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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屋内也在下雨 ...

  •   “可最该难过的不是精市吗。”

      仁王一直觉得,柳平时不显山不露水,但他这张嘴才最刺人。

      他总能精准知道别人在想什么,知道刀子往哪别最能把人那层虚伪的蚌壳撬开,露出最柔软的地方,然后由不得你听不听,排斥不排斥,外界的所有声音便铺天盖地的拥了上来。

      又是一道惊雷。

      最是温柔内敛的少年人抚摸着手里那叠审批单,他嗓音涓涓,每个字都吐露的格外清晰。

      “雅治,我那天让你帮我送资料。”柳将那叠审批页一一拨弄开,“你看见了吧,现在全都在这里。我辅助精市签下的这些审批单,中间过程搞得很麻烦,因为这是一叠‘空账’。”

      “球网更换审批,球场翻新审批,网球筐审批,发球机购新…”他一边翻一边说,“理事会问幸村,球场需要这么大规模的翻修吗。精市说有备无患。”

      有备无患…

      “他说他想让赤也当下一届部长,但网球部的运行对于赤也来说太麻烦了。”

      柳将这些审批维修单随意放置在桌面,“网球部没有监督,如果是赤也当部长,网球部的审批将会被压得死死的。如果是赤也任命下一届部长,球场的下一年的翻新率不会达到47.2%,这不到一半的概率,是在祈祷新入部的一年级会是些厉害人物。”

      “……”

      柳垂眸笑:“还要祈祷,这些厉害人物,愿意去管这堆烂摊子。”

      倘若切原的下一届是再一个‘幸村’,那将万事大吉,切原将会成为下一个‘毛利’。可如果下一届,来的是‘仁王’呢。

      仁王站在原地,静静倾听着窗外雨打树杈落下的颤音。他耳边的鼓动一声响过一声,仁王说不清这是窗外雨声嘀嗒,还是心脏处的砰响,不管怎样,都有点过于聒噪了。

      “求人不如求己…”柳的话还没说完,少年人尖锐的声音近乎堪比窗外的闪电,割裂整个空间。

      “可我不想要!”
      他声音太过高昂刺耳,打乱了柳接下来要说的所有话。
      “为什么不听我的意见?!我为什么要无端参与进这场纠纷啊!!!”

      站在部活室的两个人同时向门口望去,刺眼的白光闪过,站在门侧的少年阴湿的望过来,那双瞳孔红的骇人。他浑身都是雨水,每淌过一步,地板上就留下水痕。

      现在谁来都不奇怪了。

      这个网球部现在有谁都不奇怪了。

      仁王和柳同时想道,偏偏来了个最不按常理出牌的人。

      切原冲过来抢那叠审批单,仿佛这是什么让人深恶痛绝的东西。他动作太过强势果决,柳竟然也就这样让他夺了过去。切原强硬的撕碎,抛向空中。洋洋洒洒的大片纸页抛掷在半空,紧接着落了满地。

      像是只要把这堆纸撕碎,就什么都没发生,也什么都听不见。
      可这也只是堆纸而已。

      废弃的纸张落在地面,像是这一路的怨愤和无妄彻底被击碎在地面。

      他站在那,苦恨又倔强的重复道,“我才不要。”

      于是窗外在下雨,窗内也在下雨。

      “……”

      ‘恭喜我方获得胜利。’

      切原从游戏厅出来时,耳边隐约听到有人说‘要下雨了’之类的话。他是想回家的。

      他是想回家的。

      但人太多,这边拥一下,那边攘一下,他有点分不清方向,就只能随着本能取走接下来的路。

      走向网球部的路,竟然要比回家的那条路遂心。

      黑色卷发的少年走到网球部门前,轻轻叹了一口气。切原想,自己还真是热爱网球啊,不过来都来了,练一球也行。

      ?

      切原在瞥见远处的身影时,下意识躲了起来。

      仁王前辈。

      每回遇见仁王前辈就没有好事儿,但如今敌在明我在暗。切原尾随在仁王身后,他甚至在脑海里预想,仁王前辈估计会下一秒突然消失,然后他一转头,出现在他身后。

      切原这样想着。

      但仁王始终没回头,白发的少年戴着卫衣兜帽,低着头一路走向部活室不回头。

      切原有些不敢跟,他生怕进去部活室,迎来的就是一场诡异的恶作剧。但直至开始下雨,随着第一滴雨垂落在地面,紧接着就是电闪雷鸣和磅礴大雨。

      切原被淋了个透心凉。

      他赶忙想往部活室里躲避。

      “嘭——”

      有人夺门而出。

      切原的半只脚刚踏进去,就看见有人从楼梯间跌落。黑色卷发的少年心一颤,光线太昏,切原赶忙上前扶住滚下来的人,“欸,你没事…”

      以往切原总是听别人说,说他的红眼状态,但切原自己没见过。

      切原不知道,自己的眼睛会不会像眼前人这样红,他赤红着瞳孔,直愣愣的看着切原。切原有些不敢扶他了,只是被这双瞳孔含杂的情绪震慑住。

      “别碰我。”

      毛利推开切原,拖着腿向外面跑去。

      “可…”外面下雨了。

      切原蹲在楼梯口,转头看着仿佛义无反顾走出部活室的人。

      真是个怪人。
      切原摇了摇头,他下意识的想要找心安处。仁王前辈…对,找仁王前辈。切原赶忙从地上连滚带爬的往二楼走去。

      随便谁吧。

      切原往上踉跄走的时候在想,是谁都行,别将他一个人弃于这无望里。这时候,仁王在切原心里的形象都是伟大的。

      直至——

      “…‘空账’。”
      ?
      什么空账。

      “他说他想让赤也当下一届部长…”

      谁?我吗?
      是在说我的名字吗。

      太麻烦了?
      是很麻烦来着。

      ‘如果赤也当部长…’

      我当部长吗?我怎么能当部长呢。

      切原什么都听不见了,心里只觉得满心满眼的荒唐。

      他现在恨极了‘当部长’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就仿佛是深渊里的怪物,会打破所有的平静,引诱着人走向一条再不归还的路。

      雨水灌进了鞋里,切原感觉这股寒意从脚心往上蹿,窜的他浑身冰冷。

      切原什么都听不见了。

      ‘我也要一直跟着你吗。’

      这句话就仿佛魔咒一般,不停的在切原耳边晃啊晃,从早晨到现在,就仿佛无处不在一般。在家里有,在外面有。为什么要我当部长?幸村部长呢?幸村部长呢。他呢?他不管事了吗。

      他不是干的很好吗。

      切原感觉这一天都糟糕透了。

      他迫切的想剥离这种糟糕透顶的状态,他迫切的想把所有的事情都恢复原状。他迫切的想要打破这些扰乱他情绪的话语,不要继续再说了。

      不要继续再说了。
      直至——

      “求人不如求己…”

      对,求人不如求己。
      “可我不想要。”

      切原听见这句话从自己嘴里吐出来,可他分不清是不是自己在说话。他只是想表达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的想法,他只是想把自己的想法说出来。

      “为什么不听我的意见?!我为什么要无端参与进这场纠纷啊!!!”
      为什么要提他的名字啊?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就是想要摆脱这种缠绕着他的情绪,他心里有个小人,一直在撞,撞得近乎头破血流,也没能从这种状态里挣扎出来。

      切原夺过柳手里那堆白纸。

      嗞——

      嗞。

      白纸被撕成一份,两份。嘭。散落在地面。

      一切都结束了。
      什么都不会有了。

      切原喃喃的重复道,“我才不要。”

      我才不要这些责任,束缚。我要打球,我只要赢。我才不要卷进这场纠纷里面,我一点也不想知道前辈们到底在谈什么。

      你们总说我笨,那就不要波及笨蛋啊。

      柳看着满地的碎纸,轻轻闭眼,他抚摸着桌面,企图通过触碰熟悉的物件,来平复心情。

      *

      [‘求人不如求己。’

      幸村垂眸握笔写申请书,‘我不是非要让赤也当部长,他弄不懂这些。’他写完一张,柳在旁边拿着印鉴落章。‘可是行不行,适不适合,总要让他试试。’

      ‘我怕他想试试的时候,会先被莫名其妙的琐事缠住脚踝。这样就太可悲了。‘]

      柳睁开眼,他望向仁王,苦笑道:“你看,最该难过的不是精市吗。”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心,雅治。”

      直觉告诉切原接下来的话他不该听了,他应该跑。和刚才的那人一样,跑下楼,跑出网球部。可脚下像生根一样,怎么都移动不了。

      柳垂腰捡那些被撕碎的审批单。

      仁王手里还扣着铝箔,那板药倘若没有这层铝箔保护,此时会被他揉化在手心里。

      仁王听见柳说,“精市这半年的异样,谁都能察觉到。可他没主动提,于是所有人都当作不知道。”柳摸着锯齿状的撕痕,“别人有什么好审判的呢,总之先混过这半年,谁管以后呢。”

      “反正他在不就好了,反正能维持现状不就好了。”

      哦。
      仁王这回听懂了。

      这一次夺门而出的是切原,他觉得那些东西他不该听了,他不想听,于是他跑了,留下了满地的狼藉,和他最信赖还有最厌烦的前辈。

      仁王这回真的听懂了。

      柳也活在不安里。
      甚至比他们都早进入这个境地。

      每个人都有私心。
      跑出去的切原有,留在原地的柳和仁王有。

      毛利没有。
      他升学了,他无所谓。
      所以这场闹剧由毛利掀开了帷幕。

      仁王彻底想清楚了,他所有的不安分化为安分。开始想自己今天为什么要出来。铝箔,手里的铝箔握在手心的异样感传来阵痛。

      仁王将铝箔扣开,他企图找柜子里的那个玻璃瓶,他歪头看蹲在地上捡碎纸的柳,有些不明所以的问道,“莲二,你知道,这里有个药瓶来的吗?”

      柳在拼那些审批单。
      他说你在找找。

      太好笑了。
      仁王说找不到。
      仁王跑过去找柳,柳低着头,还在拼那些审批单。

      “参谋,屋里也下雨了。”

      仁王凑过来,看柳蹲在满地被撕碎的废纸里。这个总是平静的望着所有人的人,总是能冷静以待的人,此时蹲在这满屋废纸里。

      “对不起。”仁王最烦说抱歉的话,但他现在凑在柳旁边,小声道歉,“对不起。”

      他错了,参谋的心才是最软的。
      他拉谁下水,也不应该把他扯下来。

      仁王害怕眼泪。

      “嚯。”

      灯光大亮。
      暗了一天的部活室,此时被人按开了开关。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搞破坏行动?”

      是坂本,他手里还拎着跑出去的切原。灰色短发的青年打量着室内的凌乱场景,侃笑道:“家里耍不开,跑网球部造作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屋内也在下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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