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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大婚   三月初 ...

  •   三月初九,宜嫁娶,宜出行,宜一切美好的开始。

      林以寒是被竹月从被窝里薅起来的,天还没亮,窗外一片漆黑。她迷迷糊糊地被按在妆台前,几个丫鬟婆子围着她转,梳头的梳头,上妆的上妆,换衣的换衣,忙得脚不沾地。

      “小姐,您精神点,今天是您的大喜日子!”竹月急得直跺脚。

      林以寒打了个哈欠,努力睁开眼睛。铜镜里的自己一点点变了模样——乌发被挽成高髻,戴上沉甸甸的凤冠,赤金镶红宝,垂着细细的流苏,晃得她眼晕。脸上被敷了一层又一层的脂粉,眉被描得又细又长,唇被点得红艳艳的。

      她看着镜中的自己,觉得陌生。

      镜中的人不像林以寒,像一幅画,像所有古代新娘都会成为的那幅画——美丽,端庄,却不像自己。

      “好了好了,娘娘们该出去了,让新娘子一个人待会儿。”喜婆把闲杂人等赶了出去,只留下竹月陪着。

      林以寒坐在床边,穿着大红色的嫁衣,嫁衣上绣着金线的凤穿牡丹,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她低头看着袖口繁复的纹样,手指轻轻抚过那些凸起的金线。

      竹月蹲下来帮她整理裙摆,声音轻轻的:“小姐,您紧张吗?”

      “不紧张。”林以寒说。

      竹月抬头看她,忽然笑了:“小姐,您在骗人。您每次说不紧张的时候,手指都会绞袖子。”

      林以寒低头一看,自己的手指正不自觉地绞着袖口的那块布料,已经绞出了一道深深的褶子。她赶紧松手,把袖口抚平。

      “多嘴。”她瞪了竹月一眼。

      竹月笑嘻嘻的不怕。

      窗外的天色渐渐亮了,院子里开始热闹起来。丫鬟们来来去去,喜婆们在廊下大声指挥,苏夫人的声音隐隐约约从远处传来,像是在催促什么。

      林以寒坐在那里,听着这些嘈杂的声音,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忽然,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林羽的声音:“阿姐,我能进来吗?”

      “进来。”

      林羽推门进来,今日他穿了一身崭新的宝蓝色锦袍,头发束得整整齐齐,看着比平时精神了不少。他手里捧着一个红木匣子,走到林以寒面前,往她手里一塞。

      “这是什么?”林以寒疑惑地打开。

      匣子里是一对白玉镯子,玉质温润,没有多余的雕饰,简简单单的,却很耐看。

      “我用攒下的月钱买的,”林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不是啥贵重东西,阿姐别嫌弃。以后……以后要是想家了,看看镯子。”

      林以寒看着那对镯子,眼眶忽然发热。她飞快地眨了眨眼,把那股热意逼了回去,然后将镯子取出来,一只戴在自己腕上,另一只放回匣子里。

      “这只你帮我收着,”她说,“等我回门那天,你再给我戴上。”

      林羽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把匣子揣进怀里。

      姐弟俩对坐了一会儿,谁也没说话。外面的喧闹声越来越大,像是迎亲的队伍快到了。

      “阿姐,”林羽忽然站起来,“我先出去了。你……你有什么事就回家,不要受委屈了。”

      林以寒点头。

      林羽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少年的眼睛里亮晶晶的,像是忍着什么:“阿姐,你要是受了委屈,一定跟我说。”

      “知道了,快出去吧,别耽误我嫁人。”

      林羽咧嘴笑了,转身跑了出去。

      巳时三刻,迎亲的队伍到了。

      林府大门外锣鼓喧天,鞭炮声噼里啪啦地响,震得窗户都在颤。林以寒被喜婆盖上红盖头,眼前只剩下一片朦胧的红。她被搀扶着站起身,一步一步往外走。

      脚下的路她走过无数次,从闺房到前厅,从前厅到大门。可今天走在这条路上,每一步都踩在鼓点上,每一步都有不同的意义。

      到了前厅,她跪下给林丞相和苏夫人磕了三个头。

      林丞相说了几句训诫的话,声音是一贯的沉稳,听不出什么情绪。苏夫人没有说很多,只是拉着她的手,轻轻捏了捏,说了句“去吧”。

      林以寒感受到母亲指尖的温度,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强烈的不舍。

      她在这个世界,原来已经有了这么多舍不得的人。

      她被搀扶着上了花轿,轿帘落下,外面的喧嚣声瞬间隔了一层,变得模糊而遥远。花轿抬起,晃晃悠悠地往前走,轿子里的她随着摇晃轻轻晃动。

      红盖头底下,她低头看着腕上那只白玉镯子,林羽送的。

      林羽说“想家了看看镯子”。她还没出门,就已经开始想家了。

      花轿从林府到景王府,走了大半个时辰。一路上鞭炮不断,唢呐声吹得人耳朵嗡嗡响。林以寒端坐在轿子里,头冠压得她脖子发酸,嫁衣厚得她后背冒汗,可她又不能动,不能掀盖头,不能抱怨。

      她在心里默默吐槽:古代结婚,简直就是一场酷刑。

      终于,花轿停了。

      轿帘被掀开,一只手伸了进来。那只手骨节分明,手指修长,是柳知远的手。

      林以寒犹豫了一瞬,然后将自己的手放了上去。柳知远的手指微微收紧,稳稳地握住她,将她从轿中扶了出来。

      他的手很暖,掌心干燥,握着她的时候力道恰好——不会太紧让她疼,也不会太松让她不安。林以寒隔着红盖头看不见他的脸,但她能感觉到他在看她,目光落在大红的绸缎上,像是能穿透那层薄薄的布料。

      喜婆在旁边高声唱和,引导他们跨马鞍、跨火盆,一步一步走进礼堂。

      礼堂里人声鼎沸,林以寒看不清任何人,只能看到脚下红色的地毯,和身边那双穿着黑靴的脚。柳知远走得不快不慢,每一步都恰好配合她的节奏,像是刻意在等她。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每一拜,竹月都在旁边小声提醒她该往哪个方向。林以寒跟着指令弯腰、起身、再弯腰、再起身,头上凤冠的流苏哗哗地响,晃得她头晕。

      “送入洞房!”

      最后一嗓子喊完,周围爆发出热烈的笑声和祝贺声。林以寒被搀扶着往前走,穿过回廊,穿过庭院,脚下的路从石板变成了砖地,又变成了木板——大概是进了新房。

      她被扶到床边坐下,床铺很软,被褥上撒着花生桂圆莲子红枣,硌得她不舒服。喜婆说了几句吉祥话,周围的人笑闹了一阵,然后脚步声渐渐远去,门关上了。

      安静了。

      林以寒一个人坐在床边,红盖头还盖在头上,眼前一片红。她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轻,很平,像是什么事都没有。

      可她心跳得很快。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开门的声音。有人走了进来,步子不疾不徐。走到她面前,停下了。

      一根秤杆伸到盖头下,轻轻一挑,那片遮了她一整天的红绸被掀开了。

      林以寒抬起头,撞进了柳知远的眼睛里。

      他今日也穿了红色,大红的婚服衬得他面如冠玉,眉眼间褪去了平日的疏淡,添了几分少见的郑重。他手里还拿着那根秤杆,看着她,眼神专注得像是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

      两人对视了几秒。

      林以寒先移开了视线,低头看着自己膝上交握的手。

      柳知远将秤杆放到一旁,在她身边坐下,两人之间隔了半臂的距离。他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坐着,像是在等她先开口。

      新房里的红烛噼啪作响,烛火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你饿不饿?”柳知远忽然问。

      林以寒转头看他,他指了指桌上摆着的几碟点心:“娘让人准备的,说新娘一天没吃东西了,让我进来先给你垫垫。”

      林以寒犹豫了一瞬,然后点头。

      柳知远起身去端了一碟桂花糕和一盏温茶过来,放在她手边。林以寒也不客气,拿起一块桂花糕咬了一口——甜而不腻,入口即化,比林府厨子做的还好吃。

      “好吃吗?”柳知远坐在旁边看着她。

      “嗯。”

      她吃了两块桂花糕,喝了几口茶,胃里舒服多了。抬头看柳知远,他还穿着那身大红婚服,规规矩矩地坐着,目光落在红烛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不用出去陪客人?”林以寒问。

      “让他们自己喝。”柳知远语气平淡,“我陪你。”

      林以寒又沉默了一会儿,手指绞着袖口——那是她紧张时的小动作,她自己都没意识到。

      柳知远看到了,但他没有点破,只是轻轻笑了笑:“紧张?”

      “没有。”林以寒飞快地回答。

      柳知远没有追问,站起身走到桌边,倒了两杯酒,端过来递给她一杯。

      “合卺酒。”他说。

      林以寒接过酒杯,两人的手臂交缠在一起,各自饮尽了杯中的酒。酒很辣,她喝得急了,呛了一下,咳嗽了两声。柳知远接过她手里的空杯,连同自己的一起放到桌上,又倒了杯茶给她。

      林以寒接过茶喝了一口,缓了过来。

      柳知远重新在她身边坐下,这一次,两人之间的距离比之前近了一些。

      “林以寒。”他忽然叫她的全名。

      林以寒看向他。

      “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夫人了。”他说这话时,语气很平静,可耳朵尖却悄悄红了,“我说过的话,句句算数。你想什么时候和离,随时可以。但——”他顿了一下,“如果你愿意留下来,我会好好待你。”

      红烛的光照在他脸上,将那双桃花眼映得格外明亮。林以寒看着他的眼睛,心里忽然涌上一个念头——这个人,比她以为的,要认真得多。

      她垂下眼,没有回答。

      不是不想回答,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说“好”?太轻了。说“我愿意留下来”?——她还没想好。

      所以她只是“嗯”了一声,声音很轻,像是一声叹息,又像是一个承诺。

      柳知远听到了,嘴角微微弯起。

      他们没有像话本里写的那样,红烛高照、一夜缠绵。柳知远在新房的地铺上睡了一夜,林以寒睡在床上。两人隔着一道纱帘,谁也看不见谁,但都能听见对方的呼吸声。

      夜深了,窗外不知哪棵树上的鸟儿叫了一声,又安静了。

      林以寒侧躺着,面朝着纱帘的方向。透过薄薄的纱,她隐约能看到柳知远的轮廓——他平躺着,一只手臂枕在脑后,像是也没睡着。

      “柳知远。”她轻声开口。

      “嗯?”

      “你为什么要娶我?”

      沉默了几息。

      “因为你值得。”他的声音从纱帘那边传过来,低低的,像是怕惊动什么。

      林以寒没有追问,翻了个身,面朝里,闭上了眼睛。

      值得。

      这个词,她以前从不觉得自己配得上。

      可是从柳知远嘴里说出来,她竟然有点想信。

      红烛燃了一夜,在天明时分终于熄灭了。

      窗外,天色渐亮,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在这个世界的新生活,也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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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v前随榜更,v后日更,段评已开,欢迎留言(^_^) 下本开《不见春山》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