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再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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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嫁，你们谁爱嫁谁嫁，现在都什么世道了，还兴卖女儿那一套，那蒙古亲王比我长十岁，已经有过一任妻妾，我才不愿意当填房！”
花厅里传来毓瑾痛哭的嘶吼，自从知道要嫁给蒙古亲王科尔善后，这哭声就没断过，“七哥整日在外面倒腾那些玉石古玩你们不管，他不也还没娶妻，怎么不让他娶一个蒙古格格，这样你们的目的不也达到了！”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在这清晨格外刺耳，登时毓瑾的脸上出现了五根清晰的指印。
泓亲王厉声斥责道：“如今王府境况如何，你不是不知道，莫要再使那些小女儿脾气，你不是为我王府而嫁，是为了祖宗基业！”说完这句，便拂袖而去。
大福晋使了个眼色，刘嬷嬷立马会意，将毓瑾往偏厅扶去，只是还没碰上衣角就被甩开，“你们都是一伙的，都巴着我卖个好价钱。”
毓瑾一边擦着泪，一边向外冲，突然撞到了正托着成衣的清禾，来不及多想，清禾赶紧将洒落一地的成衣拾起放在一旁，也跟在后面跑出去了。
走着走着，忽见前方人头攒动，一个个身着学生服饰的青年男女举着旗子和横幅，上面还有用大字写的标语，毓瑾不明所以，但那股力量和气势深深震动着她，怀着连日来对家中决定的愤懑，她也不自觉地走进队伍，跟着大喊一通，将压抑已久的不快尽数宣泄。
旁边一位男子见她声音那么大，赶紧将手中的旗子递给她，“同学，今天才来的吧！这个给你，手像我一样举高点。”
毓瑾“哦”了一声，照着他说的做了。
砰砰砰——
三声凄厉的枪声传来，整个游行队伍为之一震，“要么就地解散，要么老子这枪可不长眼，崩死一个算一个！”为首一名穿着警卫服的人呵斥道，怕显不出自己的威风，又将枪往队伍这边指了指，脸上肉结窜动，宛如地狱罗刹。
“一天不同意诉求，我们就一天不会散，誓雪国耻，为我中华！”递旗子给毓瑾的男子脸上毫无惧意，仍然高声疾呼，旁边的人受其感染，也振奋起来，眼看局势控制不住，那名警卫朝着为首的男子就是一枪，许是得了命令，并未伤其要害，而是打在了胳膊上。
这一枪让整支队伍的气愤达到高潮，一个个都双眼通红，死死盯着前方那如恶鬼般的警卫。
循着声音，清禾很快找到队伍源头，也看到了身上带血的毓瑾，脸色唰一下就白了。
“发生什么事了，怎么这么多血？你受伤了吗？赶紧给我瞧瞧！”清禾上前拉起毓瑾，细细探查，内心紧张极了。
毓瑾还没从刚刚的变故中缓过神来，整个人呆呆愣愣，口齿不清地说道：“不……不是我，是他，他被枪打伤了，你赶紧给他看看。”
说罢指了指蹲在地上，捂着胳膊的青年。
清禾长舒一口气，没受伤就好，随即蹲下身子，将那位青年的胳膊抬起，见子弹只是从胳膊擦过，并未嵌在肉里，这就好处理多了，于是从衣摆撕下一截布条，绕着受伤的手臂缠绕包裹，将血牢牢止住。
“谢谢相救，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学生？能认识一下吗？”青年一脸感激，礼貌询问着二人来历。
“我们，我们是……”毓瑾刚准备出声，就被清禾打断。
“我们就是一过路的，先生不必放心上，这伤还是要去医院重新处理一下。”清禾拉了拉毓瑾袖子，温声说着。
青年失落着摸了摸伤口，“哦，那好吧。”
场面一度陷入僵局，队伍不散，警卫也不敢贸然开第二枪，直到前方传来汽车喇叭声以及男人军靴的嗒嗒声。
“干什么，干什么，干什么，谁让你开枪的，脑子长屁股上了是吧，没枪就干不了事？”说话的男子正从车上下来，边训斥边脱下自己的皮手套，在警卫面前挥舞两下，眼里尽是不满。
刚刚还凶神恶煞的警卫现下战栗得像只鹌鹑，浑身嚣张气焰在男子到来后瞬间偃旗息鼓，大气不敢出。谁让眼前这人既是督军的副官，又是督军外甥呢。
“贺长官，属……属下知错。”
贺子骞看了一眼他那没出息的样儿，又回头对身后身着军装的男子说道：“铭洲，现下怎么处理？”
那声音不大，但因着周围没人出声，所以就显得格外清晰。
铭洲……久远的记忆伴随着身旁的硝烟呼啸而至，是他吗？那位阴晴不定的少年？
清禾在听到这个名字的一刹那有一瞬间晃神，当初他们来到六街巷子后，师父也走了，不知去向，漫长岁月里，这个名字始终和师父一起，印在心里，留下未解的谜团。
抬眼望去，他的样子已和多年前大不一样，但依稀又有当年的影子。冷灰色军装熨帖着烫在身上，铜纽扣一丝不苟地从喉结处紧束至腰际，帽檐在脸上投下半片阴影，五官挺立而凌厉，最让人挪不开眼的还是那双眼睛，如出鞘的刀般锐利又直摄人心。
“该放的放，喊得最大声的抓了再说，保不齐有人在里面煽风点火，扰乱人心。”声音深沉而冷冽，和那身军装一样，透着不近人情的肃杀。
贺子骞点点头，又瞟了那警卫一眼，语气不耐地说道：“愣着干嘛，还不赶紧按照江长官说的做！”
周围的人本还沉浸在来人的错愕中，半晌没动静，一听这话，愤怒的情绪瞬间高涨。
“凭什么抓人，该坐牢的也是你们这些卖国贼！”
“对啊，对啊，就是。”
此起彼伏的叫嚷声再次点燃整条街道，受伤的青年也不顾自己手臂还流着血，继续疾呼诉求。
毓瑾受王府的影响，本就对这些穿军装耀武扬威的人没什么好感，方才见他们还敢当街伤人，更是气愤不已，站在那青年身边，声音一浪高过一浪，清禾拉都拉不住。
这声音，准确的说应该是她和清禾的穿着，很快便引来贺子骞和那军官的注意，两人对视一眼，心下有了盘算，只说了两个字“带走”。
也是了，哪有穿着镶着金丝的绸缎上街游行的人呢，可疑，实在是可疑，抓了也属实不冤。
清禾欲哭无泪，这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而一旁的毓瑾显然被这变故惊到了，张着嘴不知如何是好。
受伤的青年见两个好心的姑娘要被带走，顾不上那么多，立马站上前据理力争。
“别吵，你和她们一起，还能少得了你？”贺子骞轻抬眼角，散漫不羁地轻吐出声，右手做了个手势，便有人上前将他们拎起往前带。
围观的人见此情形纷纷散开，剩余的学生原地释放，眼神不甘地盯着被带走的同伴，只得另想他法营救，一场游行暂告一段落。
泓亲王府，灯火通明，大福晋在花厅内走来走去，时不时朝门外张望，心里急得直打鼓，一旁的泓亲王不停抽着烟，烟雾缭绕中是一张愁云密布的脸。
吱呀一声，大门突然开了，只见毓齐拿着一沓银票，笑嘻嘻地往屋内走，只是这笑容在听闻毓瑾和清禾一日未归后就凝在了脸上。
“到底怎么回事？差人去找了吗？两个大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不成！”毓齐将银票重重搁在桌子上，双拳紧握，这一天心情简直是大起大落，好不容易今日那洋人识货，知道那翡翠盏是上好成色，在价格上没压太狠，出手还算大方，谁知回来又出这档子事儿。
正巧此时，沈管家带着来喜回来，两人面色俱是不佳，打听了一圈才知毓瑾和清禾两人被警卫厅和督军署的人带走了。
大福晋一听，立马两眼一黑，晕了过去，泓亲王的烟管也惊得掉在地上，两眼瞪得滴溜圆，只有毓齐还勉强维持着冷静。
“肯定是清禾那死丫头又闯祸，害得九格格被抓，王爷您放心，我就算舍了这把老骨头也一定将九格格安然无恙地带回来！”沈管家沈如海大声表着忠心，言语之中还不忘骂一骂自己的女儿。
毓齐面色不善地扫了他一眼，感受到那股寒意，沈如海立刻噤声，缩着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要说这府里，他最怕的就是这七贝勒，不知怎的，这七贝勒每次见到自己就一脸不快，到底哪得罪了这位爷，沈如海至今没弄明白。
“来喜，过来，陪我去警卫厅走一趟，看看是怎么个情况。”毓齐说完，想了想，又把刚刚搁在桌上的银票揣到怀里，没管身后泓亲王的叮嘱，迈着步子就往警卫厅去了。
“你们打听到的消息是什么？怎么就知道人被警卫厅带走了？”毓齐心知，只有知道人是怎么被带进去的，才能将人完好无损地带出来。
来喜也不知怎么才能讲明白，只说在外面打听一圈，逢人就描述两位姑娘的相貌，最后是一位在茶馆喝茶的先生拦住他们，说今儿个有队伍游行，好像是有两个姑娘被带走了，看那模样和描述的应该是相同的人。
游行？近段时日和外商打交道，对条约的事也略知一二，消息一出，全国上下的反对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她们俩怎么会和游行牵扯到一起，这中间必有误会。
正思索着，这警卫厅便到了，那看门的警员上下扫视了毓齐一眼，眼神充满探究和警惕，进去通报后方引二人进去。
“我说是谁呢，原来是泓王府的爷来了，还不赶紧看茶！”那警长一脸笑意，可语气又十分轻蔑。
毓齐皱了皱眉，又立马将不悦的情绪收起，“大晚上来叨扰实是无奈之举，只是舍妹不知怎的竟被贵厅带走，想必其间有些误会，还望警长通融通融，行个方便，让我将她们二人带回去，今后一定严加管教。”
“哈哈哈，听到没，咱们抓的竟还是个格格，你说这贺副官眼光果真毒辣，一出手就是个皇亲贵戚。”
“谁说不是呢？有点意思。”旁边的警长也附和道。
望着眼前人那得意样，来喜撸着袖子就要冲上去理论，毓齐手一抬，将人拦下来。
“这点东西算不得什么，就当是喝茶吃个点心，二位可千万不要推辞。”毓齐摸出两张银票，使了个眼色，来喜会意，立刻递给两位警长。
二人看了银票一眼，相视一笑，就将其揣进裤兜里。
收了，那看来就有戏，毓齐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可接下来的话又令他失望了……
那其中一位警长面露难色，想了想，说道：“不是我们不放人，主要这事儿吧，督军署的人也参与进来了，他们要亲自办理，督军署你该知道吧，我们也没那个胆子放啊！”
“不过你放心，我一定让人好生关照你家格格，待事情查清楚，想必就能回家了。”
毓齐捏了捏拳头，心中怒火越烧越旺，“那见一见人，二位总能办到吧！”
“见不了，你还是回家候着，不回在这可没人伺候着。”说罢，掸了掸衣服上的灰，两位警长头也不回地走了。
来喜瞪了瞪那远去的背影，“小爷，现在怎么办？”
“等。”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再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