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66、我只说一次 28号

　　28号看着钟栩羽漆黑的发梢，那人像只狡黠的黑猫在眼前跃过。

　　她的目光顺着那道轨迹游走，随即抬臂抓住对方向后甩动的手腕。

　　她无比坦诚，甚至直白泄露出几分对自身心绪的茫然：“我好像有点喜欢你。”

　　钟栩羽前行的力道突然被牵制，身后落下的一句话直接搅乱她思绪，险些一脚踏空。失重后仰的瞬间，她下意识提刀插进墙里，借刀柄稳住身形。

　　等站稳，她立刻甩开28号的手，缓缓转身，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她刚刚是不是听错了？

　　28号眉眼间重新挂上一层淡淡的高傲，她微微起下巴：“我只说一次。”

　　说完她抱臂侧身，刻意用肩膀撞了下钟栩羽，径直走了过去。

　　睡前刷牙时，28号的那句话又在钟栩羽脑中回响起来。

　　重点不是那句轻飘飘的“喜欢”，而是末尾那一句“我只说一次”。

　　漂亮的眉眼，居高自傲的神情，没有半分惯有的戏谑，那一缕和凌厉外表截然不同的稚气让她一想到就差点笑出来。

　　钟栩羽吐掉嘴里的泡沫，抬眼看向镜子，她看清自己脸上那抹浅笑后，愣了一秒才说：“什么嘛。”

　　她赶紧低头，捧了一掌心冷水泼到脸上，洗掉那些莫名其妙的情绪。

　　走到房门前，钟栩羽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往客厅走去。

　　刚坐上沙发，黑暗中，忽然有一只手搭上她的肩膀。

　　钟栩羽呼吸一滞，身体僵硬地往旁边看去。

　　“为什么躲我。”28号阴沉沉的嗓音从同侧传来。

　　“是你啊，”钟栩羽长出一口气，可意识到身侧人是28号时，刚落下的心骤然提起，于是随口扯了个接口，“我不习惯睡觉的时候旁边有人，会入睡困难。”

　　钟栩羽感觉得到，刚刚28号告白时，冲动直白得没有半分遮掩，这份不加克制的本能，反倒让摇摆不定的自己瞬间冷静下来。

　　末日之下，基本的生存尚且难以维系，情爱这种多余的欲望，本来就该彻底掐灭。

　　28号拿下还放在钟栩羽肩膀上的手：“待在你身边，我很喜欢。”

　　这句话听得钟栩羽一愣，过了两秒，她才磕磕绊绊地挤出一句：“你这人......”

　　平时威胁恶言张口就来，转脸直白吐露心意时，半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我想离你再近一些，”28 号转头看她，“以我本来的样子，一直待在你身边。”

　　与那道灼热的目光对上，钟栩羽心口猛地一跳。

　　打住。钟栩羽心头警铃大作。28号的情绪转变得太快，今天还满口喜欢，明天说不定就骤然冷却。

　　“不要，我不想这样，”钟栩羽找回理智，语气冷下来，她起身挪到另一侧的沙发上躺下，“我要睡觉了，你回房间吧。”

　　就算只是末日里一场不负责任的情爱游戏，28号也称不上合适的人选。

　　说得再刻薄些，她不过是副躯体三分之一的意识载体，没有属于自己的未来，她们之间根本没有长远发展的余地。

　　她是28号，一个连名字都没有，随时会消失不见的副人格。

　　“坦诚是错的。”28号低声说。

　　另一侧沙发上的钟栩羽睫毛微颤，眉心不自觉收紧。耳边传来28号起身的细碎动静，生怕自己藏不住的复杂心绪被窥见，干脆翻身背对他

　　下一秒，28号带着几分戾气的声音砸过来：“你说谎。”

　　话音刚落，拖鞋摩擦地面的声响渐远，她一路走回卧室，就连脚步声里都藏着颓丧。

　　听得钟栩羽心口莫名发闷。

　　末日前，她总因为极强的反诈敏感度，从不会落入情爱陷阱。

　　她向来理智压倒冲动，主动放过那些偶尔令她心神动荡的心动时刻。

　　每次刷到“求老天赐我一场入室抢劫的爱情”这类评论，她都会点赞。但现实里 ，她总会在即将沉沦的前一秒警醒，立刻退到安全区域。

　　剔除错误的选项，只做正确的选择，这才是最重要的。

　　她闭着眼，在心里反复确认自己的选择没有错，直到快要睡着。

　　钟栩羽在嘈杂的雨声中睁眼，众人轻松的闲谈闯入耳中。

　　“千万别开冰箱，我刚刚不小心打开看了一眼，感觉看到生化武器了，味觉过了好久才恢复正常。”丁叮的声音格外清晰。

　　“你每次进新屋子都非要开冰箱。”小倪吐槽。

　　“我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可以吃的嘛。”

　　“需要放冰箱保鲜的东西，过了这么久基本上都坏了。”

　　钟栩羽视线穿过前面的这两人，落到那个熟悉的身影上，见到28号像要转身，她立刻躺下。

　　“起来吃东西啊，怎么又躺下去了。”28号说。

　　钟栩羽见自己掩饰的动作被发现，有些尴尬地坐起来：“来了。”

　　简单的水煮面，汤里只放了些增味的酱油和芝麻油，吃起来倒是爽口又暖胃。

　　那几人应该是已经吃过了，围坐在一边闲聊。

　　外面雨势滂沱，走是走不成了，除了在这里说说话打发时间，也没别的更好消磨时间了。

　　钟栩羽埋头吃面，几乎把脖子压到最低，刻意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脖子不舒服吗？”那个她刻意回避的人出声询问。

　　钟栩羽抬头看向她：“有一点.......”

　　那双精致的眉目间，藏着一抹温和熨帖的关切。

　　钟栩羽一怔，轻声说：“冯灯？”

　　“嗯。”冯灯笑着点点头。

　　“你什么时候换回来的？”

　　除了那个怯弱的人格，钟栩羽到现在都没搞懂冯灯与28号这两个人格间的切换规律。

　　“不知道，一睁眼就在这里了。”她无奈地笑。

　　“中间的事情你一点印象都没有？完全记不起28号做过什么吗？”

　　钟栩羽这样问，是害怕28号告白的事情泄露，会让两人的关系变奇怪。

　　“28号？”

　　“就是你的另一重人格。”

　　听到“人格”这两个字，冯灯神色一凛：“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今天是几号？”

　　钟栩羽报出今天的日期，冯灯立刻皱眉：“已经过去了这么多天吗？”

　　钟栩羽看冯灯的表情越变越差，抬头看向自己时，眼底还多了些秘密被撞破后的难堪，于是立刻打住这个话题。

　　“雨是什么时候开始下的？今天还能动身吗？”

　　桑女恰好从房间里出来，接过她的话：“从凌晨下到现在，一直没停过。”

　　钟栩羽看向桑女，她声音还是原来的样子，脸却换成了一张全然陌生的面容。

　　“诶？”

　　桑女不好意思地低头：“我借了蝉贞的幻术，换成了我妈妈的脸。”

　　“都很好。”钟栩羽冲她温和地笑笑。

　　说完，她又看向一边陷入沉思的冯灯。

　　到了午睡时间，这场雨依旧没停。

　　钟栩羽百无聊赖地看雨发了会儿呆，走到沙发边坐下。

　　冯灯不知道从哪找了本书出来，安静地坐在一边翻书。

　　看钟栩羽落座，冯灯主动打破沉默：“给我讲讲这几天发生的事可以吗？我想知道她们做了什么？”

　　钟栩羽一愣：“你是说......”

　　她脑海中突然浮出两张、神情截然不同的脸。

　　“嗯，她们。”冯灯点点头。

　　“她们两人里一个胆子很小，什么都害怕，另一个，”钟栩羽突然忍不住轻笑一声，“另一个复杂到我没法用一两句话说清。”

　　她抬眼看向冯灯，在望到对方的那张脸时，忽然愣了一下。

　　“嗯？”冯灯疑惑，“怎么了？”

　　钟栩羽收回飘忽的目光，缓缓开口：“她自大狂妄，总爱仗势欺人。”

　　冯灯顺着她的话笑笑：“听着怎么这么坏。”

　　“不过这些大多是虚张声势，”钟栩羽向后一靠，整个人陷进沙发里，“她最后也没真正做过什么坏事，最贴合她的特质，是直白到近乎幼稚的坦诚。”

　　说到最后那句时，钟栩羽的声音越来越小。

　　话音刚落，她回看那张熟悉的脸。

　　什么是错？

　　时间、地点与人。

　　失去秩序的末日世界和一块只剩三分之一的破碎灵魂。

　　心底有股情绪即将冲破桎梏，钟栩羽连忙收回视线，猛地从沙发起身：“我出去透透气。”

　　“外面雨这么大。”冯灯不解地看着她。

　　“屋子里太闷了。”钟栩羽扯出一抹不自然的笑。

　　她拿起玄关边的伞，顺手关门时，门内传来冯灯模糊的询问：“要我陪你一起吗？”

　　不要，只要看到冯灯这张脸，她总会不受控制地失神想起28号。

　　这样大的雨，打了伞也没什么用。狂风把暴雨吹进伞底，灼伤的痛感很快从皮肤上传来。钟栩羽刚环顾四周，一只有力的手突然拉住她的胳膊，带她跑进就近的屋檐下。

　　冯灯收拢雨伞，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雨这么大，非要出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