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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跨越千里 四个月,一 ...
五月到七月,横店的夏天来得猝不及防。
木梳桐记得那些日子像被按了快进键的胶片,每一帧都清晰,却连不成完整的画面。
她记得六月的某个凌晨,收工后坐在化妆间里卸妆,镜子里的女人戴着凤钗,眉间贴着花钿,像从古画里走出来的。
化妆师一点点拆掉那些发饰,她的头发散下来,落在肩上,沉甸甸的。
虽然每次这种古装戏的头饰都是这般重,还记得几年前刚开始的时候她还不习惯,恨不得把自己的头给拧下来虽然目前为止已经拍了许多古装戏了,已经习惯了,但还是好重好重,不禁感叹。
手机亮了。芮云轻发来一张照片。
是大理的苍山,山顶覆着薄薄的雪,山脚下一片深深浅浅的绿。配文只有两个字:
【想你。】
她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打字回:
【我也想你。今天拍了俞眠绪登基那场戏,穿了好几层礼服,热得快晕了。蔡老师说这是‘甜蜜的负担’,我说你来试试。】
【我也好想你啊,姐姐。】
【我现在好想变成一只飞鸟,然后到你身边来。】
芮云轻秒回:
【等我拍完《城拾》,去横店给你当替身。】
她被逗笑了,化妆师手一抖,眼线画歪了。两个人对着镜子笑成一团。
她记得七月的某个午后,片场休息的时候,阴则迷举着手机跑过来,说“木老师快看”。
屏幕上是解初发来的视频,煤炭趴在阳台上晒太阳,归归和安安挤在它身边,三只毛茸茸的家伙睡得东倒西歪。
因为木梳桐和阴则迷都是一个公司的,又在一个剧组,所以有时候木梳桐会让解初去酒店帮忙养一下三只小可爱,很多时候都是范晴娴照顾木梳桐阴则迷两人了。
她把那个视频看了很多遍,每一遍都觉得心里软了一点。
她还记得那些深夜。收工后回到酒店,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和芮云轻的对话框里堆满了琐碎的日常。
“今天吃了什么?”
“盒饭。你呢?”
“剧组食堂。彭拾忆带了自己做的卤味,分了我一点。”
“好吃吗?”
“还行。没你做的好吃。”
她看着那行字,嘴角不自觉地扬起来,打字:“等我拍完,给你做一桌子。红烧肉,麻婆豆腐,糖醋排骨,醋溜白菜,红烧鸡翅,老鸭汤。”
“好。我等着。”
有时候芮云轻会发语音过来。
声音很低,带着一点疲惫,说“今天拍了五场戏,累死了”。
她就一遍一遍地听,听那个人在千里之外的声音,听那些藏在平淡字句里的想念。
然后打字回:“早点睡。明天还要早起。”
“你也是。”
“晚安。”
“晚安。”
两个字,足够让一天的疲惫都散掉。
她记得有一天,芮云轻发来一段视频。
是大理的傍晚,天边烧着橘红色的云,洱海的水面被染成一片碎金。
镜头慢慢转过来,芮云轻站在湖边,头发被风吹乱了,对着镜头说:“等你杀青,我们来看洱海。”
她看着那段视频,看了很多遍。然后回:“好。”
那些日子,思念被拉成一根细细的线,从横店到大理,穿过2406.7公里。
线的那头是芮云轻,这头是她。
她在这头演戏,演一个想要争夺天下的女人。俞眠绪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看着脚下跪拜的文武百官。
那一刻她不是木梳桐,她是那个从小和太子一起长大的长公主,是那个经历了宫变、夺嫡、权谋,终于站在最高处的女人。
可当她脱下戏服,卸掉妆容,她还是那个会在深夜想念芮云轻的木梳桐。
七月初的一个傍晚,木梳桐坐在酒店房间的窗前,手里捏着一支笔。
窗外的天正在暗下去,横店的仿古建筑亮起灯,层层叠叠的飞檐被勾勒出金边。
远处有蝉鸣,一声一声,把夏天拉得很长。
她面前摊着信纸。
已经写了好几个版本,每一个都不满意。写得太软,不像她。
写得太硬,又怕伤人。她在那张纸上反反复复,字迹涂了又改,改了又涂。
最后她放下笔,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七岁那年蜷缩的楼道,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穿白裙子的小姑娘。田姨端来的那碗粥,热腾腾的,她捧着碗,一小口一小口地喝。芮云轻塞给她的奶糖,糖纸在手里攥了很久,舍不得扔。
还有那封信。李倩薇带来的那封信,歪歪扭扭的字迹,写着她这辈子唯一做对的事。
她睁开眼,重新拿起笔。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致李倩薇,李琦玉,还有那个不知道的‘爸’——”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每一个字都写得很用力。那些压在心里的话,那些从七岁就开始积攒的委屈、愤怒、不甘,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东西,全部倾泻在纸上。
她没有落泪,信的内容全是真心实意的,全部吐字内心,字字真心,是她的心里话。
写到最后,她的手在发抖,但字迹还是稳的。
“……我谢谢你们,我感谢你们,让我知道了真相,但我始终无法做到原谅,恕我不能,无法做到。”
写完最后一个字,她把笔放下,看着那封信。
“ 致李倩薇,李琦玉,还有那个不知道的“爸”
想了许久,决定回你们一封信。
我原本以为我可以伪装一切,放下所有,但我发现我做不到,我做不到忘记南溪柒的那件事,我不能放下。但未必这就是错,我没有求他们把我带到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是复杂的,我快乐过,我伤心过,人的内心是复杂的,我曾经后悔过,我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因为南溪柒这件事,我自己也从楼上跳下去,我为什么要来到这个世界那么久?我为什么要把时间延长给自己找不痛快。
我是自私的,我更是可怕的。我恨我自己在小小的年纪为什么不一把刀将他们杀了。杀人犯法,但是我不在意,我不在意自己的后果,反正我家里已经没有人了,我当时都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我哪里能够考虑那么多,可笑吧,甚至我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亲是谁。我可怜吗?不,我不可怜,我也是肮脏的,我居然会想要手刃自己的亲生父母。
那或许是我太天真了,我恨我自己。但我更恨我的父母,我也恨你们,我甚至不愿意称他们为我的父母,我觉得恶心,我不觉得他们做的事情是对的,更何况我的这个‘妈’,都不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对。我恨他们是当然的,也是理所应当的。因为这个世界上,父母把孩子生下来就是应该好好养育的,可是身为人父母,做不到这一点就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
我爱他们吗?肯定也是爱的,因为从小到大课本上面的教育都是应该尊敬师长,爱父母,要懂得感恩,可是我懂什么感恩?我哪里需要管那么多。
但是好在我是幸运的,我遇见了一家人,他们是这个世界上对于我来说,最好的陪伴。我运气是好的,我想,如果要是我遇到的是坏人呢?那我这一辈子只能是痛苦了,我可能做不了明星。
我爱他们,仅仅只是因为我来的这个世界上,遇见了一个懂我,且我也懂她的人。和你们的教育没有关系,更何况,我本可以忘记有关于我父母这件事,但你却又我给了一次重击,我会原谅你们吗?我不认为我会原谅你们,我不知道怎样才是一个正确的做法。可我是我,木梳桐只是木梳桐,我木梳桐是我自己,所以我的选择,就是继续恨你们,不爱你们,不原谅你们。
但是我很感谢他们将我带到这个世界来,我也感谢我自己的运气让我遇见我该遇见的人。我很感谢你们,但是无法原谅。写这封信的初衷仅仅只是想要你们知道我内心的看法,而不要把我幻想得太过于美好了,我并不完美,我的人生也并不完美,但我尽力的过好自己想要的生活。写这封信,给你们看,不管你们在不在也好,有没有看也好,我只管做好我自己就是了,我的这封信也并不是想要让你们愧疚。
至于你们看完信后对我的看法我无所谓,你们愧疚也好,我又不会挽回,你们落泪也好,我不能把你们的眼泪擦掉。我谢谢你们,我感谢你们,让我知道了真相,但我始终无法做到原谅,恕我不能,无法做到。
木梳桐”
窗外的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着,像无数个沉默的注视。
她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的时候,她的手指停了一下。
然后她封上了。
第二天,她把信交给范晴娴。
“帮我寄出去。地址我写好了。”
范晴娴接过信,低头看了一眼。信封上写着一个地址,是李倩薇上次留下的。
她没有多问,点点头:“好的,木木姐。”
那封信寄出去之后,木梳桐再也没有提起过。但有时候拍戏的间隙,她会不自觉地摸一摸口袋,好像那里还装着那封信。
后来她就不摸了。
信已经寄出去了,该说的都说了。剩下的,交给时间。
七月十九日,《妩妡》杀青前四天。
最后几场戏拍的是俞眠绪登基之后的事。李熙成站在她身边,穿着那身玄色的龙袍,两个人并肩看着远方。
剧本里没有台词,只有一句提示:
“他们看着远处,像小时候那样。”
此刻只需要演员对此段的理解,用自己的演绎来描绘,这里大多数观众需要看到的是眼神戏,就要看他们能不能能够发挥的好了。
木梳桐站在那里,穿着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头上戴着十二旒冕冠。
珠串垂下来,在眼前晃啊晃,把远处的景色切割成无数细碎的片段。
她想起七岁那年被关在门外的楼道。想起十八岁拿到中戏录取通知书的那天。想起二十三岁站在星弥之夜的领奖台上,聚光灯亮得刺眼。
想起芮云轻。
那个人在千里之外的大理,在拍另一部戏。她们已经快四个月没见面了。四个月,一百三十八天。她在心里数过。
蔡一赫站在她身边,他的目光落在很远的地方,不知道在看什么。
“卡!”
2025.7.23
他们拍完了最后一场戏,最后一场戏,是全组的演员们站在一起,望向远处。
“卡!”程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过了!这条过了!”
片场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
木梳桐站在原地,没动。冕冠的珠串还在晃,那些细碎的光斑在眼前跳来跳去。
阴则迷跑过来,眼眶红红的:“木老师!杀青了!我们杀青了!”
木梳桐看着她,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从眼底漾出来。
“嗯。”她说,“杀青了。”
夕阳把整个片场染成金红色,道具组在拆布景,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有人在喊“杀青大吉”,有人举着手机拍照。
木梳桐穿着最后一场戏的那身常服,浅青色的襦裙,头发只挽了一个简单的髻。她站在片场边缘,看着那些人忙忙碌碌。
程晋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杯酒:“木老师,辛苦了。”
木梳桐接过来,喝了一口。是啤酒,不冰了,但也不难喝。
“您也是。”她说。
程晋看着远处,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这个戏,不容易。”
木梳桐没说话。
“换男主,重拍,延期……”程晋说,“好几次我都觉得可能拍不完了。但您一直在。稳得很。”
木梳桐看着远处,说:“因为俞眠绪值得。”
程晋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您说得对。”他说,“她值得。”
阴则迷从旁边跑过来,手里捧着一束花,塞到木梳桐怀里:“木老师!杀青快乐!”
那束花是浅紫色的,扎着白色的丝带,是她喜欢的颜色。
解初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手机,正在拍视频。榆幸和林夕雨也来了,站在人群后面,肩膀挨着肩膀。
林夕雨在说什么,榆幸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蔡一赫走过来,微微欠身:“木老师,谢谢您。”
木梳桐看着他。这个人的眼睛很干净,是那种不需要伪装的干净。
“加油。”她说。
蔡一赫笑了:“会的。”
散场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木梳桐坐在化妆间里,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化妆师在帮她拆头发,那些发饰一个一个被取下来,她的头发慢慢散开,落在肩上。不知道为什么,总是感觉到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自己失去了什么。
演员,走不出角色是正常的。
“木老师,”化妆师说,“您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木梳桐想了想:“休息。”
“是该好好休息了。”化妆师笑着说,“这几个月,您瘦了不少。”
木梳桐没说话,只是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那张脸确实瘦了,下颌线更清晰,颧骨也更明显了。但眼睛还是亮的。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芮云轻发的消息:
【明天杀青?】
她打字回:【今天。刚结束。】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语音。她点开,芮云轻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疲惫,但更多的是温柔:
“恭喜杀青。好好休息。等你。”
她听着那两个字,心里那点空的地方,又被填上了一点。
她打字回:
【不等了。我来找你。】
芮云轻秒回:【?】
木梳桐看着那个问号,嘴角扬起来。她打字:
【明天去大理。航班已经订好了。】
对面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芮云轻不会回了。
然后屏幕上跳出两个字:
【好。我去接你。】
七月二十四日,大理。
飞机落地的时候是下午五点半。窗外的天蓝得不像话,云很低,一朵一朵地堆在苍山顶上,被夕阳染成浅浅的粉色,这般浅粉色混在蓝色里面,混合而成的蓝粉色倒是显得美极了。
木梳桐靠在窗边,看着那片天空,忽然觉得这几个月所有的疲惫都散了。
她先去了酒店,把行李放下,换了一身衣服。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散着,只涂了一点口红。她对着镜子看了看,还行。
然后她叫了一辆车,往芮云轻拍戏的地方去。
车子沿着洱海边开,窗外的风灌进来,带着湖水的气息。
远处是苍山,近处是洱海,天边烧着橘红色的晚霞。她看着那些,想起芮云轻发来的那段视频,想起那个人站在湖边,说“等你杀青,我们来看洱海”。
她来了。
车子停在古城外的一个影视基地门口。木梳桐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里面那些仿古建筑。
天还没有完全黑,夕阳的余晖把那些建筑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边。远处有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有人在喊“收工了收工了”。
她往里走,脚步很轻。
她不想让人认出来,戴着帽子和口罩。这个时间点,剧组应该刚收工,芮云轻大概还在里面。
她走过一条巷子,拐过一个弯,然后她看见了芮云轻。
那个人站在一棵老槐树下,穿着一件白色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清瘦的手腕。
头发比上次见面时长了一些,在脑后扎了一个低马尾。夕阳的光从树叶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她正在和一个女人说话。
那女人背对着木梳桐,看不见脸。穿着一件浅黄色的连衣裙,长发披在肩上,腰身纤细,整个人看起来很温柔,体态也是极好的。
她们站得很近。
那个女人说了什么,芮云轻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淡,但很真。
木梳桐的脚步顿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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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正文已经完结了,番外随缘更,会更到99章。 预收文章,近三年会写的 《被霸道女鬼缠上后》 《吻定心》 会填坑的《桂枝沁心》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