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背叛限定关系》青梧咽

5、外出（1） 这一夜

　　这一夜，陈函倒是睡得好了。醒来时揉开眼才发现不对劲，他拽拽身上发沉的薄被，窗外散进来的阳光刺的眼痛。他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有些头晕，但他瞬间清醒了。
　　这分明是睡在徐家延床上了。
　　他转头便对上徐家延的目光。对方此时与平日里的样子完全不同。
　　他带着一副从来没有见过的黑框眼镜，坐在桌边敲键盘，日光下看不出他眼镜上反射的光线。这妥妥是个霸总的样子了。
　　现在安静的像个小女孩。
　　陈函看着他的眼睛，但是更不好意思了，“抱歉，昨天……”
　　“没事，谢谢你陪我。”徐家延扶了扶眼镜，一边打字一边毫不犹豫的打断他。
　　陈函整理好被子，走到徐家延桌前，正对着他坐下，忍不住打趣来缓解尴尬，“这才几天啊，就忍不住工作了，工作狂你也真不怕累着自己”
　　话音未落，徐家延“啪”一声合了电脑，眼镜也被摘下来扔到一边，起初陈函还以为把他惹生气了，知道徐家延话一出。
　　“那你今天打算带我去干什么？做粥？”
　　陈函笑着摇摇头，看了看墙上的圆表，“我看你最近老是爱做梦，先带着你去看看医生吧。”
　　徐家延听完脸瞬间就黑了，立刻马上想给他几个大嘴巴子，他这可是前脚刚出院还没够24小时，后脚就得再滚回那鬼地方。
　　他的脾气陈函可是再了解不过了，在对方还没有完全黑下脸的情况下，他又说，“专家所，那里比较安静。”
　　听这话徐家延才勉勉强强点头答应下来。
　　然而不出陈函所料，徐家延又睡在车上了。
　　这处专家专属诊疗所并非人潮拥挤的公立综合医院大楼，是一栋两层雅致独栋小楼。
　　外墙刷着柔和的米灰色哑光漆，窗框镶着原木线条，门口没有扎堆排队的病患，只零散放着两张皮质等候长椅。
　　院前一小片修整整齐的低矮绿植，隔绝了街面车流噪音，安静得几乎听不到喧哗。
　　院门旁挂着一块哑光铜牌，刻着睡眠专科专家姓名与出诊时间，没有浮夸招牌。
　　候诊室的提示音想起来的那一瞬间，徐家延下意识捏了捏自己的手，发现刚刚还牵着的手已经脱离出去了。
　　身边的徐家延看了看他，刚刚在车上睡的但是精神状态不错。
　　不过他在家里的睡眠质量简直了。
　　在外人眼里他可能和平常人没有区别，但是在陈函眼里，徐家延就没有一次能睡好的。
　　陈函看着徐家延死板的脸，缓和气氛，“没事，很快就好了。”
　　他带着徐家延走进专家诊室。
　　诊室里安静明亮，没有刺鼻的药味，只有淡淡的消毒清香。
　　中年专家态度温和，抬眸看向两人，目光先落温予身上，轻声开口：“哪里不舒服？”
　　徐家延开口，声音发沉，“经常睡不好，爱做梦。”
　　陈函见他敷衍了事，顺势往前半步，将人半护在身侧，语气沉稳清晰，替他把所有细碎、难熬的症状一一说尽。
　　“医生，他近一个月状态很差。”
　　“每天晚上躺下就能睡着，但一整晚都在做梦，没有断过。梦境很乱、很压抑，心里也特别闷、很累。”
　　“夜里睡得浅，稍微一点动静就醒，白天容易犯困，注意力集中不起来，容易发呆、走神，提不起精神。”
　　陈函顿了顿，补充了最关键的一句：“他这段时间经历的事情太多，压力一直自己憋着，没怎么好好放松过，整个人一直绷着。”
　　专家听完，点了点头，目光温和地看向温徐家延，耐心细问：“是不是经常心里放不下事？晚上躺着，身体休息了，脑子还在不停想东西？”
　　徐家延睫毛颤了颤，点了点头。
　　“多梦、睡眠疲惫、日间乏力，都是长期神经紧绷导致的。”专家让徐家延伸手测心率，又简单查看了他的精神状态、眼底气色，“你身体没有器质性问题，不用担心。”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陈函温紧绷了许久的肩线，悄悄松了一点。
　　专家继续细致解释：“你这是典型的情绪积压、精神透支引发的睡眠障碍。正常人睡觉，大脑会进入深度休息，但你长期压力大、心事重，交感神经一直处于兴奋状态，夜里休眠也放松不下来。”
　　“所以你的睡眠几乎全是浅睡眠、多梦睡眠，看着睡足了时间，大脑整晚都在潜意识运转，等于整夜没休。越睡越累、越累越失眠多梦，是恶性循环。”
　　徐家延安静听着，眼底带着一点不易察觉的茫然。
　　陈函始终握着他的手，指尖一直轻轻安抚似的揉着他的指节，替他问后续：“那需要怎么治疗？”
　　“不用吃强效药，不用过度治疗。”专家开得很稳妥，“我给你开一点温和的安神调理药，帮助神经放松、加深睡眠质量，减少多梦惊醒的情况，没有依赖性。”
　　随后医生写下医嘱，一边写一边轻声叮嘱：“最关键的不是药，是休息和情绪。”
　　“你年纪轻，身体底子没问题，就是太累、憋太久了。以后不要什么事都自己扛，不要夜里反复回想烦心事。睡前放空自己，少动脑、少焦虑。”
　　“一定要有人陪着放松、好好静养，情绪疏解开，睡眠自然就回来了。”
　　字字句句，都戳中那段时间的煎熬。
　　他垂着眼，安静抿唇，心口瞬间酸酸的。
　　陆沉低头看了眼徐家延，倒是没有见过他会有这种表情，不禁有些惊讶。他沉声应声：“好，我会看着他，不会再让他累着。”
　　医嘱、用药时间、注意事项，陈函听得一字不落，全部记在心里。全程缴费、取药、核对药物的事他全部包揽，没有让徐家延动一下手、操一点心。
　　趁着问诊，陈函把徐家延支开，偷偷多问了一句，“他夜里做噩梦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叫了一个人的名字，几乎……每次都有。”
　　医生闻言了然，推了推眼镜，语气专业且平和：“陈先生，这种情况在长期睡眠焦虑、伴有心理郁结的患者身上很常见。人在深度梦魇中，会下意识吐出潜意识里最牵挂、最恐惧、占据思绪最多的人或事物。”
　　陈函喉结滚动了一下，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微哑：“你的意思是？”
　　“简单来说，”医生缓缓解释，“能让他在极致恐惧、精神最紧绷的噩梦里，反复呼唤的名字，就是压在他心底、最让他不安、最让他痛苦，也是执念最深的存在。”
　　“他的噩梦根源，不是别的画面、别的事情，是你。”
　　短短两个字，轻飘飘的，却像一块巨石，狠狠砸进陈函的心底。
　　他从来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是自己。
　　神仙哥哥从来从来都不是救赎，是他藏在心底、不敢言说、反复沉沦、无法挣脱的——梦魇。
　　诊室里瞬间寂静无声。
　　半晌，陈函低低吸了一口气，：“我知道了，谢谢医生。”
　　问诊结束。
　　陈函走出问诊室，在走廊的座椅上找到了徐家延。
　　他脸上恢复了平日里的温柔，走过去，“走吧，回家。”
　　门外走廊的光线柔和下来，褪去了诊室里问诊的紧绷感。
　　徐家延和他一起走得很慢，比刚才的精神放松了很多，似乎也意识到来看病的好处。就连说话的声音软软闷闷的，没了班味，：“说什么了。”
　　陈函摇摇头，“没事，就是确认一下。”
　　徐家延点点头。他怎么能不明白。
　　出了专家所陈函反复回想自己的名字被他从噩梦的口中叫出，他的梦里所包含的成分。
　　现在想想，陈函更是觉得亏欠他太多了，先前的欠下的债和恨，这辈子可能都还不完了。
　　那就还一辈子。
　　徐家延上车后坐在副驾驶摆弄手机，丝毫没有注意到对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挺久了许久。
　　他中午没怎么吃饭，现在肚子也肆无忌惮的叫出声音，直直传到陈函耳朵里，不免被对方逗笑。
　　徐家延看过去，眼神仿佛在说，笑什么笑，你的肚子不会叫吗？
　　陈函立马收回自己的笑容，他打着方向盘，向工作室的方向掉头。
　　“你不是一直想去我工作室看看，一会看够了，再带你吃饭。”
　　徐家延轻声应下来，熄了手机，再次睡了过去。
　　梦里，他又看到那张熟悉的身影。
　　──
　　陈函熄火后看着熟睡的徐家延，又想起来专家所里的一切。
　　他眼下有些担心，但是转头看到他每次在车上睡的东倒西歪，没有了平日里的雷厉风行，便放下了眼下的阴翳。
　　这样陪他一辈子，也挺好的。
　　陈函举着手机，手还没点上快门键，对方眼前就已经出现了朦胧的世界。
　　幸好陈函反应够快，这才逃过了一劫。
　　徐家延揉揉眼睛，声音还没醒过来，叽叽歪歪的，几乎要被外面的噪声盖下去，“到了嘛……陈函。”
　　陈函被他叫的有些发愣，看到对方的手机屏幕亮起才回应，“”嗯，刚到。”
　　他抬手拔了车钥匙，再抬眼，门已经被重重关上了。
　　陈函立马下车追上去，看见徐家延睡醒后连走路都走的一塌糊涂，像刚出生的婴儿忘了前尘。
　　他被陈函扶住胳膊，怀着睡醒的疑问向周围望了望，没看见任何有关于工作室的标志，只有几条破烂的小巷子，街道不窄但周围的楼墙爬满了爬山虎，还有几株牵牛花当做吊坠。
　　楼下的小店也都因广告牌掉色而奋力招揽客人，有的甚至已经摆烂到在门店前摆着椅子开始喝茶吃果。
　　另外，还有一个不知道揽了几条街垃圾的绿色环保垃圾桶，几……十只身上闪着绿色极光的可爱小虫在上面奋力寻找食物。
　　绿色的桶身也被染上水墨色花纹，凹凸有致，别有一番特色风味。
　　最重要的是，它散发出来迷人的芳香，简直让人欲罢不能。
　　徐家延被这景象深深吸引住了，不禁犹豫了步伐，脑袋也瞬间清醒了，“你不会把我卖了吧。”
　　他看了看胳膊上的手，目光恰好与对方相对，只听见对方轻飘飘一句，“我考虑考虑。”
　　还没反应过来陈函就拉着他往一栋破小楼上走过去。
　　这可能是一个小区的单元楼，门口的左边是放一些杂货和自行车的地方，太阳光刚好照不透这里。
　　旁边的楼梯似乎有好些年没有用了，把手上的红漆也掉的差不多了，露出了里面的木色。
　　楼梯上有各种各样的污点，徐家延每走一步，心里都犯咯噔。
　　他倒是真的怕自己入了“虎穴”。

作者有话说

嘻嘻，继续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