栩羽点头，和从激烈战斗中分神看过来的28号对视一眼。

　　她立刻垂眼，握紧手中的长刀，抽身离开厮杀的中心，径直朝阿象的方向走去。

　　月光把少女苍白的皮肤照得近乎透明，她望着步步靠近的钟栩羽，一言不发，目光带着悲悯般的慈爱。

　　很奇怪，钟栩羽一直没看到过阿象肚子里的晶石，这也是之前自己会对她放下不少防备心的原因。

　　钟栩羽扯出一抹虚张声势的笑：“我给你一个选择，先解决我肚子里的东西，再客客气气地放我们离开，我就能保证饶你一命。”

　　“腿上的伤口不疼吗？靠着自残维持理智，你还能撑多久？”阿象的目光落在她裙摆上透出的红斑，语气里带着几分心疼。

　　“跟挠痒痒差不多，完全不疼呢。比起你脑袋掉下来的那一刻，差远了。”钟栩羽转腕，将刀尖朝下，快步逼近阿象。

　　绿色粘液自少女身体迸出的瞬间，钟栩羽快速闭眼后睁开，睫毛微颤，那些飞射而来的粘液仿佛撞上无形的墙壁，悬停在半空，无力地朝下滑落。

　　钟栩羽嘴角勾起一抹嘲讽，调动体内绿色毒液包裹刀身，蓄力准备致命一击。

　　刀尖距离少女脖颈不到半尺，钟栩羽嘴角弧度扬到顶点之际，铺天盖地的绿色骤然侵占她的全部视野。不仅是视觉被淹没，厚重的粘液同时狠狠撞向钟栩羽的身体，巨大的冲击力将她震得一踉跄。

　　她的心跳骤然加速，那动静强烈到耳中鼓膜也在随之喧嚣。

　　冰冷的泪水顺着脸颊滑落，被阿象赐予的汹涌的爱意与虚假被爱的感动疯狂占满她的脑海，硬生生挤压掉她的战斗意志。

　　另一边，28号还在奋力斩杀白裙女人。突然，围攻她的人群向两边退散，一道刀光凌冽劈来，紧随其后的，是钟栩羽握刀的手，和一张喜悲交加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