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8、第九周目 20.新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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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人来的那天是阴天，没什么阳光，即使佣人把高高落地窗的帘子在角落紧紧捆成卷，透出来的光也比不过顶头点了一半的吊灯。
客人很年轻，气质像古典油画里的美少年，但你印象最深的不是他艳丽的容颜，也不是那身红衬衣白长裤，而是那曲卷堆砌在头上，摆头间像流动墨水的乌发。
你站在二楼的大理石栏杆上，看着他被斯达奇乐呵呵迎进来。
他行李不多，统共就两个小箱子，站着是挺立的，坐下背是绷直的，斯达奇在他右侧沙发上，一贯跷起腿。
佣人奉来茶水，青年略有拘谨地接过，将杯子在手上直直端着，他拿杯子时小拇指微微翘着，你看到他指尖有一粒红色小痣，微微的一点，像颗火星，又像没擦干净的颜料。
斯达奇慢悠悠点了根雪茄，半躺着吸了口。你看出他蛮放松，还有些愉悦。
虽然这几年你对他没多少关注，但日积月累的相处中你也默默察觉到这个人别样的恶趣味，比如……
你收起念头，看着两人就壁上画作浅聊几句后，斯达奇声称要带他参观画室，这时你才确定近来新装修的画室主人是谁。
你不知道他的名字，但从佣人们中的流言中，你知道斯达奇最近极为欣赏一位画家。
整个故事听上去像知音相遇，一场落魄画展里的画，恰好被斯达奇一见钟情，一掷千金。不知名的画家也因此名声大噪。
但你并不觉得斯达奇有多爱艺术，他是一个商人，还是个重利的商人。
如果说蒙莫朗西是真的能为多看上两眼的东西豪掷千金，那斯达奇则只会为更大的利益下饵。即便是盛世名作在他眼里也不过是更有价值的商品。
因此你好奇起斯达奇是因为什么理由，让这个青年常住于此。
这栋庄园很大，比起蒙莫朗西，斯达奇健谈许多，因此来这里的人经常络绎不绝，政客名流中短住几天的也不是没有。
但“艺术家”，倒是第一回。
两人上了楼梯才看见你，青年有些惊讶，斯达奇轻轻一笑道：“有人说黑猫是不祥的征兆，我却觉得它是幸运的象征，它在我们家三年，我的财富可从来没有抑制过增长。”
青年的目光扫过你，望向你身后:“您财富的增长源于您对财富的把控，只有把握不了命运的人才会把责任推给一只猫。”
斯达奇发出低沉的笑声:“你在我面前总是牙尖嘴利多些，我倒是不曾想过你夸人时的声音会显得这么动听。”
青年微微掀起嘴角，淡淡道：“您喜欢，我多说些又何妨？左右不过是些嘴上的话。”
斯达奇露出一种神秘的愉悦微笑，“那还是真实的你更引人注目。”
两人不再说话，一前一后由斯达奇领着走到画室门口，你也跟在两人身后，进了画室。画室在三楼，是打通原来的两个房间重新装修的，门是华丽的红金色，一迈进去，里面却是惨淡的白。
新刷的雪白墙壁，宽阔的白桦树地板上还有没扫干净的泡沫碎片，两边半掩着的柜子里凌乱放满了各类灰白石膏像，房间中央原木画架上的铅白画布晃得刺眼，敞开的窗户边雾粉蕾丝床帘随风在窗框上抖动，犹如挣扎的肉色大鸟。
斯达奇扫视一圈，皱起眉：“怎么这么空旷。”
他像是不知道这个画室是怎么建起来的一样。
“我给的图纸就是这样，等画挂上刚刚好。”
青年语气很满意，看上去有几分高兴，环绕几圈后走到窗台边。
风逐渐大起来，粉白窗帘在摇摆中裹住青年，还有那头墨水般的头发，斯达奇在后凝望了他一会，轻轻笑了两声，进入那片红粉国度。他裁剪整齐的褐色衣料直挺挺垂在身侧，走进去时像把撕裂布帛的刀。
布匹娇艳脆弱，掌刀人怜爱布匹，因此用布时只是轻轻擦拭。
在漫长的时间与窸窣声中，呼吸声猝然急促起来。
跟你想的一样。
你厌烦的打了个哈欠，离开房间。
回到客厅，刚刚招待画家的几位年轻佣人怀春般谈论起那位青年画家的容貌。
你想起画室的两人，半趴着在沙发上瞌起眼，还是一成不变的生活，只是宅子里新来了位“夫人”。
这跟你又有什么关系呢？你不过是一只猫。
但这么想着，第二天你仍去了画室。
大概是你还没摸清这个人，所以还有点好奇，也可能是太无聊了，你想起还在房间里看书的帕里斯通，如果你有人的手，也可以自己去翻书。如果你能操控念力，那书也能自己翻。你甚至还能去玩游戏机。
可这些都不行。
这几年你吸收了不少能量，但始终没能够突破变人的限制。
你隐隐觉得自己被什么东西限制住了。
同时，你也隐约能猜到限制住自己的是什么。
你想起很久前遇见的某个给你取了名字的女孩，晃晃脑袋，摇去那些念头。
画室位置在三楼。
这次只有画家一人。
门是紧关的，你用尾巴敲了下门。
没一会门开了，青年换了件衬衫，但还是红色，他看到门外没人明显呆了下，视线往下看到你又愣了下。
“喵～”
你叫了声，大摇大摆从门缝进了画室。
这里在三楼，站在窗台上可以览下大半庄园风光，所以你在画室开建前就常去那，现在画室有了“主人”，也不影响你来这。
你注意到墙上跟地板上多了一些画，画面内容很杂：午后阳光零碎的桌椅，宫廷嬉戏的女子，木架上的葡萄藤，高楼大厦下奔波的人流……
现代建筑让你出了神，在这里待久了，你都快有点忘了现在是什么时代，这座庄园太古老，即使有被催促着换上电器，但仍流淌着旧时代贵族的气息，这些气息无声地侵蚀每个留在这的人，蒙住他们的眼，让人忘记现在是另一个时代。
不过有些人也是心甘情愿，毕竟追求复古在上流里从不是稀罕事，就那些初来的宾客里，十个里面有九个都得夸一夸这宅子。
在那些画的右下角，你不约而同看到了同一个潦草名字：道尔顿·汀。
你的到来并没有打扰青年原本的作画态度，他只是盯了你一会儿，再度拿起笔刷对准花架上的草稿，上半部分已经铺好了底色，隐约能看出是一栋云下的房子。
他绘画时很专注，不久身上便冒出那类沉浸的光芒，你注意到他拿笔时也会翘小拇指，他皮肤很白，相较于颜料都不逊色的白，不过绘画让上面沾满了暗沉的颜料。
沉默吞噬着这片空间，没有说话声，画笔的刷刷声便愈发响亮，似乎要替代人做些发言。
在看着他把底色铺完后，你听到楼下的帕里斯通询问管家三本小家去哪了。
三本说他也不知道，帕里斯通“噢”了声便不再询问了。
你默默站起来，又趴回去。
晚饭前你准时出现在餐桌边，帕里斯通见到你便弯腰伸手抱起你。
“你去哪了？”他问。
“喵～”
他摸摸你的背：“厨房浴室池塘阁楼后花园我都看了，你又去什么地方了？总不可能是父亲的书房。”
“喵。”
他叹了口气：“明天又要上学了，一周才七天，但我居然有五天都要把六个小时，一天的四分之一送给学校。”
“喵喵喵。”
远处佣人端来餐盘，你扒拉两下帕里斯通的袖子，示意他吃饭了。
他从善如流地接过属于你的食物，放在特别定制的小桌子上，托着腮看你进食。
希尔家的用餐时间很固定，如果有人没来那就是不吃了，以前斯达奇经常不吃，那时候你跟帕里斯通就在同一张桌子吃饭，但斯达奇在的时候就不可以，他觉得这样有失体统。
要问具体失什么体统，大概是他觉得跟动物在同一张桌子吃饭掉面子。此外他还在餐桌上多次“建议”过帕里斯通该如何跟宠物相处，跟佣人相处，跟其他人相处。
你不知道这有什么好纠正的，完全是没事找事，想要借此表示一下关心跟父爱，然后做出鸡蛋里挑骨头的行为。嘴上满是谦虚的话，心里傲慢比天还高。
不过帕里斯通这小子对斯达奇的话也是左耳进右耳出，表面装装样子，心里想的又是另一码事。斯达奇总是感慨他小儿子太天真善良，殊不知“天真”的到底是谁。
今天斯达奇倒是准时来吃了，他那位叫道尔顿的青年画家一同下来，跟昨天一样。
看到斯达奇，帕里斯通抬头叫道：“爸爸，道尔顿叔叔。”
斯达奇微笑回应，让帕里斯通上桌吃饭。
帕里斯通摸摸你的头，坐到斯达奇左侧。道尔顿坐在他的对面，斯达奇的右侧。随着一声令下的开饭，餐桌上只剩下刀叉相碰的声音，大约几分钟后，斯达奇开口了。
“你的画廊经纪人定下了，后天就能签约，这个画廊下个月有展，你按主题准备几幅，我会找人高价买下，最近还有几个评选赛你可以一起报了……普鲁斯芬半年后在首都有一场联展，你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道尔顿停下咀嚼：“……谢谢您。”
“我们之间客气什么？”
你站在沙发背上，看着斯达奇放下手头割肉的餐具，笑着将手在道尔顿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随即，他转头对帕里斯通道：“你不是对画画也有兴趣吗？我之前还在考虑给你找老师的事，现在刚好有现成的，以后你有什么关于画画的疑问都可以去找道尔顿，他可是学了十几年画了！”
道尔顿连道：“斯达奇先生谬赞了。”
“好的，爸爸。”
帕里斯通乖巧道。
斯达奇满意地点点头，又将手放在帕里斯通的肩上，感慨道：“有你哥哥在，我也不要求你什么，你要是喜欢什么，尽管跟我说，我都会支持的。”
“对了爸爸，”帕里斯通像想到什么道，“我今天下午在花园里发现一只好大的甲虫，有我的半个手那么大，我可以养它吗？”
斯达奇一挑眉：“你要养虫子，我倒是不介意，但那么大的虫子会吓到别人吧？三本，你说是不是？女人不都是很怕虫吗？我们这边又那么多女佣人。”
三本：“老爷，我的确看见过有佣人被虫子吓到，但少爷想养，只要……”
他的话没说完，斯达奇紧接道：“你喜欢养动物，狗怎么样？忠诚。或者狮子，老虎，再威风一点，念兽也可以，我都能弄来。”
帕里斯通转头看了你一眼：“谢谢爸爸，我有一只猫就够了。”
斯达奇“嗯”了声，“刚好你哥哥跟我说他想养狗，已经选好了，是只杜宾，等他回来这狗还能陪你玩。”
帕里斯通的哥哥是个比斯达奇还要更少待在家的人，除去上学因素外，听说他已经开始学习打理蒙莫朗西留给他的产业了，而帕里斯通的则还是斯达奇代打理。
帕里斯通：“啊，真是期待哥哥回来呢。”
斯达奇欣慰道：“你哥哥也很想你。”
晚饭结束回到房间，帕里斯通才反手锁门就开始吐槽：“那家伙居然养了一条杜宾，书上说杜宾很好斗，它回来不会欺负你吧。”
“喵喵喵。”
这个世界上还不存在能欺负你的狗。
他抱着你坐到沙发上：“你有没有觉得……父亲跟道尔顿的关系有点奇怪？”
“喵？”
难道他已经进化到可以一眼看出男同性恋了吗？不可能吧？据你所知他应该没怎么接触过类似的东西吧。
“难道道尔顿是有那种奇怪能力的人？比如看到他的画就会陷入幻觉之类的，但是听父亲说的也就是一些炒作的事情……难道他画的真的很好？我还没见过他的画呢，小家，你说我们下周有空去画室看看怎么样？”
“喵。”
帕里斯通伸手碰碰你的肉垫：“那就这么定了！”
作者有话说
第108章 第九周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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