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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一场戏 “女子本就 ...

  •   “那时候……”
      榆幸顿了顿,像是在斟酌词句,“那时候我总觉得自己不够好。怕她走,怕她嫌我烦,怕自己配不上她。每天都在想,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满意。”

      她转过头,看着林夕雨:
      “现在不一样。”

      林夕雨没说话,只是等着她继续说。
      “现在……”榆幸的声音放轻了些,“现在我不怕了。”

      “不怕什么?”

      “不怕你走。”榆幸说,“也不怕自己不够好。因为我知道,你看见的,是真正的我。”

      林夕雨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过了几秒,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榆幸的手。

      榆幸愣了一下,下意识想抽回去。
      林夕雨没放。

      “榆幸。”
      她叫,声音很轻,“我不是王雨。我永远不会拿你的过去来伤害你。过去的事,过去了。以后的事……”

      她顿了顿,把她的手握得更紧些:

      “以后的事,我们一起。”

      榆幸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

      但她没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了一下林夕雨的手。

      那个动作很轻,很短。但林夕雨感觉到了。她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很真。

      不远处,阴则迷的目光从她们身上收回来,落在范晴娴身上。

      范晴娴站在十几米外,背对着人群,正在接电话。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听不清在说什么,但她的肩膀微微绷着,握着手机的手指有些用力。

      很难不让人怀疑在做一些其他的事,只是现在解初没有在这里,不然她就可以确认一件事了。

      挂掉电话之后,她又在手机上打了几个字,然后才转过身。
      转过身的时候,她的目光和阴则迷撞上了。

      范晴娴愣了一下,然后露出一个笑。
      那个笑很正常。

      但阴则迷总觉得哪里不对。她说不上来。

      第一场戏的布景很快搭好。

      御书房。

      深色的木质书架,堆满卷轴的书案,墙上挂着山水画。光线从雕花的窗户透进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木梳桐站在书案前,等着开拍。

      卫徐然站在对面,手里拿着剧本,还在默念最后一遍。

      “各就各位……”执行导演喊了一声。

      场记板打响。

      “《妩妡》第一场第一镜,开始!”

      木梳桐深吸一口气,抬眼。
      那一瞬间,她不再是木梳桐。

      她是俞眠绪。

      长公主,李熙成的青梅竹马,那个从宫变里活下来的女人。

      卫徐然饰演的李熙成站在书案对面,手里拿着一份奏折,眉头微蹙。他穿着那身玄色的锦袍,整个人看起来威严又年轻。

      他抬起头,看见俞眠绪站在门口,微微一愣。

      “眠绪?你怎么来了?”

      木梳桐走进来,裙摆拖在地面上,发出轻微的窸窣声。她走到书案前,站定,看着李熙成。

      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有爱意,有挣扎,有决绝。

      “我有话跟你说。”
      她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李熙成放下奏折,看着她:“什么话?”

      木梳桐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开口,每一个字都说得很清晰:

      “我要争皇位。”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卫徐然愣住了。

      不是演的,他是真的愣住了。

      剧本他看过,台词他背过,但他没想到,当木梳桐用那种眼神看着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会有这么大的冲击力。
      他还是太年轻了。

      那眼神里有爱,有不舍,有心疼。但更多的是坚定。

      是那种“我知道我在做什么,也知道代价是什么”的坚定。

      他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是忘了还是该怎么接。

      “卡!”程晋喊了一声,“卫老师,接词。”

      卫徐然回过神,连忙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走神了。”

      木梳桐看着他,笑了笑:“没事,再来。”

      第二次。

      场记板打响。

      木梳桐再次走进来,再次站定,再次开口:“我要争皇位。”

      这一次,卫徐然接住了。

      他先是愣住,然后眉头皱起来,声音低沉:“你说什么?”

      “我说,”木梳桐一字一顿,“我要争皇位。”

      卫徐然。不,李熙成。盯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震惊,不解,还有一丝隐隐的心疼?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女子,你——”

      “我知道。”木梳桐打断他,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些,“我知道我是女子。我知道自古以来没有女子为帝的先例。我知道朝臣们会反对,天下人会非议。我都知道。”

      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却更坚定:

      “可我也是长公主。我身上流着皇家的血。那些年宫变的时候,我躲在冷宫里,听着外面的厮杀声,看着身边的宫女一个接一个死去。那时候我就想,如果我能活着出去,如果我有朝一日能站在高处,我一定要让这天下,再没有这样的惨事。”

      李熙成看着她,没有说话。

      “我知道你爱我。”木梳桐继续说,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颤抖,“我也爱你。从很小的时候起,我就只看着你一个人。可是……”

      她深吸一口气:

      “可是,我虽爱你,但我更爱我自己。”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整个御书房都安静了。

      摄像机后面的工作人员屏住呼吸,程晋盯着监视器,一动不动。

      木梳桐的眼睛里有泪光,但没落下来。

      “皇位,我要争。”她说,“我是长公主,我有自己的责任。这泱泱大国,也是我身后的职责。这大好江山,我也要拼一拼。不是为了权力,是为了那些和我一样,曾经躲在角落里发抖的人。”
      “你或许会觉得奇怪,我为何要去闯一闯,明知不可为,却还是硬要试一试。明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可我,只是不甘心。”

      李熙成的喉结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那个眼神里,有心疼,有无奈,还有一种隐约的动摇。

      “你知道,”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沙哑,“你若开口,我……我可以……”

      他没说完。但谁都听得出来他想说什么。

      他可以给她。

      那个位置,他可以给她。

      剧本如此。

      木梳桐看着他,眼泪终于落下一滴,滑过脸颊,无声地坠在地上。

      但她笑了。那笑容里有泪,有心疼,有感动,但更多的是坚定。

      “傻瓜。”她轻声说,声音很轻,很温柔,“你是太子。你身上也有你的责任。国法如此,祖训如此,你让不得。”

      李熙成的手握成拳,拳头握得更加紧。

      “可……”

      “没有可。”木梳桐打断他,上前一步,握住他的手。那双手微微发抖,她握得更紧些。

      “李熙成,”她叫他的名字,一个字一个字地说,“我不需要你让。我要自己争。争得到,是我的命。争不到,也是我的命。但不管争不争得到,我都爱你。”

      她顿了顿,抬起眼,看着他的眼睛:

      “女子本就是一好字。这个字,可以撑起半边天,可以顶天立地。我信,日后定能让百姓安宁。不管是谁坐在那个位置上,只要你我同心,这天下,总会好的。”

      李熙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翻涌着太多东西。

      最后,他轻轻叹了口气。

      那叹息里有无奈,有心痛,也有一种深深的骄傲。

      “俞眠绪,”他叫她的名字,声音很低,“你真是……你真是……”

      他说不下去。

      木梳桐笑了,上前,给了他一个拥抱,这个拥抱并不是很用力,很轻。

      那个拥抱很轻,很短暂,却包含了千言万语。

      “卡——!”

      程晋的声音从监视器后面传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过!一条过!两位老师太棒了!”

      御书房里的气氛瞬间松懈下来。

      卫徐然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扶着书案才站稳。
      他看着木梳桐,眼睛里还带着刚才的情绪:“木老师,您……您真的太厉害了。我刚才差点真的哭了。”

      木梳桐看着他,笑了笑:“你也是。那个眼神,很准。”

      卫徐然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挠了挠头。

      阴则迷从旁边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木老师!太绝了!我刚才在旁边看得手心都出汗了!您那句‘我虽爱你,但我更爱我自己’,说得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木梳桐接过范晴娴递来的水,喝了一口,没说话。

      但她的嘴角微微扬着。

      休息时间,木梳桐坐在折叠椅上,看着工作人员忙碌地调整设备。

      范晴娴站在旁边,手里拿着平板,正在记录什么。她的表情不是太浮夸,看不出什么其他意思,只是嘴唇抿成一条线,看起来很专注。

      但木梳桐注意到,她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那个瞬间,范晴娴的表情有极其细微的变化。

      很快,快到几乎看不清,但木梳桐看见了。
      她收回目光,继续喝水。

      林夕雨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

      “演得不错。”她说。

      木梳桐侧过头看她:“林老师怎么来了?这个剧本嘛,我很喜欢,林大编剧,你很会挑剧本。”

      林夕雨笑了笑:“彼此彼此。不过,我现在应该是“来探班的” 。”

      木梳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有一点玩味:“是来探我的班,还是探别人的班?”

      林夕雨没回答,只是看着远处。

      榆幸正站在导演旁边,和程晋讨论什么。她的表情很认真,但偶尔会往这边看一眼。那个频率,有点高。
      木梳桐也看见了。她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夕雨忽然开口:“木老师。”

      “嗯?”

      “你之前说,你和芮导在一起的时候,不怎么刻意做什么。看书的看书,看剧本的看剧本。不说话的时候,也不觉得尴尬。”

      木梳桐点点头。

      林夕雨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和榆幸也是这样。”

      木梳桐看着她,等她继续说。

      “刚开始的时候,我总是想,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开心。要说什么话,要做什么事,要成为什么样的人。”林夕雨的声音很轻,“后来我发现,我不用做任何事。她就喜欢我本来的样子。”

      她顿了顿,笑了笑:“你知道吗,有一次我们吵架,吵得很凶。我气得摔门出去,一个人在街上走了很久。后来我回去,看见她坐在沙发上,眼睛红红的,但什么都没说。我走过去,她就抱住了我。”

      木梳桐听着,没说话。

      “那一刻我才知道,”林夕雨继续说,“我们之间,不需要那些弯弯绕绕。她就是她,我就是我。我们在一起,也就足够好,我们就是普通爱人,不像电视剧那样弯弯绕绕。”
      “没有其他过多阻碍,什么要好几集才能够知晓真相啊什么什么的,要很久才能够知道对方的心意,我也总以为谈恋爱可能就是这样。可能要说好多好多有意义的话。”

      木梳桐看着她,忽然笑了。

      “林老师,”她说,“你好像真的恋爱了。”

      林夕雨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那笑容里有一点不好意思,但更多的是满足。

      木梳桐顿了顿,眼睛却看向别处:“谈恋爱其实就是这样,成年人的恋爱,其实就是这样的,小时候我见那些早恋的,每天都要黏在一起,甚至有时候还有些叛逆。”

      “我自然羡慕过那些早恋的,觉得那么早就遇见了自己喜欢的人,真心喜欢的。但学生时期,哪里有这么多真心啊,我也是大学才理解,他们为什么早恋了,我所了解的,不过就是那几个罢了。”
      “他们现在呢,有些可能已经结婚了,毕竟和我差不多大,也就二十四,二十六岁。但有些,心灵可能已经造成了困扰,毕竟,之前学校传闻那些人,有些谈恋爱只是为了骗人。上。床的。”

      木梳桐的眼神里看不出什么,只是觉得有些惋惜吧:“我能够时候还不信,现在看来,这可太正常了。那时候见识少,被保护的好,哪里知道那么多啊。”
      木梳桐停了一下,摇摇头:“不对啊,我好像扯开话题了。”
      “反正啊,我觉得恋爱其实原本就是这样的,只要我们爱着对方就行,爱情不是所有的都是轰轰烈烈,也可以是细水长流。”

      林夕雨点点头,表示赞同:“木老师。”

      木梳桐侧过去:“嗯?”

      “你好像,真的不一样了,感觉你长大了,但又觉得,你这几天发生了挺多事情的。天天开心啊,木老师。”

      “没什么事,挺好的。可能就是突然,也不是突然,就是想起来了。那你,”木梳桐看向她,“和小榆姐怎么样啊?”

      “我们?”林夕雨很自然的笑了笑,“我们过得很好。”

      ……

      傍晚收工的时候,木梳桐正在卸妆,范晴娴推门进来。

      她的脸色有点白,额角有细密的汗。看见木梳桐,她愣了一下,然后迅速调整表情,露出一个正常的笑:“木木姐,明天上午的行程我发您手机上了。”

      木梳桐看着她,没有说话。

      那目光让范晴娴有些不自在。她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手里的文件。

      “小范。”木梳桐忽然开口。

      范晴娴抬起头:“嗯?”

      “你今天……”木梳桐顿了顿,“是不是有什么事?”

      范晴娴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摇头:“没有啊,没什么事。”

      木梳桐看着她,那双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过了几秒,她收回目光,继续卸妆。

      “没事就好。”她说。

      范晴娴点点头,推门出去。

      门关上的瞬间,她的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她靠在走廊的墙上,深吸一口气,然后拿出手机,看着屏幕上那条未发送的消息。

      那是一串乱码。

      准确地说,或是是某种约定好的暗号。

      她的手指悬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然后按了下去。

      发送成功。

      她把手机收起来,站直身体,往休息室的方向走去。

      房间里,木梳桐卸完妆,换上自己的衣服,站在窗前。

      外面的天已经黑了,影视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把那些仿古建筑照得如同梦境。

      阴则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木老师,给您带的。”她递过来一杯。

      木梳桐接过,喝了一口。

      阴则迷在她旁边站着,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木梳桐问。

      阴则迷犹豫了一下,然后小声说:“木老师,小范姐今天……有点奇怪。”

      木梳桐侧过头看她:“怎么奇怪?”

      “就是……”阴则迷想了想,“她总是看手机,而且每次看完,表情都会变一下。我问她是不是有什么事,她说没有。可我觉得……”

      她没说下去。

      木梳桐没说话,只是又喝了一口奶茶。

      “观察力不错。”她说。

      阴则迷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起来:“木老师,您也发现了?”

      木梳桐没回答,只是看着窗外。窗外的夜色很深,灯火很亮。

      她的嘴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

      横店的夜,很静。

      范晴娴躺在酒店的床上,盯着天花板,很久没睡着。手机放在枕边,屏幕黑着。

      她想起今天木梳桐看她的那个眼神。那个眼神里没有质问,没有怀疑,只有一种平静的观察。

      那种观察比任何质问都让人不安。因为你知道,她在看。

      她在等。她在判断。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一条加密信息:

      【继续。木梳桐那边,盯紧。】

      她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删掉信息,把手机放回枕边,闭上眼睛。

      快了。
      她告诉自己。

      快了。

      浮若城。

      深夜。

      芮云轻坐在书桌前,面前的电脑屏幕上显示着《城拾》的筹备资料。
      彭拾忆的个人简介还开着,她的照片在屏幕一角,安静地看着镜头。

      那双眼睛很亮。

      芮云轻看了很久,然后合上电脑。

      煤炭趴在她脚边,发出均匀的呼噜声。归归和安安挤在沙发上,已经睡着了。

      窗外,夜色很深,灯火照亮着一处处人家。

      但,有人在等着天亮。

      有人在等着下一场戏。

      有人在等着那个,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来的,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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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存稿很多,五月之前肯定就完结了。 日更,每日下午六点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