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所成 医书写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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澶潆连日坐镇善堂行医，出手迅捷，疗愈见效，四方求医者接踵而至。
人虽如流川过，记不清样貌，可眼见被病痛折磨得形销骨立、哀叫不已之人逐渐能行动自如、言笑自若，她竟尝到了许多朴素的治病救人的乐趣。
往日撰写医书的内容，叫她关在屋子里想，绞尽脑汁也勉强能写出几行字，可如今却文思如泉涌，只觉有许多东西可写。如何辨析复杂病症，找对症结，再遣方用药，如同勘破残缺谜题，补全疏漏，从无序乱象中理出秩序的酣畅淋漓之感。
她还认识了许多同为医道之人，对她所施展的失传已久的“古医道”十分感兴趣，常来找她讨教。
澶潆这回有些领悟到，为何陆大人要叫她写这医书了。并非只是为了求名，而是为了将此道发扬出去。
数百年来，世间医术发展滞缓，仅在药剂炮制、行医经验上有所积淀，治疗方式并没有什么变化。而古医道却是将真气引入治疗，收效远胜寻常手段。
澶潆忽地想到，百年前灵气尚存之时，行医施治、疗愈百病应当比如今容易得多吧，或许还不必受这许多劳苦。这么一想，心中不禁又生出愧疚来。
灯火摇曳，澶潆伏于书案上，案头堆叠着连日积攒的行医心得，旁侧历代医典摞至半人高。她细细回想历次诊疗经过，补上许多极易被忽略、混淆的微小细节，再与诸家典籍相互参证比照，反复斟酌，胸中有八分把握才敢落笔著书。
经历了连日的伏案著书，精心打磨，这部医书初稿才终于是尘埃落定。
将初稿交至陆卫宣手中时，澶潆立在一旁，心跳得有些厉害。
陆卫宣通篇读完，抬眸望她，“极好，不必再做什么改正。待誊写校正完备，便可雕版刊行，传世成书了。”
乾平学会每月一办，是众师长汇聚一堂、论道研学的雅聚。陆卫宣便于此次学会之上，推出澶潆所著的《古医道》一书。不仅当众阐述此书要义，称其承续断绝数百年的上古医脉，补当世医术之短板，更着重阐释其施治疑难顽疾、疗愈沉疴痼疾的独特功效。
说罢，又命人诵读书中精要篇章，随即当众颁令，将《古医道》录入官方书库，准许立学传世、收徒授业。同时通令各州誊抄，分发下辖郡县，令天下医者皆得研习使用。
自此之后，澶潆名声大噪。登门拜访者终日不绝。既有医者慕名而来，与她辩理析症、切磋医道；也有求学之人千里迢迢赶来，恳求拜入师门。她日日为人答疑解惑，一时之间忙得不可开交。
澶潆如今已经可以立学了，便不能只是暂居别人家中，而应该有自己的府邸。陆昭琼陪着澶潆四处相看，在乾平青雀街购置了一处宅院作为府邸，并收了十四位学生，随她研习古医道。除此之外，工部也予以相助，在青雀街为她修筑起一座医馆，此处既可接诊病患、治病救人，亦能传道授业，讲授医理。
经过数月悉心教导，她收下的这十几名学生，已能够独立在医馆坐馆诊疗了。
即便有了医书，可天下州县医者稀缺，乡野村落更是鲜有良医，每当有什么病痛，往往需要辗转赶赴城中，可一旦病痛来势汹汹，路上再耽误了时间，便是回天乏术了。
澶潆心中思索，单凭师徒几人坐馆问诊，终究力量有限。若是能寻得法子，能治疗绝大多数寻常病症就好了，便能惠及更多百姓，不必让世人再为病痛所折磨。
她心念一动，或许药剂可以做到。
除去古医道，她最擅长的便是调配各类药剂。若能制出便捷稳妥、可批量施用的成药，便能使治疗普及，不必全然依赖医者。
可新的难题随之而生。
她先前炼制的固元丸，疗效好，却使用了诸多名贵珍稀药材。并非她不愿用寻常草药，而是普通药材药性单薄、药力微弱，用以调理小病尚可，想要根治顽疾、固本培元，远远不够。可一旦使用贵药，药价高昂，寻常百姓根本无力负担，终究只能是少数人的良药，救不得天下贫苦之人。
她暗自轻叹，若是世间真有易得、强效的仙草便好了。
仙草......她骤然想起那株曾见过的被称为仙草的云芽草。明明只是山野随处可见的寻常野草，却能有近乎仙草的奇效，这绝非偶然。世间草木药性优劣，未必全然由天生。她忽而记起陆府庭院之中，遍植各类自己培植的草药，药性、品相皆远胜山野自生。
或许，药性可以改良，草木可以驯化。
她心头豁然开朗。谁说只能顺应药材天性，明明可以尝试培植、改良品类，增益普通草药的药力。若真能做成，便能造出平价高效的药剂，让寻常百姓也能吃得上。
说干就干。她安排好医馆的日常坐诊、学徒课业，便决意闭关山居，潜心钻研草药培植之法。
陆卫宣得知了她的想法，自然是全力支持，特意将自己山中的私宅给予她居住。
那处山居清旷幽静，可俯瞰整座乾平城的万家烟火。最难得的是院中有连片药圃，移栽着各类成熟草药，更有一间典藏无数医学典籍、草木图谱的书室。
澶潆沉下心来，细细分解固元丸的完整药性，将每一味药材的功用、配比分寸尽数熟记于心。随后她引自身灵气，缓缓萃取普通药材中的精纯药性，凝练成清液，按照固元丸的比例调和，接着小心翼翼渡入一株寻常药草之中。
可寻常草药药性弱、根基浅薄，骤然承受这般凝实的药力，根本无法承载，不过片刻，原本青翠的枝叶便迅速垂落，蔫蔫软软，失了生机。
唉，这般强硬灌注的法子还是行不通。药性培植如同育人，急功近利只会适得其反，得慢慢培养。
她从头摸索尝试。先是调理园中药土，改善周遭环境，一点点强健药草根茎，夯实根基。而后她以自身精血辅以灵气滋养，专挑刚抽根发芽、生机纯粹的幼苗下手，顺着纤细根茎，将萃取提纯的药性缓缓渗入，让幼苗随生长慢慢吸纳内化。
可草木吸纳药性各有强弱参差，些许偏差便会打乱整套配比。先前反复调试好的配比方案尽数作废，她只能耐下心来，一次次推翻、一次次重来。
一晃便是两月，澶潆几乎废寝忘食，日夜埋首药圃与典籍之间，日夜琢磨药性运化、草木驯化的法子，近乎走火入魔。期间昭琼和学真接连来探望过她，担心她废寝忘食，日日都要来给她送吃食。
虽有无数次失败，可也积攒了无数次经验。她渐渐摸清门道，熟练掌握了隔绝浊气、提纯药性、引导药力内化的手法，将先前疏漏都逐一弥补。终于，一株经过反复驯化的药草破土舒展，枝叶青翠莹润，叶脉间隐有淡淡灵气流转，药性远超寻常草木。
望着眼前生机盎然的药株，澶潆连日紧绷的脸上终于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可欣喜之余，新的顾虑又来了。
纵使她成功培植出仙草，可仅凭一株孤苗也做不了什么。这培植之法耗时耗力，且只能她来操作，根本无法大规模推广。有这时间倒不如留在医馆多诊治几位病患。
她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柔嫩青翠的草叶。眼下最关键的，便是看这株改良药草的种子能否顺利继承这药性。
澶潆当即凝神运功，催熟药株。待几粒细小的种子缓缓脱落，她逐一细致查验，心底微沉。大部分种子尽数褪去灵韵，回归寻常野草药性，仅有寥寥一两粒，残留着极浅的精纯药力，远不及母株药性好。
澶潆有些颓然地靠坐在石柱上，脑子里尽想着该怎么办。
她想起云芽草，为何它会被选作载体，难不成是有什么特别之处？
只可惜云芽草在南方，乾平无处可寻。她细细回想云芽草的特质——野草、随处丛生、生命力极其悍韧，遇土即活，漫山遍野。
仿佛福至心灵，对啊，她为何非要用含有药性的草去改造。澶潆立刻起身，进山寻草。最终择定三种山野杂草，重复先前的步骤。
这批杂草非但不会像药材一般过载枯萎，反而能很快容纳精纯药性。待到育种核验之时，其中名为相逢草的杂草，表现最佳。此草结籽极多、繁衍迅猛，海量种子之中，总能筛选出数粒完美继承母株药性的后代，极少退化。一轮轮催熟、再选种，循环往复，终于稳定下来。
相逢草，便是她想要的仙草。
当澶潆带着数百粒草种回到山下时，听闻始末的众人尽皆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相逢草？”有人诧异道：“那不是田间地头随处可见的杂草吗？最是寻常不过，竟能有这般奇效？”
澶潆将手中草种分予众人，“你们拿回去栽种试试看。”
“若是真有如此功效，那可是天大的功劳。”
提到这个，陆卫宣那边已遣人送来消息，破格特许澶潆入国子监，无需循例修习三年，仅需一年便可结业。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所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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