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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天空一声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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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过上平淡寻常的人生原来这么困难,郦姎从前总觉得自己运气好,家乡遭了旱灾,家里人都死了,只有她活了下来,被师尊带回了山门。
现在想想,不过是命运的所有馈赠,都在暗中标好了价格。
她的意识变得模糊,仿佛一团湿冷的海草紧紧缠住她的脚踝,四周是咸腥冰冷的海水,在一片朦胧间,有什么东西强硬地扎进她的脑海里————
“剖了她的金丹!以儆效尤!”
“……郦姎,你认错吧,你认错吧……”
血,目之所及都是淋漓的鲜血,是她的血吗。心口钝钝地发痛,好像有器官被硬生生扯了出来,是她的心脏,还是她的……金丹?皮肉似乎被利刃刺破,她的嘴里尝到了一点腥甜的味道。
“宿主!宿主!”
郦姎冷汗涔涔地从梦中惊醒,猛地咳出一口鲜血。山中万籁俱寂,屋里只点了盏昏黄的灯,烛台上落下几滴蜡泪,已经是卯时初了。
早春的寒气还未退去,夜风吹开窗子,窗外茂盛的竹林被风吹得瑟瑟做响。
“我是做噩梦了吗?”她声音沙哑,脑侧一阵昏昏沉沉的钝痛。
不同于即将破境时灵力暴增又突然坠下的撕裂,这是一种沉重,窒息,让她感到陌生和畏惧的疼痛。
系统摇摇头,无机质的声音起了一点波澜:“……我不知道,我看你快昏过去了,才把你喊起来,你做什么噩梦了?”
郦姎揉揉眼睛:“梦见小时候的事了,爹娘打我,还不给我饭吃。”
系统沉默了:“原来你从前过的是这样的生活。”郦姎豁达地笑道:“有什么好伤心的?说不定他们都死了呢。”
系统似乎没想到她是这种反应,语气有些惊讶:“宿主,你还挺乐观的。”郦姎用手绢抹了抹唇边的血迹:“不是乐观,是对人生束手就擒了。”
夜色渐渐变淡,天还未破晓,郦姎困得要命,却怎么也睡不着,就索性起来。
她住的地方很偏,在宗门后山的一座小山峰里,平时没什么人来,屋外的树林便格外招鸟雀喜欢。
草木蔓发,鸟鸣啁啾,她静静地在梳妆台前听了好一会儿,便推开门,去院子里打水洗漱。
她费了些力气才打上来一桶水,正值早春,井水还有些凉,灶台旁的柴火用完了,她劈得很吃力,平时便会拜托师弟帮忙。
他们关系不错,师弟下山探亲,已经半个月没有回来。
郦姎将手浸在水里,试探了一下水温,牙一咬,心一横,将整张脸都埋了进去。冰冷的井水让昏沉的头脑清醒了些,她从水里出来,快速地用毛巾压过脸上的水珠。
“舒服了。”郦姎如释重负地呼出一口气,将用过的水倒在一个木桶里,可以用来浇花圃里的蔬菜花果。
系统赞叹着夸道:“真聪明,这样不浪费,也能少打一次水。”郦姎不置可否:“这口井太老了,井上的辘轳坏了,我总忘记修理它。”
系统忽然想起了什么:“宗门不管饭吗,怎么要你自己生火烧饭?”郦姎在林子里捡树枝当柴火:“我不喜欢和他们一起。”
系统问:“他们欺负你吗?”郦姎吃噎,无端觉得她的生活被窥探了:“你能看到我过去的事吗?”
“不能,我对你的所有了解都是在书上看到的,只有几句话。”
郦姎不放心地追问系统:“那你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吗?”
她的戒心让系统想叹气:“你想让我知道,我就知道;你不想让我知道,我就不知道。”
郦姎用一根布条将剩下的树枝捆起来,垒在墙角,随意抽了几根生火。火苗噼里啪啦地燃了起来,蓬勃的热气蒸得人眼眶发烫。
锅里的青菜粥咕咚咕咚地冒着泡,郦姎下了点盐,静静等待早饭出炉。
系统也安静了下来,女孩托着下巴,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粥煮得香香的,她吃得很慢,大脑渐渐放空。
天幕亮了起来,丝丝缕缕的金黄越过山脉,刺破了最后一丝夜色。
临行了,郦姎竟有些踌躇:“我可以不去吗?”系统顿了一下:“不可以。”郦姎欲哭无泪:“我觉得当不当天下第一也没那么重要了。”
系统尽力安抚她:“很快的,你只用在他门口放一枝桃花,山里就有,随便折一枝就好了。”
在系统的威逼利诱下,郦姎背起竹篓,随手在路边折了一枝桃花,随意到没有挑选,是离她最近,最轻易折下的那一枝,花苞稀稀拉拉的,只吝啬地开了一朵。
有点丑。
郦姎盯着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头:“会不会太敷衍了?”系统理直气壮的说:“对他这么好干嘛!”
郦姎煞有介事地重复了一遍:“对他这么好干嘛!”一人一统忍不住笑了起来,旁人看不到她脑子里的系统,大概会认为她在抽风。
不过她这偏偏的小山头没什么人来就对了。除了昨天莫名其妙的沈寒栖,为数不多的客人就是她的那位体修好友,还有不久前和她告别的师弟。
早春的风凛冽却不刺骨,温柔得像一捧微凉的溪水,郦姎攥着那一枝桃花,走在空无一人的山间小径上。
正走着,四周忽然响起一阵“刷刷”声,郦姎警惕地停下,握紧了腰间的剑。“沙沙——”又是一阵突兀的响动,郦姎咬紧了唇,只觉得青天白日见了鬼。
“啪哒!”一颗大大的,圆圆的珠子弹落在她脚边,郦姎定睛一看,是一颗莹润洁白的珍珠。
她猛地抬头,怒气冲冲地吼道:“薛轻尘!”树林深处响起阵阵窃笑,几个锦衣少年得意洋洋地走了出来,郦姎抬头,罪魁祸首正大咧咧地倚在树枝上。
薛轻尘见她望过来,吊儿郎当地晃了晃腿,清隽秀美的眉目间染上一丝不喜:“你眼神真差,我在这待了这么久都没发现。”
他无聊地抛了抛手里的珠玉,发出叮叮啷啷的清脆声音。
郦姎磨磨牙,充满戒心地后退一步。薛轻尘挑眉,刹地从树上跃下来,笑意盈盈地逼近她:“郦姎,你再敢找夭夭不痛快,可就不是吓唬一下这么简单的了。”
郦姎揪紧了裙子:“我没有找她不痛快。”薛轻尘低头,恶劣地握住了她揪裙子的手:“没有?没有你这么怕我,是心虚了吗?”
郦姎一把甩开他:“你闹够了没?”薛轻尘有片刻的意外:“看不出来,你还有点脾气。”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侧,表情凝滞了一瞬————
郦姎心里一惊,欲盖弥彰地将手里的桃花往身后藏了藏。薛轻尘一把扯过她的手,咬牙切齿地夺过那枝桃花,抓在手里晃了晃:“桃花?你要送给谁?”
郦姎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就去夺,薛轻尘皱着眉避开:“送给沈寒栖的?你就这么喜欢他?”
宗中没有几个人敢直呼沈寒栖的大名,奈何薛轻尘背靠修仙世族清河薛氏,出身好,修为又高,很讨长老喜欢,因此从不将他放在眼里。
薛轻尘不语,低眉看了她好一会,郦姎呼吸乱了乱,生怕他又发什么疯。毕竟以她的修为,薛轻尘杀她比杀蚂蚁还简单。
这时,薛轻尘身边的蓝衣弟子嗤笑出声,嘲讽地扯了扯唇:“郦姎,就凭你还想喜欢怀清仙君?真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心比天高,命比纸薄。”
郦姎苍白的脸上闪过一丝狼狈。
沉默许久的系统忽然开口:“你别理他们,反正这群混蛋下场也不好。”
薛轻尘侧目,冷冷地瞥了那弟子一眼,那弟子缩了缩脖子,低声骂了句:“短命鬼。”郦姎的脸色更白了,她控制不住地想要逃,双脚却像深深扎进了地里,怎么也挪不动半步。
薛轻尘拢紧了那枝桃花,声音平静而残忍:“他不会喜欢你的,郦姎,他那样的人怎么可能喜欢你?”
郦姎依旧走动不了半步,系统气呼呼地骂道:“我们快走,他们骂完了,剧情就完成了,不要理他们。”
郦姎动了动嘴唇,无声的在脑海里发问:“剧情?可是你告诉我,只要给沈寒栖送花就好了。”
系统的声音中流露出几分愧疚:“抱歉,这段剧情是突然出现的,我也没预料到。”
郦姎没有回答,也没有再说话,只是和薛轻尘沉默地僵持着。半晌,她冷漠地抬头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郦姎!”
她的脚步一停,低头一看,是薛轻尘抓住了她腰侧的剑,剑被银带钩悬在素色的腰带上,她被迫停了下来。
腾腾的怒气“啪”地在胸膛处燃了起来,郦姎忍无可忍的回头,她不知哪来的力气,蓦地扬起手,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四周刹那间变得寂静,清脆的巴掌声显得犹为扎耳,那群锦衣华服的少男少女目瞪口呆,别说他们了,连郦姎都呆住了,不敢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薛轻尘被她打得脑袋一偏,唇角火辣辣地痛,他抬起手,不紧不慢地擦了擦,鲜红的血迹在白净的指节上犹为刺眼。
薛轻尘无言片刻,刹地抬起头,绽放出一个绚丽的笑:“不错,手劲还挺大。”
郦姎落在身侧的手颤了颤,只觉得他疯了,下意识地就想跑,就在此时,一道冷冽摄人的声音打断了他们:“你们在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