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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慌乱 表兄知道答 ...

  •   回房之前,李怀川路过祠堂,里面有一个身影,屈膝坐在蒲团上把毛笔转得飞快。

      “还以为你多厉害,不也只是一个私生子,只会借着洛老头来耀武扬威,说得好听你那叫远方亲戚,不过跟我们家八杆子打不着的。”

      看来是洛秋实被罚在祠堂抄书,要晚上才会回去。

      李怀川没吭声,直接回了房。

      “殿下,端王的人已查到您的行踪,再不离开,只怕另生变数。”墨书关门跟进来,从袖中抽出一封信,递了过去,恍然见他家主子的袖口上竟然沾着胭脂?是胭脂吧?

      粉粉的,红红的,落在他素净的袖边,就一小块儿。

      墨书从小跟在李怀川身边,贵人们见过不少,但到底没怎么接触过姑娘,他也拿不准,揉揉眼睛,把脑袋凑近看了看。
      主子今日穿的这件衣裳是他才打理过的,从洛小姐的院子出来后,就沾上了胭脂,那说明……说明……墨书想了又想,说不上来。

      李怀川侧眸看了他一眼,墨书忙收回视线,又道:“咱们放出去的本子都已收回,眼下只差洛小姐手中的胭……呃本子。”

      墨书悻悻退了一步,屏息凝神等了一会儿。见他没有在意,只是“嗯”了声,一点点裁去信上封泥。

      这次的封泥上印着魏太傅的私印,信纸上寥寥数行,是老师的亲笔:

      “所求已妥,然朝中局势将变,速归。”

      将信纸凑近烛火,火舌迅速舔上纸角,字迹一点点卷曲发黑,直到化为灰烬,他才松开手。

      李怀川将压在书案下的几张纸拼合,江州、麟州、徽州三块联合在一起,红线经纬密密麻麻的交错在一起,最后汇聚在一个点上。
      长指在图上划过几处,李怀川摇了摇头。

      “端王那边如何?”

      墨书低声道:“端王以汛期为由,在沿江一带囤积粮草,工部的堤银被挪了大半。怕是洛太守那边账册还没到手,堤防修葺里程对不上,缺口少说有三成。江麟一带地势低,徽州蓄水一旦撑不住,整条河道都会失控。”

      李怀川闭眼枕在椅背上靠了一会:“我亲自去一趟堤上。”
      笔尖在纸面游走,不多时,几封信被他分好。

      “太傅还说了什么?”

      墨书犹豫了一下,挠挠头:“洛小姐这边……太傅的意思是,殿下不该再插手。”

      “不该插手?”李怀川重复了一句,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殿下……”墨书欲言又止,又悄悄看了眼他袖边的红印。

      “知道了。”李怀川冷冷打断他,“再给我几日。”

      墨书应声退下,屋里安静下来,暮色从檐角一寸寸漫入。

      李怀川从枕下抽出那条手帕,帕角的那朵小花已经洗得发白,密密的针线冒了几颗头出来。
      他揉了揉几根调皮探头的线,将帕子折好,放回原处。

      他说不清自己为什么还留着它,就像他说不清为什么还留在江州一样。

      不如便停在这,他即将离开,那本子的回答……也不重要。她若真有事,自会再来问。

      她在本子上写什么,本就是她的秘密,纵真是她的表兄,也不应该去窥探她的心事。他不该像洛秋实一样,去翻她的东西。

      君子身正行直,何必欺她一次又一次?

      乍暖还寒的风贴着地面游走,廊下的砖缝里新探出枯死的苔藓,怯怯地偷窥着尚未抵达的春天。

      眼下京中局势未明,端王虎视眈眈,他连自己的前程都押在刀尖上,又凭什么让她等?

      他终究不是沈砚。

      -
      近来的天气可愈发古怪,前些时候还看着像要落雨,一连好几日却闷闷的,还出了明晃晃的太阳。

      青杏在廊下给月白添碗里的小鱼干,小猫端端正正坐在那,舔舐着粉粉的掌心,不争碗里的吃食,也没有半分的急切,颇为矜贵。

      也不知道它是从哪里跑来的小猫,按理说外头的小野猫不会像月白这般,不过也许是小姐将它照料得极好,猫猫和小姐一样都是金贵的主。

      “吃吧吃吧,小月白。”

      青杏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看着外头高照的太阳,总觉得哪里不对。

      天气古怪,她觉得最近小姐和沈公子也很古怪。

      从前每日早晨她都要给小姐收拾被褥,小姐睡觉的时候总爱将床铺折腾得五花八门,夫人见了定又要数落。

      但这两日,小姐起床以后,床铺都整整齐齐,像变了个人似的,还不让她去收拾。青杏也不敢问,小姐说啥就是啥吧。

      可是沈公子这几日总能叫她在府里的各种地方遇上。

      上回在厨房遇到他,就已经让青杏觉得神奇。如今,花园、门廊、甚至是月白常待的暖阁廊下,都叫她碰上过沈公子。

      “公子,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

      她好像听见了熟悉的声音。从花窗往外看去,竹林那头,好像有两个鬼鬼祟祟的身影。

      青杏抱着小猫,猫着腰蹲到一旁。

      “您这几日把府里都走遍了,再找下去怕是要惹人起疑。”墨书的声音压得极低。

      另一个声音则是淡淡的:“知道了。”

      是沈公子,青杏屏住呼吸,看着那抹月白色的身影从竹林边走过,步子比平日快了一些,总觉得有些刻意地压着什么。

      他们朝她的方向走过来了,听着声音越来越近,青杏赶紧缩回去,用手捂着小猫的脑袋。
      沈公子在找什么?府里丢了什么东西吗?可客人丢了东西,怎么不跟夫人说?

      青杏越想越觉得古怪。小姐古怪,沈公子也古怪,偏偏这几日俩人还不怎么碰面。

      小姐呢,总是闷在房里,沈公子却总是在府里转来转去。

      青杏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土,低头道:“月白,你说,他们是不是吵架了?”

      月白舔了舔爪子,没有回答。

      傍晚,青杏终于忍不住了,她又在回廊外“偶遇”了沈砚,行了一礼,壮着胆子问:“沈公子,您是不是在找什么东西?奴婢可以帮您找找。”

      李怀川看了她一眼,沉默片刻,只道:“……不用了。”

      他随即转身离开,只剩青杏站在原地。
      不对,一定有什么地方不对。

      三日后。

      洛春枝终于是按捺不住,翻开了本子,可上面空空如也。

      青杏端着茶盘站在门外,听见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咦”,然后是翻页的声音,一遍、两遍、三遍,再就安静了。

      小沙弥明明说的,把本子放在心安之处就会有回答。可她放在枕头底下的时候,什么都没有。放在祠堂有回答,放在弟弟那儿也有回答。

      祠堂在东院,弟弟也住东院,那么……写回答的人,会不会,就在东院?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心跳都快了几拍。如果真是这样,那答案之书根本就不是什么神佛显灵,而是有人故意放在那里,故意回答她。

      东院的槐树抽出几缕新枝,树下简易的木架上整整齐齐地放着几本翻开的书,有的被石头压着,有的墨迹晕开了。

      槐树后的假山下有一处小空地,是她原来和祖父藏宝贝的地方。

      洛春枝蹲在假山后面,把本子塞进石缝里,压了压。她想了想,又从发间取下一根细小的发丝,夹在书页中间。

      不管是谁,她得试一试。

      “表兄,今日先生说的这一句,我还不大明白。”

      洛春枝猫着腰,正要从假山后钻出来,头发却被勾住,半截缠在树杈上。听到外头的动静,她顾不得头发扯着疼,扭了半边身子,又蹲了下去。

      天色忽然暗下来,风从竹林一侧灌进,穿过树梢哗哗直响。

      槐树那头低矮的假山一角,露出半截水蓝色的裙摆,不时往里抽动一瞬。

      李怀川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雨点大滴大滴地落了下来。接着是整片整片的砸在树叶上,砸在石头上。

      砸在她肩上。

      洛春枝赶紧把本子往里推了推,又用手遮住,不确定雨会不会淋到它。

      下雨了,他们应该马上就回屋了吧。

      洛春枝小心抬起一只手,歪着脑袋反卷着缠在树枝上的头发,怎么也解不开。

      余光里,一袭月白悄然闯入。那一角透过假山的缝隙,与她相隔不到一尺。她的动作慢下来,轻轻收回手,只好把半边身子往假山的沟壑里靠。

      缝隙那头,修长的手指有条不紊地拿起一本又一本书,把它们叠在一起。

      “表兄,伞来了,伞来了!”

      洛冬野从屋里跑出,胳膊下还夹着一把伞,他递给表兄,接过他手里的一沓书,往屋子里跑。

      长指仍慢悠悠地拾起架上的书,好似一点儿也不着急,一点儿也不担心晒好的书又被雨淋湿。

      快点呀,快点呀,我都想去帮你收了。洛春枝透过缝隙只能干着急。

      “吵什么吵!”不远处的祠堂那头传来洛秋实的声音,“下个雨就鸡飞狗跳的,还让不让人抄书了!”

      她更靠着假山蹲了蹲,抬手遮住飘过来的雨滴。

      “下雨了,还不准备出来么?”

      掌心上方的半边天空,不知何时出现了一角油纸伞,洛春枝心里一惊,猛地起身。“唉哟”一声,抓着他的腰扑了下去。

      倾斜的伞面一顿。

      李怀川还没来得及伸手去接,人就扑倒在自己腿前,他忙往后撤了一步,面上有些不自然。

      这才发现,原来她的头发缠在了树枝上。

      李怀川半蹲而下,一手托着伞底,一手在树枝上绕动。发丝沾了雨水有些滑,和树枝的颜色交融在一起,不太好分离。

      洛春枝想到自己起身太快,眼前就会混沌一片,脑袋晕乎乎,什么也看不清。

      她半跪在什么上面,脑袋靠着的位置传来微微热气,还会起伏,伴着鼻尖里的……松木香气。

      方才头皮被扯到的痛楚还没散去,此刻有什么东西轻轻地提着她的头发缠绕,倒是不疼。眼前渐渐澄明,入目的鸦青腰带上坠着枚软玉。

      她的手还抓在……月白袍的腿上。

      洛春枝这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她正半跪着,额头贴他的胸腹,能隔着衣料感觉到一阵沉稳有力的心跳。

      顺着他脖颈的小痣,紧绷着的下颌一点点攀缘,好像又看见那个红红的耳尖。

      额头上方,他两只手指抵住伞托,另外三根手指配合着解下最后一缕缠绕在树枝上的发梢,伞面也跟着微微晃动。

      他在为她解头发,雨伞偏颇,肩头已经湿了一片。
      洛春枝抬起手,托住了伞柄。

      那道目光恰好落进她眼中。
      这一刻,他同样半跪在雨里,袖口随风晃荡,竟比那日蹲下来替她捡碎胭脂的时候,更……让人移不开眼。

      “表兄……”

      “表兄,书我已经……呃……我已经收完了。”
      他身后突然传来洛冬野的声音,洛冬野在后面绕了个圈,嘴里不知道说了一串什么,“我已经收完了……我还有功课不懂的……不懂的明天再说吧……呃……我先回房了。”

      收完了?

      那颗喉结滚了滚,溢出一声轻笑,眼尾上挑,如墨一般的眸子里映出她小小的身影。李怀川夹起石缝中滑落的一本霁蓝:“这里好像还有一本。”

      他轻轻拂去书上的雨水,夹进怀中。

      她眼里明显有一丝慌乱。

      李怀川扶她站定,松开手后退了半步,转身要走。

      “表兄!”
      洛春枝顾不得这么多了,心一横,叫住他。

      那人停了下来,微微侧过头。

      风穿假山,雨声渐密。她看着他的背影,那句话卡在喉咙里,自己滑了出来:

      “你知道答案之册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慌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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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已存稿10w~持续存稿中,不会跑路放心入坑! 有榜随榜更,无榜每周二、周六更,都是晚九点 v后日更,v不了再说!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