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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战起   三月中 ...

  •   三月中旬,京城的春天才刚刚站稳脚跟,一封从北境送来的急报就打破了朝堂的平静。

      北境鞑靼部族南下,连破两座边城,守将战死,边境告急。

      消息传到京城那天,林以寒正在后园看花。海棠开了,粉白色的花朵密密匝匝地缀满枝头,风吹过时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她的发间、肩上、裙摆上。竹月在一旁高兴地喊“夫人好看”,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见前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压低的交谈声。

      不是平时那种从容的、有节奏的步伐,而是慌乱的、急促的,像是出了什么大事。

      林以寒放下手里的花枝,侧耳听了一会儿,什么也听不清。她问竹月:“前面怎么了?”

      竹月跑出去打听,不一会儿气喘吁吁地回来:“夫人,说是北边打仗了,鞑靼人打进来了!”

      林以寒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鞑靼。她在原书里见过这个词。原书中,鞑靼入侵是太子登基前的一个重要转折点——太子主动请缨出征,大破鞑靼,威望大增,为日后登基奠定了坚实的基础。而三皇子在这场战争中,因为一些原因没能出征,错失了积累军功的机会,从此在朝堂上一蹶不振。

      原书里没有写三皇子具体是什么原因没能出征,只说“圣意不悦,留京待命”。

      现在想来,也许不只是“圣意不悦”那么简单。

      林以寒站在海棠树下,花瓣还在落,她已经没有赏花的心情了。

      接下来的几天,朝堂上的动静越来越大。

      林以寒虽然不能上朝,但景王府不缺消息来源。景王每日下朝回来,脸色都不太好看,偶尔在饭桌上和景王妃说几句,声音压得很低,林以寒只能听到只言片语——“鞑靼人已经过了阴山”、“太子请战”、“皇上还在犹豫”。

      柳知远这几天也忙了起来。之前他每天午后都会在府里待着,偶尔来后园走走,偶尔让人来问她要不要一起去喝茶。这几天他几乎整天不在府里,早出晚归,有时候连晚膳都在外面用。

      林以寒不知道他在忙什么,也没有问。

      他们之间还没有熟到可以随意过问行踪的地步。

      三月十八,柳知远难得在府里用晚膳。

      景王、景王妃、柳知远和林以寒四个人坐在一张桌上,气氛比往日凝重了许多。景王没有像平时那样慢悠悠地喝茶,而是直接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今日早朝,太子殿下再次请战。”景王放下酒杯,声音低沉,“皇上还没有松口。”

      景王妃给他斟满酒:“王爷觉得,皇上会答应吗?”

      “难说。”景王捋了捋胡须,“太子是储君,出征风险太大。万一有个闪失,朝局不稳。可若不让太子去,朝中能担此任的将领……不多。”

      柳知远一直没有说话,安静地吃着饭,偶尔夹一筷子菜放到林以寒碗里——这个动作他做得越来越自然了,自然到林以寒都没有意识到要拒绝。

      “远儿,”景王忽然转向他,“你怎么看?”

      柳知远放下筷子,沉吟了一下:“太子殿下此去,若是胜了,威望大增,储君之位更加稳固。若是败了——他担不起这个责任。皇上不答应,未必是不信任太子,也许是……太信任了,舍不得让他去冒险。”

      景王点了点头:“你说的有理。可鞑靼人打到家门口了,总要有人去。”

      “会有人去的。”柳知远说,“不一定非是太子。”

      林以寒在旁边听着,没有说话,但她注意到柳知远说“会有人去的”时,语气里有一种淡淡的、不易察觉的笃定,像是知道些什么。

      晚膳后,林以寒在院子里散步消食。景王府的后园很大,从新房走到镜池,再绕回来,差不多要一炷香的功夫。她喜欢傍晚时分来这里,天色还没有完全暗下来,池水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橘色的光,安静得像一幅画。

      今天她没有去镜池,只是在园子里慢慢地走。

      竹月跟在她身后,叽叽喳喳地说着今天在厨房听到的八卦:“……听说鞑靼人可凶了,吃生肉喝生血,长得跟鬼似的……”

      两人走到一处假山旁,林以寒忽然看见前面站着一个人影。暮色中,那人负手而立,看着远处的水面,像是在想事情。

      是柳知远。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来,看见是林以寒,微微点了点头:“夫人也出来散步?”

      “嗯。”林以寒在他身边停下,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远处是镜池的方向,池水在暮色中泛着暗蓝色的光。

      两人沉默地站了一会儿。

      “世子最近很忙。”林以寒先开了口,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柳知远看了她一眼:“夫人看出来了?”

      “世子早出晚归,好几日没在家里用晚膳了。”林以寒语气平淡,“我想不看出来都难。”

      柳知远微微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我疏忽了。以后不回来用膳,让人先跟夫人说一声。”

      林以寒想说“你不用跟我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改口问:“是因为鞑靼的事?”

      柳知远没有立刻回答,他看了林以寒一眼,似乎在斟酌要不要说。林以寒也不催,就站在那里,看着远处的池水。

      “是。”柳知远最终说,“北境的事,牵扯很广。不只是打不打仗的问题,还有粮草、兵力、将领的安排……哪一环出了岔子,都是大事。”

      “世子是在帮太子殿下做事?”林以寒问得直接。

      柳知远又看了她一眼,这次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像是在问“你怎么知道的”。

      林以寒不闪不避地迎着他的目光。

      “夫人很聪明。”柳知远没有正面回答,但这句话本身就是答案了。

      林以寒没有再追问。她不是好奇,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原书的剧情,还在不在。

      原书里,鞑靼入侵后太子出征大胜,三皇子因为某种原因没能出征,从此一蹶不振。如果柳知远在帮太子做事,那他就站在了太子这一边。而三皇子——

      “夫人在想什么?”柳知远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以寒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什么。外面风大,世子早些回去歇息吧。”

      她转身要走,柳知远在身后叫住了她。

      “林以寒。”

      她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这几天外面不太平,”柳知远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低低的,“夫人出门的话,多带几个人。”

      林以寒站在原地,背对着他,点了下头。

      她没有回头,是因为她怕自己一回头,会看到他脸上那种认真的、让人心跳加速的表情。

      暮色渐浓,园子里的灯笼一盏一盏地亮了起来,将青石板路照得昏黄温暖。林以寒带着竹月往回走,走到回廊拐角处,竹月忽然说:“夫人,世子对您真好。”

      “又来了。”林以寒无奈。

      “是真的嘛,”竹月小声嘟囔,“世子刚才看您的眼神,奴婢都看见了。”

      林以寒加快了脚步,没有接话。

      三月二十,太子出征的消息终于定下来了。

      景王下朝回来,脸色比前几天舒展了一些,在饭桌上主动说起朝堂上的事:“皇上准了太子殿下出征,封太子为征北大元帅,三日后启程。”

      景王妃问:“那三皇子呢?他不是也请战了吗?”

      景王端起酒杯,顿了一下:“三皇子……皇上让他留守京城,协助户部筹措粮草。”

      林以寒夹菜的动作微微一顿。

      留守京城,筹措粮草。听起来是重任,实际上和原书的走向一模一样——三皇子没能出征。她记得原书里有一句话:“三皇子闻讯,摔碎了书房中一方端砚。”不是因为他不能上阵杀敌,而是因为他失去了一次积累军功、培植势力的机会。

      可她现在知道的事情比原书多。三皇子一直想除掉她。这样一个野心勃勃、不择手段的人,真的会甘心留在京城做后勤吗?

      林以寒垂下眼,安静地吃着饭。

      她注意到柳知远也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像是早就知道了这个结果。

      晚膳后,林以寒回到自己房里,坐在妆台前卸妆。竹月帮她拆发髻,一边拆一边念叨:“太子殿下出征了,也不知道要打多久。万一打赢了还好,万一打输了……”

      “不会输的。”林以寒说。

      竹月愣了愣:“夫人怎么知道?”

      林以寒没有解释,她只是说:“太子殿下英明神武,不会输的。”

      竹月将信将疑地“哦”了一声,继续拆发髻。

      林以寒看着铜镜里的自己。这张脸她已经看了好几个月了,从最初的陌生到现在的熟悉,从最初的“穿成了恶毒女配怎么办”到现在的“景王世子夫人”。她变了,不只是身份变了,心态也变了。

      以前她总想着回去,现在她偶尔会想——如果回不去了,留在这里,好像也不是不行。

      夜深了,林以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着北境的战事,想着太子的出征,想着三皇子的“执念”,想着柳知远在暮色中说的那句“夫人出门的话,多带几个人”。

      她把被子拉上来,蒙住了半张脸。

      窗外没有月亮,只有风穿过海棠树的声音。

      三日后,太子出征。林以寒没有去送行,但她听竹月说,京城百姓夹道欢送,场面非常壮观。“太子殿下骑着高头大马,穿着一身银色的铠甲,可威风了!”竹月说得两眼放光。

      林以寒“嗯”了一声,继续看手里的话本。

      “夫人,您不感兴趣啊?”竹月有些失望。

      “感兴趣。”林以寒翻了一页,“他威风他的,我看我的书。”

      竹月无奈地叹了口气,端着空茶壶出去了。

      林以寒放下话本,走到窗前。

      太子出征了。接下来,就是漫长的战争。原书里这场仗打了将近两个月,太子大胜而归。这两个月里,京城会发生什么?三皇子会做什么?柳知远会做什么?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

      镜池还在那里。月晦之夜每个月都有。如果有一天,这里真的变得不安全了,她随时可以走。

      可她想留。

      至少现在,她想留。

      窗外,海棠花已经落了大半,地上铺了一层粉白色的花瓣,像是刚下过一场花雪。林以寒看着那些花瓣,想起上巳节那天曲江边的桃林,想起柳知远递给她那枝桃花时说的话——“那就不折了。”

      这个人,确实不坏。

      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重新拿起话本。

      竹月端着茶壶回来了,一边倒茶一边说:“夫人,世子让人送了一封信来。”

      林以寒接过信,拆开。柳知远的字迹很端正:

      “明日兵部有一场议事,我需陪同王爷前往。夫人若出门,务必带足人手。北境战事未平,京中也不太平。柳知远。”

      就这么几句话,公事公办的语气,看不出什么情绪。

      林以寒看完信,折好,放进抽屉里。抽屉里已经攒了厚厚一沓柳知远的信,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留着,大概是舍不得扔。

      她没有回信。

      但她让竹月去厨房要了一盅鸡汤,让人送到了柳知远的书房。

      竹月回来的时候,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夫人,世子让人传话说‘汤很好喝,多谢夫人’。”

      林以寒面不改色:“知道了。”

      竹月还想说什么,林以寒拿起话本挡住了脸。

      过了一会儿,她从话本后面露出一只眼睛,朝窗外看了一眼。

      天色还早,阳光正好。

      春天还在,她也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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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段评已开,欢迎留言(^_^) 下本开《不见春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