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寄梧桐》裴书遥

9、第九章

　　南好开学当天，是谭钰送的。谭钰提着她的行李跑上跑下，帮她办卡、拿军训服，办这办那，毫无怨言，甚至南好想搭把手，他都手一拍上她的，让她找个阴凉处站着，别中暑了，然而自己却热得T恤都有些粘在背上，看起来有些狼狈。南好看着他脸上挂满了细密的汗，微微弓着背问路，心里暖暖的。他们才认识几天，就像已经认识十几年了。
　　所有事情办好之后，谭钰带着南好去食堂，吃了顿饭。
　　“这跟你学校似的，怎么这么熟悉啊？”南好跟在他身后半步，问。
　　“你自己不记路。”他嘲她。
　　南好也不回嘴，今天谭钰帮她这么多，是顶顶大功臣，今天他说什么她都接着。
　　南好在一楼转了一圈，嘴挑得很，都不爱吃。皱皱鼻，往二楼走去。
　　“嘴这么刁，以后在这边怎么生活，南北生活差异大。”谭钰真有点不放心她在这边生活。她太挑食了，什么都不爱吃，本来就细胳膊细腿的，这要是在这边待上一年，回去还不得是皮包骨头啊。
　　“凑合吃呗，能咋办，总饿不死。”她无所谓地说。
　　“以后我给你寄点沂市特产过来。”
　　南好看他一眼，“行。”
　　最后两人南好点了份麻辣拌，谭钰吃不了辣，点了份清汤麻辣烫。
　　南好看着谭钰碗里的清汤寡水，缩了缩脖子，皱眉，“这玩意儿有味儿？”
　　谭钰嗤笑，“带劲儿！而且还养生。”他一本正经地说。
　　南好笑了，“你拿麻辣烫养生？才子。”她不留情面地嘲笑。刚刚自己在心里暗暗下定今天决不怼他的决心早就跑到云霄之外了。
　　吃饭的中途，南好接到了陆礼行的电话。
　　“喂？你发手机了？”南好嘴里还含着饭，含糊不清地问。
　　那边陆礼行似乎笑了，声音隔着手机传进南好耳朵里，像电流一样刺激南好的耳朵，有些麻。
　　“嗯，在吃饭？”他问。
　　“中午了，本来开学跑来跑去就饿得要死，再不吃就真的要升天了。”南好抱怨，声音怠怠。
　　陆礼行这次真笑了，南好听的一清二楚。
　　“累吧？”他今天的声音很温柔，像九月的微风，轻柔和煦。
　　南好被疲惫削出来的尖锐都被磨平了，声音软下来，埋怨道：“你试试呢。这学校太大了，光是走路就要了半条命。”
　　“听月好说，她那表弟送你去的？”
　　南好抬眼看了眼谭钰，谭钰正巧也在看着她，看到南好看他，想到估计是聊到他了，眼睛都亮了。
　　南好看他眼睛噌地发光，登时笑了，傻缺吧。
　　她憋笑，“嗯。他陪我来的，帮了我很多。”
　　“嗯。他也辛苦了。好好休息，吃顿好的。”
　　“那肯定，犒劳犒劳自己。”南好声音扬着，听起来心情不错。
　　陆礼行轻笑，“多吃点，该长长肉了。”
　　陆礼行又交代了些，最后说：“在学校好好照顾自己，不要太挑食，晚上也不要熬夜，不舒服要跟我说，我不是什么时候都有手机，但是可以给我发消息，发手机了我就回。实在不舒服，紧急可以找你月好姐，不要什么事都憋在心里知道吗？委屈了就说……”陆礼行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人小姑娘说，今天能讲到这份上都是跟谈着恋爱的队友学的，说出来也别扭，南好也听出来了，这男人讲不出都安慰人的话，觉得难为情。
　　“诶呀知道啦，婆婆妈妈的。”南好打断他，说来说去也就只会这么几句。
　　“还嫌上我了？”陆礼行语气带着威胁。
　　“哪敢啊。”南好见好就收，老会看人眼色了。

　　电话挂完，谭钰身子前倾，要不是公共场合要面子，他现在就能爬上桌。
　　“聊我了？”他嘴角都要咧到太阳穴了。
　　南好瞥他一眼，“说你辛苦了。”
　　谭钰嘿嘿一笑，抬起右手摸摸后脑勺，“不辛苦，不辛苦。”脸上看起来还有点……娇羞？
　　南好像看神经病一样的眼神看着他，莫名其妙地问：“你这是什么表情？”
　　谭钰将她眼里的震惊尽收眼底，坦白：“实话跟你说，陆哥是我偶像！”说后一句话的时候，声音都提高了一个度，下巴微微扬着，眼睛都要眯成一条缝了，看样子很骄傲。
　　“？你梦想不是艺术家吗？”她不懂。
　　“那又怎么样？艺术家不能喜欢军人？军人可是英雄！每个男人心中都有一个英雄梦好吗？我打小就敬佩军人，后来从我姐那里听说了陆哥的辉煌事迹，我简直爱死他了！”他大方地表达自己对陆礼行的喜欢。
　　那些英雄事迹南好也听过，从南乾那里听说的。
　　二十出头，刚大学毕业进入部队，军事技能考核、体能考核等都是第一，实战模拟考核时的反应速度更是令人叹为观止，是部队里的队员都艳羡又嫉妒的对象，是上头欣赏的种子选手，实力不容小觑。
　　第一次参加卧底行动就给组织提供重要信息，最后端了毒枭的老窝。
　　在部队屡次立功，不到三十岁的年纪，就当上了队长，军功由此可见一斑。
　　他太耀眼了，太优秀了，估计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吧，就连南好也在所难免。
　　南好从小就喜欢陆礼行，是那种榜样式的喜欢，她把他身上那种耀眼的光芒照耀。
　　这束光照在她身上，暖烘烘的。但她不想只当那个沐浴阳光的人，她也想成为光，属于自己的光。
　　可她不知道，她对他的喜欢早就不仅仅是钦佩了。她依赖他、信任他，早就超出了对一个榜样的限度。
　　陆礼行从小就照顾她，哪怕他有时对待她的脾气总是无可奈何、不知所措，但他总有一套他的方式哄她开心，以前南好觉得他哄人有一套，问他是不是常哄女孩子，她甚至都没发现当时她气嘟嘟的样子，陆礼行看了无计可施，摇摇头宠溺地笑着说：“没有别人。”他这样说完她心里才舒服。
　　她享受陆礼行给的独一无二，这让她踏实。

　　南好点点头，陆礼行是英雄，她心里一直这么认为。每一个保家卫国的人，她都发自内心地敬佩。
　　“有眼光。”她很赞同。

　　“他对你很好。”谭钰突然说。
　　南好夹了块蟹排进嘴里，细细咀嚼着，半天没说话。
　　是的，陆礼行对南好很好，太好了。
　　南乾是他的恩师，他曾在陆礼行迷茫时给他指过方向，给过他久违的温暖。可这些年，他对南乾也是很体贴了，南乾身体素质好，但年纪上来了，也生过几次病，他时常关心，南乾都说他小题大做了，不足挂齿的事。逢年过节，只要放假，就双手提满礼物上门祝贺。对南好更是关爱有加。部队放假少，南乾回来的次数少之又少。他回来总会抽出几天和魏宜过二人世界，这个时候就是陆礼行在照顾南好，她想逛街，他就拿着自己的卡陪着；她想疯玩，他就陪着一起；她想拍拍立得，陆礼行就学。就连南好那刁人的胃，都被陆礼行养得很好。只要不是违法犯纪的事，陆礼行都尽量满足。南乾都说，南好一半的骄纵都是陆礼行惯出来的。陆礼行每每听到这句话都只笑笑，不置可否。
　　要说报恩，陆礼行早就报完了。但在南好父母牺牲之后，他想也没想，就把人接到身边。在陆礼行身边的这段时间，她没受半点委屈，他对她简直是百依百顺。南好最敏感的那段时间，他坚定地告诉她，你永远都是小公主。在她梦魇的那段时间，他比她更担心，简直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但面对她，又要表现出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给足她安全感。
　　这个世界上，绝不会有人比陆礼行对她更好了。
　　南好嚼完，咽下去，半晌，点点头，说：“嗯。他对我很好。”
　　谭钰是真的很敬佩陆礼行，抛开其他不说，就单单养这么一个人，需要花费的心血就很多，再说他本来就忙，更是心里不足。再者说，他也到了适婚年龄了，带个半大姑娘在身边，多少有些不方便。可他却丝毫不在意，也完全不关心南好会不会拖累他，就好像是觉得就算南好真会连累他一辈子，他也浑不在意，他心甘情愿把一辈子搭她身上。
　　他知道陆礼行重情重义，可他也重情重义，但要是他，他面对这种情况，他真做不到这份儿上。他顶多就平时多关照关照，把孩子带在身边，他做不到。

　　吃完饭，谭钰带南好去认认路，他刚来的时候已经记住了一些，剩下的不会走的就问问志愿者。几个重要地方走完之后就把南好送回了寝室。
　　到了寝室楼下，谭钰没再上去。这会儿寝室里的人都来得差不多了，谭钰自觉不方便上去。他看着南好，忽然心生不舍。但实在是时间有限，他的飞机下午五点起飞，这会儿已经两点多了，从这儿坐车又要一个小时，实在是没时间了，他得走了。
　　“我走了哈。”他扯扯嘴角。
　　南好眼里满是不舍，谭钰看着都觉得委屈。
　　“国庆我来找你。”他笑着说。
　　南好还是不开心，不舍得很，但她也知道，谭钰这会儿再不走，就真的赶不上飞机了。
　　她点点头，“你走吧。”扯出一个比哭还丑的笑。
　　谭钰没给她留面子，“笑收回去，丑。”
　　南好瞪他一眼，谭钰哈哈大笑，“行了，真走了。”然后抬抬下巴，“上去吧。”
　　“你先走我再走。”南好说。
　　谭钰摇摇头，转身走了，抬起手摇了摇，“下次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