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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宫宴 八月中 ...
八月中秋,宫中设宴,遍邀京中勋贵。
林以寒本来不想去的。她怕热,宫里规矩大,衣裳穿得层层叠叠,头饰戴得沉甸甸的,光是想想就觉得累。但景王妃说这是她嫁入景王府后第一次参加中秋宫宴,不去不好,柳知远也说“夫人陪我”,她便换了衣裳,跟着去了。
马车进了宫门,在长长的甬道里走了好一阵才停下。林以寒下了车,抬头看了看天——暮色将起未起,天边还挂着一层淡淡的橘色,宫墙上的琉璃瓦在余光中闪着细碎的金光。
“夫人紧张?”柳知远走在她身侧,声音不大,像是只给她一个人听的。
“不紧张。”林以寒理了理袖口,“又不是没进过宫。”
秋猎那次来过,但那次是在围场,不是在宫里。皇宫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也比她想象的要庄严肃穆得多。朱红色的柱子,金黄色的琉璃瓦,汉白玉的台阶,每一处都透着天家威严。
中秋宴设在太液池畔的澄碧殿。殿内殿外摆了数十桌,按品级高低依次落座。景王府的座位在中段靠左,不算最前面,但也足够体面。
林以寒坐在柳知远旁边,面前摆着各色瓜果点心,她没什么胃口,只拿了一颗葡萄慢慢地剥。太子许霁坐在主位偏右的位置,太子妃——不,太子侧妃林书慧坐在他身侧。林以寒远远看了她一眼,林书慧似乎瘦了一些,但气色很好,正和身旁的命妇说着什么,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姐妹俩的座位隔得远,不方便说话。林以寒只和林书慧遥遥对了一个眼神,彼此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了。
宴席过半,歌舞升平。林以寒喝了半杯桂花酿,觉得有些闷,便借口更衣,离了席。竹月跟在身后,两人沿着太液池边的回廊慢慢走。月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像是撒了一池碎银。
“夫人,咱们去哪?”竹月小声问。
“去找书慧说说话。”林以寒说。方才她看见林书慧也离席了,往偏殿的方向去了。
偏殿比正殿安静得多,只零星亮着几盏灯。林以寒沿着回廊走了一段,没看见林书慧,倒看见一个小太监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两杯酒,正往偏殿的方向走。
“这位公公,”林以寒叫住他,“可曾看见太子侧妃?”
小太监停下脚步,转过身来,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恢复正常。他低着头,声音有些发紧:“回夫人的话,侧妃娘娘在偏殿歇息,小的这就要去给娘娘送酒。”
林以寒看了他一眼。这小太监面生,不像是林书慧身边伺候的人。她正要再问,小太监已经端着托盘快步走了,步子又快又急,像是怕人追上。
林以寒皱了皱眉,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跟了上去。
偏殿的门虚掩着,里面没有灯光,黑漆漆的。林以寒推门进去,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见屋里空无一人。她正要转身离开,脚下一个踉跄,踢到了门槛。
不是门槛,是地上的一个什么东西。她低头一看,是那只托盘,两杯酒还在,其中一杯洒了大半,另一杯完好无损。
小太监不见了。
林以寒蹲下来,拿起那杯完好的酒,凑近闻了闻。酒是桂花酿,和她方才在宴席上喝的那种差不多,没什么特别的味道。她犹豫了一下,放了回去。
也许是哪个宫女太监不小心落下的。她想,没再多管,转身出了偏殿。
另一边的偏殿,林书慧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今晚的宴席她喝了两杯酒,有些乏了。侍女站在门口守着,殿内安静得只有更漏滴水的声音。
门被推开了。林书慧睁开眼,看见太子许霁走了进来。他穿着玄色的衮龙袍,身姿挺拔,但面色有些不太对:微微泛红,额角有细密的汗珠。
“殿下?”林书慧坐直了身子,“您怎么了?”
许霁没有回答,在她身边坐下,端起桌上的一杯凉茶一饮而尽。他的手指有些抖,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在忍耐什么。
“书慧。”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方才有人给孤敬酒……”
林书慧心里一沉。她在宫中待了这么久,什么腌臜事没见过?她立刻站起来,走到门口,低声吩咐侍女去请太医,又让人去查今晚是谁在太子身边伺候。
许霁握住她的手,掌心烫得惊人。林书慧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极力克制的表情,咬了咬唇。
“殿下,臣妾送您回宫。”
许霁摇了摇头。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滚烫的,像有一团火在眼底烧。
“不回去了。”他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就在这里。”
林书慧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太子的寝宫离这里太远,路上不知道要经过多少双眼睛。若是被人看见太子这副模样,明日朝堂上不知又要生出多少风言风语。
她沉默了一瞬,然后对门口的侍女说:“关上门,谁都不见。”
门关上了。
殿内的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林以寒在偏殿没找到林书慧,正准备回去,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沿着回廊往回走,经过一扇紧闭的殿门时,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像是被压抑住的声响。不是痛苦,而是别的什么。她的脚步顿了一下,随即加快了步伐,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回到宴席上,柳知远正和旁边的一位官员说话,看见她回来,微微倾过身来:“夫人去了很久。”
“迷路了。”林以寒端起桌上的茶盏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正好解渴。她觉得有些口渴,大概是方才走的急,出了一层薄汗。
宴席继续进行,歌舞换了三拨,酒过三巡,气氛越来越热闹。林以寒又喝了半杯桂花酿——桌上新换的,温温的,比方才那杯好入口。她喝完之后,觉得身上有些热,以为是殿内人多闷的,便让竹月把窗户开大了一些。
柳知远注意到她的动作,低声问:“夫人不舒服?”
“没有,就是有点热。”林以寒用团扇扇了两下,风是凉的,但她的脸还是微微泛红。
宴席散的时候,已经快亥时了。林以寒站起身,觉得腿有些软,以为是坐久了的缘故,扶着竹月的手往外走。夜风吹过来,带着太液池的水汽,凉丝丝的,却没能压下她身体里那股莫名的燥热。
不对劲。
她停下脚步,深吸一口气。心跳得很快,快得不正常,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血液里烧,烧得她脸颊发烫、手心出汗。这种感觉她从未有过,但她隐约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她看过的小说里,写过无数次这种情节。
“夫人?”柳知远走到她身边,手搭在她肩上,“怎么了?”
林以寒抬起头看他。月光下他的脸很好看,眉眼疏淡,唇色偏淡,正微微皱着眉,看着她。她盯着他的嘴唇看了两秒,然后猛地移开视线。
“没事。”她的声音比平时紧了一些,“走吧,回去。”
马车在宫门口等着。林以寒上了车,柳知远跟在她后面,在她对面坐下。马车启动,辘辘地往前走。车厢里没有点灯,只有月光从车帘的缝隙里漏进来,将两个人的轮廓映得影影绰绰。
林以寒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但那股燥热不是靠意志就能压下去的,它从骨头缝里往外钻,从血液里往外烧,让她整个人像是被架在火上烤。
“夫人。”柳知远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的脸很红。”
“热的。”林以寒说,声音有些抖。
柳知远起身,坐到了她旁边。他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手指刚碰到她的皮肤,她就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了一下。
柳知远的手停在半空,目光沉了下来。
“林以寒,”他叫她的名字,不是“夫人”,“你怎么了?”
林以寒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奇怪的声音。她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一点一点地模糊,身体里有一头野兽在苏醒,正在挣脱牢笼。
“酒。”她说,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杯酒。”
柳知远的瞳孔猛地一缩。他想起她中途离席,想起她回来时脸红红的,以为她是热的。他没有再问,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忍一忍,”他的声音很低,但很稳,“马上到家了。”
林以寒把脸埋进他胸口,闻着他衣领上松木的气息,那股燥热不但没有缓解,反而更强烈了。她的手指攥着他的衣襟,攥得指节发白,整个人在微微发抖。
马车终于到了景王府。柳知远几乎是半扶半抱地将她带进了正院。竹月跟在后面,急得团团转,问“夫人怎么了”,柳知远只说了一句“备些凉水”便关上了门。
林以寒坐在床边,头发已经散了,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脸颊上。她的眼睛亮得不正常,瞳孔里映着烛光,像是在烧。
“柳知远。”她叫他的名字,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柳知远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心烫得惊人,像是在发烧。
“我在。”
“我喝了不该喝的东西。”林以寒闭了闭眼,又睁开,“在偏殿,有一杯酒,我以为……”她咬了咬唇,“有人给太子下的,被我喝了。”
柳知远的手指猛地收紧了一瞬。他的眼神沉了下去,但语气还是稳的:“我知道了。”
“你知道了有什么用?”林以寒的声音带了一点哭腔,“我快烧死了。”
柳知远看着她。她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那种被煎熬出来的、生理性的湿润。她的嘴唇因为咬了太多次而微微发红,微微张着,像是缺水的鱼。
他的手抬起来,指腹轻轻擦过她颧骨上的汗珠,然后将她垂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夫人。”他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你愿意吗?”
林以寒看着他。烛光下他的眼睛很亮,里面有她的倒影,有担心,有克制,还有一种她看得分明却不敢相信的——渴望。
“愿意什么?”她的声音在抖。
柳知远没有回答。他往前倾了倾身,额头抵着她的额头,鼻尖碰着她的鼻尖。他的呼吸拂在她脸上,温热的,带着他特有的松木香。
“你。”他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要你。”
林以寒闭上了眼睛。
她想起他们第一次同床,他睡在地铺上,隔着一道纱帘。想起他腿伤时,她每晚去书房看他,两个人躺在一张床上,中间隔着很宽的距离。想起他握住她的手,说“不急”。想起他每次亲吻都停在唇边,像是怕吓着她。
不急。他不急。
她急。
“柳知远。”她说,睁开眼,对上他的目光。
“嗯。”
“你要是再不碰我,”她的声音有些抖,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楚,“我就去找别人了。”
柳知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那种温润的、克制的笑,而是被气笑的、拿她没办法的、眼睛亮得像是要把她吃了的笑。
“夫人,”他的声音哑得不像话,“你故意的?”
林以寒没有回答。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的头拉下来,嘴唇贴上他的嘴唇。
这一次不是蜻蜓点水的轻吻,而是用力的、带着侵略性的、像是要把自己全部的燥热都渡给他的吻。柳知远被她吻得呼吸一窒,随即反客为主,一手扣住她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压进了锦被里。
帐子落了下来。
烛火跳了跳,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子上,交叠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
林以寒的手攥着他的寝衣,攥着攥着就松开了,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他的发丝很软,从指缝间滑过,像是流水。柳知远的嘴唇从她唇角滑到下颌,从下颌滑到颈侧,每一处都像是烙下一枚滚烫的印记。
“夫人。”他的声音从她颈窝里传出来,闷闷的,带着压抑的喘息。
“嗯。”
“现在收回那句话还来得及。”
林以寒的手指收紧,将他拉得更近了一些。
“不收。”她说。
柳知远抬起头,看着她。烛光下她的脸红得像醉了酒,眼睛亮得像盛了一汪泉水,嘴唇微微肿着,是被他亲的。
他看了一瞬,然后低下头,吻住了她的眼睛。
“好。”他说,“那就别收了。”
窗外的月亮很圆,银白色的月光洒在院子里,将石榴树的影子投在地上,像一幅安静的水墨画。虫鸣声一阵一阵的,像是在唱一首很老的歌。
而屋里,烛火终于灭了。
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在地上画着银白色的格子。帐子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交缠的呼吸,和偶尔溢出的、被压抑住的、像是叹息又像是哭泣的声响。
林以寒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流了下来。不是因为疼,是因为——她终于知道,被人珍视是什么感觉。
柳知远的吻落在她眼角,将那颗泪珠吻掉了。
“疼吗?”他问。
“不疼。”她骗人。
柳知远没有拆穿她,只是将动作放得更轻,更慢,像是怕碰碎什么。
林以寒的手臂环着他的肩,指甲在他背上划出浅浅的痕迹。她把脸埋在他颈窝里,闻着他的气息,听着他的心跳,感觉自己的身体和灵魂都在这一刻找到了归宿。
“柳知远。”她哑着嗓子叫他。
“嗯。”
“我喜欢你。”
柳知远的手臂收紧了几分,将她箍进怀里,像是要把她揉进骨头里。
“我也是。”他说,声音低得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很早就是了。”
林以寒弯了弯嘴角,将脸埋得更深了一些。
窗外的月亮慢慢移到了窗棂的正中央,银白色的光洒在帐子上,将两个人的轮廓映得朦胧而温柔。虫鸣声渐渐低了下去,夜风穿过院子里的石榴树,发出沙沙的轻响。
夜深了。
而他们的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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v前随榜更,v后日更,段评已开,欢迎留言(^_^) 下本开《不见春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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