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工不如打丧尸》Euan

40、这把还没开 钟栩羽

　　钟栩羽盯着手机时钟，看秒针绕到电子表盘中的“12”下面，立刻麻利地关上了电脑。

　　“下周见啊。”她冲旁边的上班搭子吼完这么一句，就抓着帆布包急匆匆地从格子间里跑了出去。

　　看到剩3秒的绿灯后她继续加速，贴着地铁关门的提示音大步跃入人数尚少的车厢里。

　　打开家门的二十分钟后，对半切的冰西瓜摆在了茶几上，当做背景音的综艺节目也开始播放了，她点下手机屏幕上的“开始匹配”，咬了一口香辣酥脆的炸鸡腿，惬意地放空。

　　“怎么感觉自己今天的心情特格外好。”钟栩羽傻笑一下，她看屏幕上游戏匹配的状态还在计时，干脆起身又从冰箱里拿出冰块、花里胡哨的玻璃杯和低度数酒精饮品。

　　就在她捧着挂满水汽的杯子仰头，冰爽可口的甜味气泡在舌尖炸开的瞬间，她突然听到有人在叫自己的名字。

　　“钟栩羽。”

　　“啊 ？”她放下杯子，捧着手机走到门边，瞄着猫眼看了一会儿。

　　没人啊。

　　“钟栩羽。”

　　她又跑到阳台上，环顾楼上楼下。

　　“钟栩羽。”第三声清晰得可怕，就像叫她的人从水里钻出来了一样，贴在她耳边说话。

　　不要，我不要醒。

　　冯灯怀里的人突然睁眼，她话里带着些埋怨：“扰民啊？能不能消停点？”

　　“快点把晶石吸收了，你再睡就要死了。”

　　“什么死？我这把还没开呢？”钟栩羽说完，咽下嘴里的甜酒，却意外尝到一股铁锈味。

　　她这才回神，然后盯着冯灯焦急的面容恍惚地说：“梦中梦？”

　　再睡会儿吧。

　　钟栩羽刚闭上眼，就听到一声：“我们先从这里出去。”

　　一边的丁叮应了一声，就从冯灯怀里接过钟栩羽扛在肩膀上。

　　钟栩羽感受到一阵翻天覆地的眩晕伴随着身体被翻转的动作袭来，她费力地抬起有些充血的头，接着就看到了众人身后那只身上插满了钢筋骨架的巨型“海葵”。

　　“海葵”的触手还在卖力地拔除着自己身上的利器，钟栩羽看了一眼那曾经把自己缠得无法动弹的棕色触手，沮丧地低下了头。

　　从那间地下医院逃出来后，众人一刻不停地再次走上了逃生的路。

　　钟栩羽后背滚烫，一言不发。

　　她仍被丁叮扛着，烈日正无情地炙烤着缓慢自愈中的她，反转的视线中，她正茫然地看着丁叮不停向前移动的双腿和地面上自己的影子发呆。

　　“姐姐，你别又睡了。”丁叮突然说。

　　“我没睡。”钟栩羽无力地说。

　　“我陪你聊天吧。”丁叮还是担心对方会像刚刚那样完全失去意识，任全身的伤口继续恶化。

　　说完，她闲扯起自己家左邻右舍和学校同学的八卦。

　　“......就说他真的很傻啊，别人都没喊名字他就脸红了，一看就是做贼心虚了，哈哈哈哈。”

　　“哈哈。”走神的钟栩羽没太听清丁叮说了什么，但还是捧场地跟着干笑了几声。

　　她笑完，心思敏感细腻的女孩像是突然察觉到了什么，安静了几秒才接着说：“姐姐，你刚刚一直不清醒过来，是不是，是不是不想活了啊？”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想刻意照顾对方的情绪而为之，可是孩子气的她却忘了修饰最残忍的词。

　　听到这话，钟栩羽突然愣住。

　　她确实期盼把刚刚那个下班回家的梦继续做下去，她不想面对现状而产生的逃避也很明显。

　　她想睡觉，她好累，她不想继续打丧尸了。

　　“原来是这样......”钟栩羽喃喃自语。

　　路边的麻雀叽叽喳喳地叫起来，但她现在只觉得它们吵闹 ，没有半分惬意。

　　“不是，”走在一旁的冯灯突然斩钉截铁地说，“她只是暂时太累了。”

　　钟栩羽的眼球转向声源处。

　　不知道过了多久，倒挂在丁叮背上的她突然说：“可是回家的路真的好难走啊，难到我不敢相信自己是拥有好结局的千万分之一。”

　　被丧尸淹没的不甘、被同类残害的绝望，以及她亲身体会到的被未知怪物实力碾压的恐惧，这些负面情绪她这一路看得还少吗？

　　“你不是说‘为了爱自己的人，和自己爱的人，都该好好照顾自己’吗？为了她们，你不也该好好活下去吗？”

　　“都是空话和大话。”她闭上眼。

　　“那些‘千万分之一’走到这一步的时候，也会累的。”

　　听到这话，钟栩羽缓缓睁开眼，她看着冯灯走近后闯入视线的黑色发尾，散乱的眼神开始聚焦。

　　她轻笑一声。

　　这些空泛的漂亮话，在人最脆弱的时刻，依然能精确地击中那颗想要停止跳动的心脏。

　　“我想喝气泡酒。”钟栩羽勾起嘴角。

　　“好，我们等下去抢超市。”

　　话音刚落，钟栩羽突然感觉有人的手轻轻地落在自己的后脑勺上，然后摸了摸自己。

　　她怔住。

　　走了不久，她们真的在某个挤满了丧尸的乡村小卖店门口停了下来，可惜费力杀光那些丧尸后，钟栩羽只在断电的冰柜里翻到一瓶崂山白花蛇草草本气泡水。

　　满脸血痂的钟栩羽靠着小卖店门口的电动三轮车猛灌一口，沉默了片刻。

　　不想伤害刻意带自己找汽水喝的队友的心的她选择转移话题，不过多评价。

　　“那个小孩是谁啊？”她转头问坐在自己身边喝着另一瓶草本汽水的丁叮。

　　就见女孩眉毛皱成一个大写的“八”字，吐了吐舌头才说 ：“刚刚在地下医院遇到的，我们刚要走，她就从旁边的废墟里面爬出来抱住了冯灯姐姐的腿。”

　　钟栩羽看向正仔细处理小孩伤口的冯灯，皱眉说：“抱她大腿？”

　　就见她表情突然跟想到什么似的，然后不自然地轻咳了一下。

　　三日后。

　　地下医院。

　　“此处有28号参与打斗的痕迹。”

　　领头的黑衣人伸出手，仔细检查起低矮储物空间内从墙壁里探出的金属房屋骨架，那些金属框架被折断折弯，变成了极富杀伤力的模样。

　　“报告队长，前方探测到未知生物出没。”

　　领头者转身，兜帽阴影下苍白的下巴尖连同她胸口上刻着羊头的徽章一起被不规则的光线扫过。

　　“收容。”

　　前来请示领导的下属点头，带着身后几名黑衣人走向角落那只又将心脏高高悬起的巨型“海葵”。

　　黑衣女人低头沉思的时间里，她身后的六名黑衣人在怪物周围等分的六个点上站立，释放出各自掌心的灰色能量，随后，汇集的能量化为一只精巧的六角笼，将那“海葵”牢牢的锁住了。

　　“海葵”挣扎，棕色的触手却再也伸不到牢笼之外的地方，它嘶吼着收回心脏，接着，身体开始随着逐渐变小的囚笼一起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凝成一个只有乒乓球大小的类似生物琥珀的东西。

　　淡灰色琥珀中的怪物栩栩如生，细看它还在挣扎着，有人将琥珀捡起，递到黑衣女人的手上，而她只是不在意地随手把它塞进口袋，说了句：

　　“出发吧”。

　　被捡来的小孩擦干净脸后，钟栩羽总觉得对方看起来有点面熟。

　　“姐姐，你干嘛对她敌意这么重啊？”看到钟栩羽表情的丁叮在桌子下面戳了下她的大腿，凑到她耳边小声说。

　　钟栩羽第一天在小卖店门口见那小孩的表情就不太友善，丁叮全看到了。

　　“什么敌意？”走神的钟栩羽根本没注意听丁叮说了什么，只是心不在焉地回答，略带严肃地继续打量着那小孩。

　　听到这话，矮个子小女孩抬起头看了她们俩一眼。

　　那双下三白的眼睛里没储存太多感情，被看的钟栩羽只觉得冷光拂过，然后她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目光里的质疑外露太多，已经引发别人产生了不太好的联想。

　　给上公交车需要坐爱心专座三人的泡面里加好水，冯灯最后才端着自己的那碗走过来。

　　“什么敌意？”听到钟栩羽话尾的她好奇地发问。

　　本来准备冲冯灯笑笑的钟栩羽突然僵住。

　　这种话题聊起来会显得我这个人很刻薄啊！她想。

　　“没什么。”钟栩羽不太自然地笑笑。

　　“哦，那你身体好点了没？”

　　冯灯知道这次的经历让钟栩羽的身体遭到了重创，所以一连几天都没让她在前面冲锋陷阵打丧尸，也没让她守夜。

　　“好了，好了，完全没事了。”听到冯灯问，钟栩羽也赶紧回复。

　　其实还有点小小的不舒服，算了，别让她担心了。

　　“那就好。”

　　钟栩羽的目光穿过泡面的热气，看向坐在自己左边的女人，眼睛里有热意划过。

　　她为什么这么关心自己啊！丧尸爆发以来，自己还从来没遇到过这么好的人。

　　那天冯灯安慰自己的话又在钟栩羽耳边响起，被她手指轻触的后脑勺也在酥酥麻麻的发痒。

　　钟栩羽感动的功夫，冯灯也抬头，正好对上对方亮晶晶的眼睛。

　　就在钟栩羽犹豫着要低头躲避，还是仔细观察对方微笑时唇边折角弧度的时刻。

　　冯灯突然笑着说：“你好了就帮着看看她的伤吧，她应该和你一样，是快被那个妖怪吸干了。”

　　女人手指方向的终点，正是那个表情不善的下三白女孩。

　　好了，亮晶晶被倒吸回去了。

　　她的眼球也被吸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