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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   【十八】

      半小时前,手术项目运行的负责人结束整场会议。此时,椭圆形会议室内寂静无声。璩聿坐在单人沙发上,面前有杯热气已经不再活跃的红茶。

      依次摆放在桌上的文件是预估手术的几个时间点。一年两亿的赞助费是璩家为璩聿预存的手术存活率。

      会议结果通常有两种,一种代表希望,另一种代表风险。璩聿总安静听着。在他看来,接受就等于亏欠,而这个亏欠长度等于一生,不止他的一生。

      他不想带病降生于这个世界,也不想一辈子靠药存活。他不是没想过治疗,只是代价太高;他不能背着利他主义这四个字就去接受被动的赠予。那不是自愿赠予,是剥夺。一趟又一趟的行程使他矛盾又坚定,像被风掀起的飘扬旗帜。

      *

      周五下午,嘉兰下班跟贝少东去了趟宠物医院,给贝墩墩做体检。小家伙长太快,贝少东怕喂养过盛给它的身体造成负担,不放心,预约了检查。

      每次跟狗见面嘉兰总会接受一场沉重的“拥抱”,两只硕大的前爪印实实在在尅衣服上,形成一个若有若无的标志。嘉兰听完医生的检查结论,小声建议贝少东改行养猪。被耳尖的贝墩墩听到了,鼻息发出不满,圆碌碌的眼睛委屈巴巴往嘉兰身上瞟。

      从医院出来,俩人找了家宠物友好餐厅吃饭。贝墩墩趴在桌子底下,很乖,很安静。嘉兰剥水煮虾喂狗吃。贝墩墩显然已经忘了刚才嘉兰还含沙射影说它是猪一事。看来小狗确实不会记仇。

      临了结束,贝少东给贝墩墩单独打包了清炖牛排,不加调料。

      “送你回家。”贝少东说。

      嘉兰轻车熟路拉着牵引绳,下扶梯,“好。”

      嘉兰打开后排车门,贝墩墩灵活地跳上去,收起尾巴。嘉兰关门,坐副驾驶。

      贝墩墩坐车时喜欢把头从后窗探出去,毛发跟耳朵被风吹得向后仰,咧着嘴。看得出来,它很开心。它拆家,翻垃圾桶,咬拖鞋,也挨过贝少东的揍。它不长记性,屡教不改。每次犯了错就往餐桌底下钻,确认贝少东消气了才会屁颠屁颠出来,摇着尾巴讨好他。

      *

      昙州机场距离嘉兰的公寓二十五公里,车程三十分钟。助理接的璩聿,导航目的地也早已调到美利园北门。他选了最快的一条路。

      “您北京出差辛苦了。”助理说。

      璩聿看他一眼,知道嘉兰趁他不在昙州的一周里打电话问过助理关于他这几天的工作行程。美其名曰关心他的日程安排。怎么不直接打电话给他本人嘘寒问暖呢?非得从助理跟前旁敲侧击!怎么?怕他外面有人?

      璩聿靠在座椅上,车内阒无人声。高架之上车流涌动,灯火阑珊。男人的心头如同一条条绞绕的巨蟒,僭越头绪。

      到家,璩聿摸出身上那枚钥匙,开门,开灯,换鞋。上上周新搬来的那盆嘉兰百合搁在阳台的白色独立花架上,位置动过。男人在厨房洗了个手,径直走向卧室,借着客厅的灯光,他看清嘉兰的睡姿,不变的右侧,面朝窗。照例留给他一旁的空余位置。

      年后工作稳定,她几乎不再加班。璩聿给她办了□□身卡,她犯懒,没去过。购置的运动服只做到了签收,清洗,挂进衣柜。某次被璩聿连哄带骗诓进健身房,盯着她调好跑步机的速度与坡度,看着她渐入佳境,去买她爱喝的咖啡。嘉兰瞄见人下楼,速度调至最慢,脚踩在两侧,腿没动,眼睛倒是很认真地追完了一集电视剧。后来他也不强求她,不想去就不去。阳台的角落里有一张卷起来的防滑瑜伽垫,她买的,倒是用过,在坐垫清洗未干后。

      璩聿进门时就脱了外套搭在沙发上,上身的内搭是一件藏蓝色的圆领薄毛衣。他隔着被子从后面抱住嘉兰,贴近。仿佛一路的舟车劳顿在此刻得以化解,疲惫烟消云散。

      嘉兰话语不清,散着困意,“没洗澡不许上床。”

      男人眉眼闪烁笑意,“没睡着呢?”

      “听见你回来,醒了。”嘉兰预备翻身,璩聿反而抱得更紧,不给她蠕动的空间。

      “我想养狗。”嘉兰说:“毛茸茸的。”

      “你想养什么品种的?”璩聿问她。她一天恨不得在朋友圈更新一整天贝少东他那狗儿子。搞得不明所以的人以为那是她儿子。

      “黏人,听话,可爱……”嘉兰又想了想,补充:“体型大点的。”

      “家里只能养一条狗。”璩聿说。

      嘉兰紧着接话,语气兴奋,“对啊,就养一条,只养一条。”

      “嗯,就养一条,只养一条。”男人重复了一遍她的话。

      嘉兰察觉出他拐弯抹角地说她,猛地转过头,质问:“你说谁是狗?”

      璩聿有理,“我又没点名道姓地指你。”

      “你才是狗。你每次都咬我脖子。夏天来了,请你高抬贵嘴。”

      璩聿与她并头,语气暧昧,“这点可以商量。”末了,他又说:“是啊,夏天来了。”

      “对啊,夏天马上来了。”

      “那夏天睡觉你都穿蕾丝吊带睡裙?”

      “美得你,我才不。”嘉兰怀疑他悄摸看过自己的购物车。

      璩聿像是询问,“那以后我咬哪儿?你指个能咬的区域。”

      “嗯?”

      “这儿吗?”璩聿瞄向被子那弯轮廓。

      “想都别想!”

      璩聿得逞般笑出声。

      “出差累吗?”嘉兰问。

      “当然累。”璩聿是闭着眼说的。嘉兰正拿睫毛搔他眼睑,不让他安分。

      “你喷什么了?”嘉兰凑近问他。

      “你闻到什么了?”璩聿反问。

      “女人香。”嘉兰又认认真真作势嗅闻他的上衣领口。

      她这是变相诈他呢。

      “你放屁。”

      嘉兰不以为然,“你急了?”

      璩聿:“被你千方百计为难了。”

      “我姨妈延迟一周了……”

      “你想表达什么?怀了?”

      “怀了怎么办?”她问。

      “你愿意的话就生。”

      “那我要不愿意呢?”

      “那就是你没怀,想方设法诈我。”璩聿说:“你怀疑我不是去出差,而是去见女人。”

      “我没有。”嘉兰说。

      “那为什么一个电话也不给我打?”

      “我怕打扰你工作。”

      “你有理。”璩聿不满。

      “那以后你出差我定点给你打电话,成吗?”

      “说话算数。”

      “算数。”

      嘉兰在被子里掰着手指头正儿八经算起日子,经期推迟已经不止一周了。她得买试纸测一趟。

      璩聿拿的那份体检报告才是她的真实体检报告,而她拿到手的那份是删减过的。

      两侧输卵管堵塞,自然怀孕几率极低。

      他没让她知道。

      他不能跟她结婚,因为他已知的生命长度担负不起她的往后余生;他只要一段恋情,而不是一辈子。起码他遇见她的时候是这样决定的。他知道他很自私,不负责。他在找其他方式补偿她。他清楚嘉兰起初对他自荐的行为警惕性一直都很高。他明知她没想把他当男友,只当消遣玩物。可消遣久了,她对他的防备心一降再降直到遵从内心接受他。他不止一次感受到了她跃跃欲试的爱意。好在,她接受他了。

      “璩聿,你想吃夜宵吗?”嘉兰问他。

      璩聿问,“想吃什么?我去做。”

      “算了,还是睡觉吧。”

      “不饿了?”他问。她可是一直都有吃夜宵的习惯,怎么说戒就戒了?

      “不饿。”嘉兰摇头。

      “我还没洗澡。”

      “我不嫌弃。”

      “真的假的?”

      “真的。”

      “那你给我口?”男人支起上半身。嘉兰横眉冷竖,“啧”一声,“给你脸了?出了趟差分不清主次了?”

      “我开玩笑的。”璩聿说:“我之前说过,你的嘴是用来亲的。”

      “那你给我口?”嘉兰挑衅他。俩人现在的交流根本不存在羞耻感这三个字,属于谁在床上不要脸谁就是最终赢家。

      嘉兰给他备注“一技之长”。

      璩聿给她备注“了然于胸”。

      “没力气。”璩聿语气懒散。

      “我信。”嘉兰表情猥琐。

      “怎么?”璩聿正感疑惑,瞅见嘉兰那抹熟悉又狡黠的笑意。

      “我蹭你你没硬……”

      “你要不要蹭对地方?”璩聿提醒她。

      “……”

      *

      璩暮是璩家为璩聿特定的手术材料来源,他的存在是为了挽救璩聿的命,而璩暮本人,不存在有选择。他一早就知晓他作为璩聿弟弟的用处——为他哥而活,直至失去价值。他在项目团队眼中只是一堆有价值的零件,除此之外,毫无用处。

      金琳回了趟内蒙,她是被璩聿母亲以聚会活动为由叫去的。关于嘉兰的信息,她无一隐瞒,她也隐瞒不得。璩母看着背调得来的照片跟资料,随手丢在桌上,不屑又不值一提。这个举动是做给金琳看的。半路杀出来的人起了作用,那她就不必再费神费力祈求璩聿接受璩暮的捐赠。他自己会为了她主动选择接受治疗。

      在移植存活率上升阶段他的新生似乎也近在咫尺。作为母亲,她不由得偏心,甚至偏执。

      *

      今年夏季来得比去年早,嘉兰将大衣羽绒服通通打包,叫了上门取件,送去干洗。璩聿的衣服基本都是他助理送去洗,她不用操心。省得被他说成“衣服杀手”。某次,璩聿的一件平平无奇的打底衫被她洗成了离谱到不忍直视的尺码,任凭撕扯,冷水冲泡也恢复不了原状。谁知道他那衣服跟他人一样,要特殊对待呢。

      嘉兰:周五我准备调休,你有时间的话我们一起去之前那家有草坪的咖啡店晒太阳?

      璩聿:你开车。

      嘉兰:行,谁让你是大老板呢。

      嘉兰:你账户有几个亿?

      璩聿:怎么?打算嫁给我?

      嘉兰:……那当我没问。

      璩聿:很多,足够你花。

      嘉兰瞥了一眼左上角的时间,他应该在开会。她在厕所,等待试纸给出答案。

      嘉兰:想跟你在草坪dd……

      她总是喜欢在他正经的时候逗逗他,比如在电话会议期间,嘉兰虽然默不作声,但手却不老实,又捏又摸,搞得璩聿得腾出一只手制服她。他不让她发出声音,默认她可以下嘴咬他。

      璩聿抬头看向电子屏,负责人还在滔滔不绝。他听得笼统。在会议开始十分钟的时候就已经对这个注满热血的项目在心里打了可行性不高的结果,碍于是实习生辛苦两周的成果,一直听到现在。

      璩聿:后备箱有个野餐垫。

      嘉兰:那个破洞了。

      璩聿:我买了新的,你上次说的黄色格子那张。

      嘉兰看了眼试纸结果,没怀。长吁一口气,上午在茶水间跟有孩子的两位同事闲聊。那些怀孕前出现的特征跟她现在的表现相似。她也后怕。璩聿貌似也是在年前就开始不喜欢戴套。她吃的那款避孕药是外国货。璩聿买的。

      临下班,同事提前收拾东西,不知道谁提了一嘴,说过完年后的工作越来越轻松了,工资不降反升,老板良心归位了。

      嘉兰没开车,照例是璩聿来接她,那个前期被她称为朋友的男人。他屡次三番接她下班,迫使嘉兰为他正名。

      “上班累吗?”璩聿更换成她喜欢的歌单。调子轻快。

      “不瞒你说,我觉得工作越来越轻松了。你说我们老板是不是要跑路了?”

      “不会。”璩聿答。

      “我如果失业了怎么办?”嘉兰问,她现在没房贷没车贷没孩子,又不用养他,压力几乎不存在。

      璩聿降下车速,等红灯,“那就休息一段时间再继续找工作。”

      “我能不能不工作?”

      “不能。”璩聿说:“上班能保证你饮食起居稳定,不至于紊乱。”

      “你养我?”嘉兰侧着上半身,表情中带点理所当然。

      “那你就得嫁给我,给我生孩子,收拾家务,提高厨艺,还得伺候好我,除此之外,照顾好小孩,负责一日三餐,还有,我如果投资失败,你可能还得陪我背债,诸如此类……数不胜数。考虑清楚了?”

      嘉兰掰着指头数他刚才说的那些附加“工作”,忙摇头,“我选择上班。”

      “这才对嘛。”

      “晚上吃什么?”嘉兰打了个哈欠。

      “晚点有人送来,今晚家里不用开火。”

      “有你真好,要不我赚钱养家,你在家做家庭煮夫?”

      “嘉女士,你那仨瓜俩枣的还真养不起我。我打小就烧钱。”

      “你还没告诉我你们家是干嘛的呢。”

      谈了挺长一段时间了,她还真不清楚璩聿家里的情况。她没问过,他也没主动提过。她要打探清楚点。

      “做点小本生意。”璩聿说。

      “没了?”

      “没了。”

      停好车,璩聿绕到后备箱,提出一个黑色的收纳袋。嘉兰走在前面,先他一步摁电梯。璩聿大步跟在后面,趁着没人,抓捏了一把嘉兰的胸。

      “神经病。”嘉兰呵斥他一声,同一时间双手挡在胸前,眼里满是惊愕。生怕有人看见刚才那一幕。

      进电梯,嘉兰背紧贴在镜子上。璩聿站在按钮前。她打起精神,眼睛眨也不眨,担心璩聿再次偷袭她。她可不想被角落那枚监控留下茶余饭后的黑历史——饥渴男女。

      鞋子还没从脚上下来,璩聿的吻来了,力度迅猛,不容反抗。

      嘉兰推开他,不太高兴。

      璩聿说:“就只允许你在经期前霸王硬上弓,不允许我做同样的事?双标啊你。”

      “起码也得洗完澡再做啊,一身汗,不舒服。”嘉兰说。

      “我午休后洗过澡了。你臭点没关系,我不嫌弃。”

      “你才臭。”嘉兰讪讪道:“我就昨天没洗头而已。”

      璩聿提起地上的黑色袋子,拉开拉链,把那张野餐垫甩开铺在客厅。

      “来吧。”他邀请人。

      “?”嘉兰没理解。

      “你说你想在野餐垫上做,我想了想,也不是不行。择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试试防水效果。”璩聿脱掉外套,解衬衫纽扣。嘉兰觉得他较真。说风就是雨怎么行呢。

      璩聿起初要换家具,嘉兰不让。后来,锋利的茶几、桌柜四角都粘了透明防撞贴。

      “越界了……”嘉兰一只手攀住茶几腿,想拉开点距离。璩聿没给她机会,拦住嘉兰的腰向怀里勾去。

      想逃?没门。

      门铃响了,嘉兰捂住嘴,停止出声。

      璩聿朝门口喊,“放门口。”

      “继续。”男人贴近她的耳朵对她说。

      嘉兰吃力,说:“我饿了。”

      “不是吃过下午茶吗?”璩聿看了她更新的朋友圈。手指有意捏向她腹部堆积的一层赘肉,像是委婉提醒。

      “我真饿了。”

      “我那份也给你。”璩聿说,他没松手。

      “一点就行。”

      “那怕是不够。”

      “够……”嘉兰垂下头。

      黄色格子的野餐垫折痕明显,嘉兰伸手铺平右上角,还不忘抻一抻。

      “好了,我去拿饭。”璩聿站起来,披上衬衫,套上裤子。开门,提保温箱进来。

      嘉兰坐起来,穿的璩聿的外套,扣上扣子,挽起袖子。

      “好舒服。”嘉兰评价他的外套。

      璩聿把餐食一盒盒摆在茶几上,揭盖子。嘉兰喜欢吃的都在她手边。

      “我吃半碗米饭就行。”嘉兰对着一桌子菜说。

      “今天减肥?”男人挑眉。

      “稍微控制下摄入量。”嘉兰竖起小拇指。

      “那还是别多此一举了。”

      “你说话真不好听。”嘉兰夹了一筷子小炒黄牛肉,辣度在线。另一道彩椒牛肉在璩聿面前。他还是吃不了辣。

      *

      清晨,暮霭沉沉,千里烟波。

      嘉兰调休,还睡着。璩聿做完早饭,进卧室催她起床。

      “你去上你的班。”嘉兰半睁着眼,还不想起床。

      “要不要去我公司参观一趟?”璩聿问她。人在衣柜前拿取衣服。

      “去你公司?”嘉兰翻身坐起来,“是有活动吗?能抽奖吗?”

      “当然没有。”璩聿把衣服放在床尾,说:“得让手下的人知道老板不是无性恋,老板有女朋友。”

      “是不是有人在追求你?”嘉兰丝毫没把他刚才那句话放心上,反而一脸八卦。也是,他长得抢手,身材,事业样样头筹。人怎么会对完美本身轻易松手?

      “为什么这么问?”男人递给她长袖睡裙。嘉兰接过,穿上。

      “来不及了,你上班要迟到了。”嘉兰跳下床,进卫生间洗漱。

      “我等你,一起去。”璩聿倚在卫生间门口。嘉兰逐他,“你去忙你的,我要上厕所。关门。”

      璩聿关上门,听她安排,打开排风扇。

      男人去客厅,磨豆,热水也烧好了。他熟练地铺滤纸,热水打湿,倒入研磨好的豆子,拍平,接着按下电子秤的计时,开始注水,看着咖啡粉遇热水膨胀;放下手冲壶,计时器显示三十秒,拨动阀门,咖啡液遇上分享壶中的冰块被瞬间融化近无;关掉阀门,开始二次注水,小气泡咕噜咕噜,争先恐后。注水到特定值,璩聿将手冲壶放置一侧,盯着时间,再次打开阀门。

      嘉兰对着镜子挤脂肪粒,昨晚贪吃两个厚奶油面包,鼻翼两侧立马回赠她两颗逗。

      三下五除二洗漱完,出卧室。

      咖啡香味浓郁,近几天璩聿做的手冲都是用果香味浓郁的浅烘豆,味道各有千秋。置物架上的小型咖啡机几乎闲置了。

      “你真的一口都不喝?”嘉兰端起杯子,一口闷。璩聿摇头,帮她添上第二杯。

      嘉兰又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憋着笑,坐在璩聿腿上,不怀好意地抬起他的下巴,贴上去。璩聿接过她送来的一嘴咖啡液,不给她退缩机会,固定她的后脑勺,回送过去。“咕咚”一声,冰咖啡在一去一回的过程中变得有温度。

      “你还真是不委屈自己。”嘉兰说完,砸吧砸吧嘴,抬屁股想回座位。璩聿双手摁住她的腰,“就这么吃。”

      “大清早别这么肉麻。”嘉兰站起来,坐到旁边的椅子上。

      “是你送上门。”璩聿纠正她。

      嘉兰盘子里是一整份照烧鸡腿排三明治,璩聿盘子里是一份切半的火腿奶酪三明治,配一杯牛奶。

      吃完早饭,嘉兰洗盘子。

      璩聿去卫生间漱完口出来,说:“半小时之后,我们一起去公司。”

      “我不去。”嘉兰拒绝,“我想睡回笼觉。”

      “那你别后悔。”璩聿的威胁毫无分量。

      嘉兰把盘子放回橱柜,转过身,“反正你晚上肯定会回来。”

      “那不一定。”璩聿站起来,走到沙发跟前,提起外套,穿上。

      “等下次,下次我跟你一起去。”

      “可以。”

      嘉兰送他出门,电梯快到时,嘉兰又问,“你晚上会回来吧?”

      璩聿勾手,嘉兰探去脑袋,又是一个轻重适中的额头吻,“看你表现。”

      “讨厌。”嘉兰姿态故意扭捏。璩聿不语,眸中藏笑。

      *

      李维的欠款比预期还款日早了两周。助理查看完金额,点头确认,“璩总,没有问题。”

      “好。”

      助理离开办公室。

      璩聿接听金琳的电话。

      “你在公司吗?”

      “在,你回来了?”璩聿知道她近期在内蒙,他妈更新的朋友圈中有金琳的存在,他没问过。

      “嗯,马上到你公司楼下了。”

      “正好要到饭点了,一起吃个饭。”

      “可以。”

      *

      “吵死了!”嘉兰用枕头包住脑袋,楼上装修的电钻声丝毫不减分贝。

      她睡不住了,起床,穿衣服,出门,去逛街。

      从包里摸出十块现金,买了张彩票,显然幸运之神今天不在她这边。她又下负一楼,去之前常吃的烧烤店买了烤面筋跟年糕,又从隔壁买了杯奶茶,找了个位置,坐下。

      无聊之际,点开朋友圈,金琳更新了一条意义不明的讯息。她认得出,餐桌对面坐的是璩聿,哪怕照片中只露出一截侧面着装。她犹豫一秒,点赞,下划。又点赞贝少东发的视频——贝墩墩在草坪跟一只健硕马犬玩得开心,两只狗抢着叼飞盘。

      嘉兰在视频中对比两只狗的体型,明显贝墩墩壮实,真真跟头猪一样。

      上周,贝少东去了趟溱县,给李昌谷生前支教过的山区捐了一批生活用品。

      璩聿发来信息:睡醒了吗?晚上想吃什么?

      嘉兰:早就醒了,这会儿在外面。

      璩聿:又去找你干儿子了?

      嘉兰:出门刮彩票来了。

      璩聿:又是一毛没中吧。

      嘉兰回他一个表情包,她还想问他午饭吃得如何呢?没问。

      璩聿给她微信转账两万块。

      璩聿:彩票没中没关系。

      嘉兰:我真的不信你之前没谈过恋爱。

      璩聿:真没谈过,天地可鉴。

      嘉兰:我来找你?你办公室里有休息间吗?

      璩聿:去家里等我。密码没变。

      嘉兰:我才不入狼窝。

      璩聿:晚上求饶没用。

      嘉兰:禁止开车!!!

      璩聿:跟你学的。

      金琳放下手中的茶杯,望向璩聿低头回信息的模样,出声,“你跟她还好吧?”

      璩聿关上手机,抬头,嘴角带笑,“挺好的。”

      “阿姨……她查了嘉兰的背景,她问过我你们的事。”金琳说。

      “我知道。”璩聿不打算听她的结论。人,他喜欢就行,旁人的三言两语干涉不了他,也影响不了他。至于家里人,日后说明就行。

      他要嘉兰,即使是家里人也不能插手。

      长辈评价他跟人保持不了长久的亲密关系,因为他浑身的刺是收不回的矛。然而他们的主观结论是错的,他的刺,在某种程度上收放自如。只要他想,他就可以。

      五年之内,心肝移植手术的存活率达77%。

      只要脑海里一出现嘉兰的模样,他就想延续赌一把的念头。输赢成败于他而言则是另一道关卡。

      只是,开始的路途并不坦荡,往后的道路也并非似锦。

      金琳用叉子转着盘子中的黑椒意面,没吃完。整顿饭她只吃了一点牛肉跟沙拉。

      璩聿结账,服务生送来打包好的小食给金琳。

      男人说:“你下午还要工作,多补充点热量。”

      “谢谢。”

      璩聿,他总是这样,常年以一种好友程度的体贴关照她。或许是看在友谊年限的份上,也或许是看在长辈情分的面上。总之,他对她不是喜欢,更不是爱。是她内心的奢求表露太明显,以至于急切,甚至几次越界。璩聿没有远离她,还跟以前一样,当她是朋友。她有困难,他出手相助;她有麻烦,他出手摆平。他是基于友情,别无其他。金琳知晓这一点,却始终说服不了自己说不喜欢就不喜欢。人不会轻而易举就放弃自己喜欢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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