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阴湿男鬼缠上了》一只二百五

2、浓雾中的校门 死而复生

　　冰冷。

　　粘腻的、带着浓重铁锈与腐败泥土气息的冰冷，粗暴地灌入鼻腔，如同无数根细小的冰针，狠狠刺入肺腑，将夏屿从意识彻底沉沦的黑渊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呃…咳！咳咳咳——！” 他剧烈地呛咳起来，每一次抽吸都牵扯着胸腔深处火辣辣的剧痛，仿佛肺叶被粗糙的砂纸反复摩擦。

　　预想中粉身碎骨、四分五裂的剧痛并未完全降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全身骨骼被无形的力量拆散又强行粗暴地重组般的酸软和钝痛，尤其是右侧身体，像是被重型卡车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来沉闷的痛楚。

　　他费力地睁开刺痛沉重的眼皮，感觉眼睑上像是糊了一层厚重的铅块。

　　视野一片模糊，只有翻滚不息、浓得化不开的灰白雾霭在眼前涌动、流淌，如同浑浊的牛奶，隔绝了所有清晰的轮廓。他正以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跌坐在冰冷坚硬的地面上。身下传来的触感不是柏油马路，而是潮湿、布满苔藓与细微裂纹的水泥地，粘腻湿冷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衣物渗入皮肤，带来强烈的不适。

　　怀里的期刊和资料不翼而飞，连同印这绿色小花的信封，消失得无影无踪。只有空荡荡的双手和残存的闷痛提醒着刚才那场毁灭性的撞击并非幻觉。

　　“…我还活着？”混乱的思绪在脑中翻腾，如同被搅浑的泥水。那惊魂一瞬的恐怖画面——刺目的灯光、扭曲的金属、飞散的纸张、林薇惊骇的脸——碎片般不受控制地闪过。

　　他自嘲一笑，都说童年的创伤，会影响人的一生，果然如此。

　　他咳了一下，挣扎着想撑起身体，双腿却软得不听使唤，肌肉酸软无力，如同刚被剥离了骨骼支撑的水母，强烈的眩晕感阵阵袭来，眼前灰白的雾气仿佛在旋转、扭曲。用力甩了甩头，试图驱散眼前的混沌与脑中的迷雾，也试图甩掉那濒死的记忆和最后关头的担忧与无力感。

　　视野艰难地、极其缓慢地清晰了些许。

　　灰白的雾霭稍微退开了一些，如同舞台的幕布被一只无形的手拉开了一条缝隙。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条狭窄、破败不堪的道路尽头。路面坑洼不平，覆盖着湿滑的苔藓和不知名的深色污渍。道路两旁是模糊不清的、仿佛被浓雾吞噬的高大阴影，像是枯萎的巨树或残破的建筑。

　　前方，两扇巨大、锈迹斑斑的铸铁大门如同沉默的远古巨兽，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大门上繁复的铸铁花纹被厚厚的红褐色铁锈覆盖、侵蚀，呈现出一种狰狞而衰败的美感。大门上方，勉强能辨认出“明德中学”四个大字，但那字迹模糊不清，被浓重的水汽浸透得仿佛随时会像融化的蜡油一样滴落下来。

　　冰冷的铁锈味与泥土深处散发出的、带着腥气的腐败味道，取代了记忆中刺鼻的汽油、橡胶燃烧的焦糊以及安全气囊弹出的硝烟味，成为这里空气的绝对主调，沉重地压在每个人的呼吸上。

　　这不是车祸现场，也绝非医院的抢救室或病房，没有警笛的呼啸，没有消毒水的味道，没有医护人员匆忙的身影，这是一个全然陌生、弥漫着令人窒息的诡异死寂的环境。除了他自己的咳嗽声和心跳，周围一片绝对的安静，静得能听到血液在耳膜里奔流的轰鸣。

　　“幻觉？脑震荡的后遗症？还是…濒死体验？’”

　　夏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多年严苛训练铸就的理性思维去分析。身为一名即将进入临床实习的顶尖医学生，他太清楚严重创伤后可能出现的各种感知障碍和精神异常，濒死体验中光怪陆离的隧道、天使或亲人的召唤，在文献中并非罕见。

　　他尝试活动手脚，忍着右侧身体传来的阵阵闷痛，小心翼翼地检查——除了无处不在的酸软无力、右侧躯干的钝痛以及可能存在的软组织挫伤，似乎没有开放性创伤或明显的、导致功能丧失的骨折。

　　这简直是个奇迹——或者说，是更大的诡异。

　　更诡异的是，他变小了!

　　骨架，肌肉，皮肤，都有明显的变化，一定又说出一个时间段的话，像是他初中的时候，就连他身上，穿着的也是一件蓝白相间的普通校服。摸索口袋，手机、校园卡、实验室门禁卡、钱包…所有随身物品都消失了，连同那几本至关重要的期刊，仿佛被那场车祸彻底抹去。

　　难道真是某种极端情况下的精神投射？大脑在濒死边缘创造出的幻境？

　　他看了看手腕上的塑料电子手表，又看了看唯一从衣服兜里掏出来的东西，一个学生证，挂在脖子上的那种，上面照片清晰，面容稚嫩，眼神却有种远超同龄人的冷静，照片上面，印着陌生的校徽以及“明德中学”，照片下面，转学生“夏屿”，班级“初三四班”，两行字排列整齐!

　　而夏屿，从未听说过什么明德中学，初中上的是实验中学，并且一直是专收尖子生的一班!

　　就在这时，一个冰冷、毫无感情、仿佛由金属摩擦而成的机械音，突兀地、毫无缓冲地直接在他脑海深处响起！那声音如同带着倒刺的冰冷钢针，狠狠地扎入神经，瞬间贯穿了他所有的理性假设和侥幸心理！

　　【检测到适格生命体…意识连接中…】
　　【副本载入：永夜教室（一星）】
　　【主线任务：存活7天】
　　【身份载入：转学生 - 夏屿】
　　【新手提示：保持身份，观察异常，夜晚警戒，谨慎接触。祝你好运，玩家。】

　　“谁？！” 夏屿猛地抬头，动作牵扯到伤处，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但他顾不上了，他警惕地、几乎是凶狠地环顾四周，琥珀色的瞳孔在灰暗中急速收缩。

　　浓雾依旧翻滚，死寂一片，目力所及，空无一人。

　　但那声音却如同烙印般清晰地刻印在他的意识里，带着一种超越物理法则的穿透力，比车祸瞬间的巨响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骨髓深处的寒意和…荒谬！

　　副本？玩家？存活？转学生？

　　这些词汇组合成的荒诞语境，像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切割着他二十余年建立起来的、基于严谨观察和逻辑推理的科学世界观!

　　巨大的荒谬感与未知的、如同浓雾般粘稠的恐惧瞬间攫住了他的心脏，几乎让他窒息。那场车祸…究竟把他带到了什么地方？是死后的某种审判场？是更高维度存在的残酷实验场？还是…一个彻底颠覆他认知的、真实存在的异度空间？

　　【存活倒计时：6天23小时59分】

　　冰冷的、血红色的数字如同烧红的烙铁，沉甸甸地悬浮在他的意识深处，无声地跳动、倒数。这不是幻觉的闪烁，而是清晰、稳定、带着绝对压迫感的现实倒计时！

　　这绝不是现代科技可以做到的!

　　至少，现在还不行!

　　若说最初还有一丝侥幸心理，可现在，却也消失殆尽。这桩桩件件，让他连自欺欺人都做不到!

　　夏屿深吸一口气，冰冷的、带着铁锈味的空气如同冰渣，狠狠刺入肺部，带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和更深的刺痛，却也带来一丝扭曲的“真实感”。

　　恐惧如冰冷滑腻的藤蔓，疯狂缠绕上他的心脏，试图将他拖入绝望的深渊。但多年科研训练铸就的、如同磐石般的理性思维，在求生本能的驱动下，爆发出强大的力量，强行压下翻腾的恐慌。

　　不能乱！必须弄清楚状况！既然没有让他马上死去，便绝不能轻易放弃！

　　他咬着牙，忍着右侧身体的闷痛，用左手死死抓住冰冷潮湿、布满粗糙锈迹的铁门栏杆，借力将自己一点点拖拽起来，站直身体时，他微微晃了一下，才勉强站稳。失去眼镜的世界虽并不模糊，清晰得甚至有些不习惯，他下意识地抬起右手，用食指关节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然后落了个空。

　　很显然，这东西并没有把他的眼镜也复刻进来。

　　收起一点失落，夏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除了无边无际的雾气，便只有眼前的大门。他尝试推了推眼前巨大的铁门，入手是刺骨的冰凉和沉重，纹丝不动，仿佛与大地焊死在一起。

　　唯一的道路似乎是身后那条通往未知深处、同样被浓雾封锁的小径，然而不过是这几秒的功夫，那条小径便已经完全被吞噬进了雾气里。夏屿试图从雾气中找出更多的线索，然而不过是凝视几秒，心底便泛起莫名的惊悚。

　　危险！！！

　　好像里面储藏着无数的厉鬼怪兽，随时都要扑出来将人拖进去分食。

　　【浓雾和夜晚代表着未知和危险，不要轻易踏进雾里，一如不要清醒的踏入夜晚!】冰冷的机械音在意识里响起，肯定了夏屿的猜测。

　　“你是什么东西？鬼怪？高科技？”

　　“你说的副本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选择我？”

　　疑问没有得到任何回复，安静的，好像不曾存在过。

　　他有所明悟，脑海里的东西恐怕智能程度不高，只能单方面的触发，无法正常交流；或者是对方目前还不屑于跟他沟通。不管是哪种，想要得到更多信息，恐怕还是得依靠自己。

　　他转身看向巨大的铁门。

　　这不仅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地狱巨口，或许也是他通往人间的唯一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