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男鬼缠上了》一只二百五

4、明德中学 入校

　　众人看着那大开的铁门，无一不头皮发麻。

　　门卫老吴那张沟壑纵横的脸隐没在窗户后的阴影里，嘶哑的咆哮如同生锈的锯子，狠狠刮过众人的耳膜：“新来的，别傻杵着！进门右转，教务处报到！领钥匙，听规矩！磨蹭的，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字带着渗入骨髓的寒意，让张婶禁不住又哆嗦了一下，夏屿抬头瞥了眼被厚重灰雾遮蔽的天光，不动声色地看了看腕上的手表，显示13:55。

　　林悦深吸一口气，压下被吼声激起的烦躁，率先穿过那扇巨大、锈迹斑斑仿佛巨兽之口的铸铁大门，夏屿紧随其后，目光沉静地扫过门卫室黑洞洞的窗口，迅速评估门内环境。

　　眼前豁然开朗，却更显压抑。

　　一个破败的操场在翻滚的浓雾中若隐若现，枯黄的杂草顽强地从泥土中钻出，远处锈蚀的单杠和篮球架如同巨兽的骸骨，正对校门的内侧围墙上，一张褪色严重、边角卷曲的校园平面图在湿冷的空气中微微颤动，像是无声的指引，又像是无言的警告。

　　“先去教务处。”林悦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她指向地图上清晰标注的位置——主教学楼一楼右侧。

　　五人沉默地穿过空旷死寂的操场，脚步声在浓雾中显得空洞而渺小，脚下的泥土湿滑粘腻。主教学楼是一栋三层的灰色水泥怪物，窗户大多破损，黑洞洞的如同失明的眼睛，入口处的双开木门虚掩着，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一楼大厅空旷阴冷，灰尘在从高窗透入的微弱光线下飞舞。

　　右侧墙壁上，一块简陋的木牌，箭头坚定地指向“教务处”。

　　教务处的门开着一道缝隙，昏黄的光线如同垂死者的喘息般透出，林悦抬手，指节在斑驳的木门上敲出沉闷的声响。

　　“进。”一个干涩、毫无起伏、仿佛砂纸摩擦的女声从门内响起。

　　推门而入，房间比想象中更显局促和压抑，陈年的文件柜如同沉默的卫兵靠墙矗立，上面覆盖着厚厚的灰尘，蒙尘的桌椅杂乱堆放。一张巨大的旧木桌后，坐着一位穿着深灰色制服、头发一丝不苟梳在脑后、戴着一副厚厚镜片眼镜的中年女人。

　　她抬起头，镜片后的目光锐利而冰冷，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切割着进来的每一个人。她胸前别着一枚小小的金属名牌：【教务主任-吴芳】。

　　“新来的？”吴主任的声音和她的人一样，刻板得不带一丝温度。

　　“是。”林悦上前一步，从风衣内袋拿出一个深棕色的皮夹，打开，里面是一张塑封的、边缘有些磨损的教师资格证，照片上的她年轻些，但眼神同样锐利。
　　“林悦，新入职教师。” 她将证件平稳地放在积着薄灰的桌面上。

　　吴主任拿起证件，近乎苛刻地仔细核对着照片与真人，目光在林悦脸上停留了几秒，才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将证件推还给她。

　　她的目光随即转向其他人，带着审视。

　　王杰烦躁地抓了把刺眼的黄毛，拿出了学生证；张晓显得有些紧张，但还是从随身的薄外套口袋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学生证卡片，放在桌上；夏屿目光在两人学生证上“初三一班”“初三四班”上扫过，没有犹豫，沉稳的自己的学生证放在桌上。

　　张晓有些惊讶的看他一眼，两人都是初三四班的转学生!

　　李婶赶紧在口袋里摸索，掏出了一张皱巴巴、边缘磨损的纸片，上面印着模糊的照片和“食堂临时帮工-李春花”的字样，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

　　吴主任的目光在几张证件上仔细比对过，并没有找到问题。她拉开桌下一个巨大的、发出刺耳摩擦声的旧铁皮柜门，柜子里，整齐地码放着几摞叠好的、灰扑扑的被褥用品。

　　“床上用品。”吴主任的声音平板无波，如同在宣读说明书，语气没有丝毫温度，像是在分发劳保物资:“每人一套，褥子、床单、枕头、薄被。自己拿好，带回宿舍铺好。”

　　五人沉默地上前。

　　林悦率先利落地抱起一套散发着淡淡樟脑丸和灰尘味的灰色被褥；于夏紧随其后，同样沉稳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份，触感粗糙而冰冷；张晓、王杰和张婶也依次上前，笨拙地抱起这简陋而累赘的“资产”。

　　抱着被褥，他们感觉自己更像被发配的囚徒，而非报到的新生。

　　接着，吴主任拿出五把样式古旧的黄铜钥匙和一张打印着密密麻麻黑色字迹的A4纸，声音冰冷地分配：“林悦，教师宿舍102；李春花，教师宿舍附属值班室（教102旁）；张晓，女生宿舍203，王杰、于夏，男生宿舍305。”

　　然后，她将那张A4纸推到桌沿，枯瘦的手指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点了点纸面：“校规和注意事项，仔细看，我只说一遍。”

　　纸上冰冷的条目清晰罗列：

　　1. 住宿分区：教师、职工、男生、女生住宿区域，严格分离，严禁互串。
　　2. 熄灯时间：晚10点整，各宿舍楼准时锁门断电。
　　3. 晚自习纪律：晚7点至9点为固定晚自习时间，所有学生（含转学生）必须留在各自教室内，不得以任何理由外出，教室内保持安静。
　　4. 夜巡制度：每晚由值班老师进行，不定时、不定路线夜巡，熄灯后（10点至次日6点），任何学生不得离开宿舍房间；夜巡期间，无论听到任何动静，不得开门、开窗、应答或窥探，违者后果自负。
　　5. 身份准则：严格履行，分配身份职责。

　　违反上述任何规定，后果自负!

　　“后果自负”四个加粗的黑字，如同冰冷的毒蛇，缠绕上每个人的心脏，带来窒息的压迫感，空气仿佛凝固成了沉重的铅块。

　　“都清楚了？”吴主任推了推厚重的眼镜，镜片反射着昏黄的光，遮蔽了她的眼神。夏屿注意到她推眼镜的手，大片的黑斑覆盖了皮肤，像是太平间里放了几天的尸体，仿佛能闻到尸臭味。

　　而很显然，不止是夏屿注意到了，张晓捂着嘴，李婶打着颤，王杰更是眼睛都看直了，若非是林悦将他往后拉了一下挡住了视线，恐怕当场就会出现乱子。

　　“那就出去。记住规矩，明天正式上班，上课，今天给你们一天的时间熟悉一下校园。”吴主任对他们的小九九不敢兴趣，低下头，不再看他们，仿佛眼前的五人瞬间化作了需要归档的文件。

　　五人抱着沉重的被褥，拿着冰冷的钥匙和那张仿佛有千钧重的校规，默默退出了令人窒息的教务处，外面的雾气似乎更加浓稠粘腻，抱着被褥在浓雾中行走，步履维艰。

　　林悦深吸口气，一巴掌拍在王杰手臂上，冷声道:“没有下次，控制好自己，惹怒了NPC，死在这里没有人会给你收尸。你们也是，这样的场景在副本里并不少见，尽早习惯。”

　　王杰自觉理亏，压抑住了气焰。

　　林悦不再看他，督了一眼腕上那块系统配备的老式机械表，指针指向两点十分，她指向不同的方向，声音清晰有力：“教师宿舍（含值班室）在西边，女生宿舍在西北角，男生宿舍在东北角。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放好行李，铺好床铺，熟悉宿舍环境，收集宿舍信息，三点整，食堂集合。”

　　她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带着不容置疑的意味:“我们需要整合信息，讨论校规，然后分组探索，天黑前必须回到各自宿舍区。明白？”

　　“明白。” 于夏抱着被褥，声音平稳如常。

　　“知道了。” 张晓轻声回应。

　　“行吧行吧。” 王杰烦躁地调整着怀里被褥的位置，语气不耐。

　　李婶也连忙点头。

　　几人面色都不怎么好，在连续经历了暴躁的门卫和非人感的教务处主任后，对林悦的话已经深信不疑。

　　“行动，保持警惕，不要冒进。” 林悦说完，抱着被褥，带着同样步履蹒跚的李婶，走向教职工宿舍的方向。

　　“我送你过去！这破玩意儿沉死了！路还不好走！” 见林悦走了，王杰转向张晓，语气强硬，带着不容拒绝的控制意味，同时也透出对这恶劣环境的抱怨。

　　张晓小心翼翼的抱着自己的被褥，顺从地点点头：“嗯。”

　　夏屿沉默颔首，抱着自己那份灰扑扑的被褥，没有丝毫耽搁，径直走向东北方向的男生宿舍。他步履沉稳，沿途细细观察周围环境——扭曲的枯树、湿滑的苔藓小径、远处模糊的建筑轮廓、以及空无一人的校园。

　　而在教务处的日历上分明标注，周一。

　　周一，本该是一个校园里回荡着朗朗书声，生机勃勃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