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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揽镜自窥者沉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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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东甲信地方(含东京都)已于6月10号正式入梅,较平年偏晚…]
“诶?老哥,你要去哪?”
看着从二楼跑下来的少年,留着板寸的男生不明所以道,“天气预报显示,好像要下雨。”
[梅雨锋稳定在本州南岸,持续多雨、高温,闷热为主要特征]
棕色短发的少年弯着月牙眸子笑,他边提鞋边往外跑,“我出去有点事喔。”
[今日,东京阴有雨,局部大雨,傍晚…]
电视里播报天气的预报员还在继续播放,不二背着包向后喊道,“我带伞了喔,裕太一个人在家照顾好自己。”
板寸头的男生站在原地,轻轻蹙眉,“干什么啊,跑这么急。”
*
‘Tezuka:呃,你知道东京有什么饮食清淡但好吃的店吗?‘
不二正坐在桌前擦拭镜头,看见这条消息时,整个人愣了三秒。而手机对面的人似乎迟迟想起不二异样的美食癖,也半分钟没有发过来消息。
:?你在外面吃饭?
他不回消息了。
直到菊丸给他发过来消息:不二子,不二子,看这个。
穿着卡其色polo衬衫看着神清骨秀的少年,背着一个和他整体气质不符缀着可爱挂饰的书包,一向背直挺的人,此时正垂着头看手机。
而他身前的半边身影,穿着浅粉色条纹衬衫背着手,照片边角露出的腕骨白皙清瘦,在照片边角的位置,正凑过头来听身后的人在说什么。
英二:这是!这是!这是在约会吗?!大石告诉我说,手冢专门发消息问他要一些适合吃饭的餐厅!
手里的聚焦镜头蓦地扔在桌面,不二在家里有些坐不住,他强迫自己冷静了一分钟。
此时。
Tezuka:嗯,准备在外面吃饭。
吃饭?在外面吃饭?
不二拿着手机跟菊丸发消息:他们去哪吃饭了?
跑出来时天色半晴不阴,不二跟着菊丸给他发过来的定位打出租车。
“英二。”
留着‘龙须’的少年背着网球包,脚趾抓地的直溜溜站在电线杆旁,他脸色晕红,“我们…我们这样跟着手冢,真的好吗。”
枣泥红短发的男生惊讶的张嘴,“你在说什么啊?大石,我们这是关心部长。”他跳起来拦住大石的肩膀,逼迫他弯腰,“哎哟,你别站的这么直,被发现了怎么办。”
“我…”
穿着球服的少年闷闷道,“我还是觉得不妥。”
他们两个人本来是趁着周六出来,去见识一下桃城嘴里的街边双打球场。打到一半天色阴下来了,别人都往回走。以至于他们也没什么对手。
菊丸轻叹的说出来就出来了,不如去书店买新出的漫画。
大石说好。
两个人在商业街这边乱逛的时候,菊丸突然止住了脚步,‘大…大石。’
‘嗯?’
‘你部长,好像在…呃,约会?’
于是两个人一路尾随而来。
“身后有人。”幸村付完钱,将铜锣烧递给手冢一个,“我好饿,我早晨到现在还没吃东西。”
手冢接铜锣烧的动作顿住,看着冷淡孤冽的少年抿唇,“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幸村抬头看他,“是说跟着你的人,还是什么。如果是吃饭的话,随便一家店就好了。”他咬了口铜锣烧,转身随意望去,“烧鸟,鳗鱼饭,荞麦面,汤咖喱,你想吃哪个?”
他很会做决定。
幸村咬着铜锣烧回望他,风卷起少年人额前的碎发,手冢听见他问,“好吧,我简单点,你想吃面还是饭。”
“……”
幸村看见他站在那不说话,忍不住低笑,“那去居酒屋吧。”
他嘴上说着手冢才是东道主的话,手冢垂眸,周遭天色晦暗,他今天穿的颜色太俏丽,太惹人注意。幸村道,“希望这家店不需要预订。”
他抬步就往对面走去,白色的球鞋落在水泥灰的地面,周遭所有繁乱的广告牌都化为虚无。手冢甚至没从这种被人做决定的感觉离走出来,就看见那人站在不远的街对面。
“青学的部长,走快一点。”
沉默寡言的号令者遇见了一个最会施令的人。
背着带有可爱挂饰背包的少年跟上了那人的脚步。
在他们进店之后,菊丸从箩筐后面冒出来,他震惊的看向大石,“你看见你们部长。他他他,他看着跟樽冰山似的不容人侵犯,怎么能这么…”呆。菊丸想到平时被罚训,怎么都说不出来这个形容词,只能捂着心脏。
“我要报告中央!我要报告中央,我真受不了他现在这种态度。”
菊丸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指尖成影,“我要告诉所有人手冢还有这么…呃,服从的时候。”
站在菊丸旁边的少年愣愣回想着刚才转身的那张脸。
那是…
幸村。
那是幸村吗?
……
“我那天,我在医院碰到了幸村。”
毛利和柳其实没有太多交泛的地方。他们俩能一同走向的某个方向,归处也只有网球部。
于是两人就这样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在略显阴霾的天色里,从公园有的放矢的走向了立海大附中。
“他在…”毛利似乎有些不解,“他去年,去年在神奈川住了一个月的院。”
“嗯。”柳应道。
“我…”
毛利一和柳说话就瑟缩,他们走过沿海公路,毛利在沉默,柳也不想和他有太多交谈。
柳问:“要打网球吗?”
毛利摇头。
“他去年住院,是因为什么啊。”
“是什么炎症吧,我也忘记了。”柳将背包放下,他看向部活室里的桌子,资料摆放的略显凌乱。柳开始收拾桌面,他将所有的资料开始归纳分类,慢条斯理的摆放好每一份资料。
柳鲜少用这些不明确的词去讲话。
“为什么会忘。”
毛利不理解道,“你不是最关心他了吗?”
你不是最关心他了吗。
柳细细在心里琢磨这几个字,无往不利的那张扇形图构造落在这几个字上面,构造成分太过于虚妄。柳竟是在这几个字里分析不出什么有用的数据。
“那前辈是知道了什么,现在要过来质问我。”
柳将那份厚达一厘米的维修单拿出来,他又数了一遍,数了一遍不够还要数第二遍。直至心情平静下来,柳抬头,眉眼沉静道,“你要问我他生病的事儿吗?对,他生过病。然后呢,还需要说些什么?”
他神情太过于坦然,毛利什么都问不出来,只能怔怔的望着他。
就是这样,总是在他鼓起勇气的时候,用这种不冷不热,最好返还的态度,把他置于一个不知道如何反驳,又不知道该如何回击的地方。
柳太会这样。
柳说话一般不会不给人递台阶,但他刻意针对别人时,最知道怎么和人说些不痛不痒的话。
‘帮我查这个番号的就医记录。’
毛利这一周都活在不顺遂里。高中网球部的部长对他看得很严,让他每天都要去网球部训练。毛利觉得麻烦,神奈川病院的医生太难缠,他一气之下,从树上故意摔下去,跑去东京办了医疗病例。
正在他为自己的聪明沾沾自喜时,刚一转身,就看见了他那位所谓的前部长。
毛利不怎么喜欢这位前部长,这位前部长对于他也处于一个漠视放养的状态,不管不问不参与。
但他如果放养。
他就一直放养啊。
‘康复医学科。骨科往前走右拐…二楼靠口处是急诊,一楼往外走…’
总是这样。
总是这样。
明明一直假装看不见就好了,偏偏每回在他出声时,又能接住,接的太自然也太流畅,好像他们之间陌生的熟悉。
毛利不想要这些回应。
毛利告诉自己不需要这样的回应。
他本来都从医院跑出去了,但是想到‘康复医学科’这个门诊,他又跑了回去。
他回去时站在拐角,看见他的那位前部长将口罩勾下来,低头正站在护士小姐前。
‘哦哦,你问毛利桑啊,他从树上摔下来把脚踝扭了…严重吗?不严重,静养一段时间就好了。’
手里勾着医疗口罩的少年垂头,说知道了,麻烦了。
毛利浑身不自在,就听见护士小姐继续嘱咐道,‘你现在更应该关心你自己喔,幸村君。’
辗转反侧。
毛利在床上难以入眠。
他对着手机看了又看,关于‘幸村’那个名字的聊天框,怎么都点不下去。
你怎么了,你为什么要去医院,你为什么要找护士询问我的情况。你还好吗,你最近怎么样,网球部还好吗,今天天气好像不错。你要问我些什么吗。你想知道我过得怎么样吗。我毕业之后你有更省心吗。为什么给我指路,为什么给我指路,为什么给我指路…
为什么——
!!!
太多太多纷乱的念头充斥在脑海里,那些在聊天框界面删了又删的字符,全部化为汪洋,逼得毛利近乎亡溺于这幻海沉沦。
但毛利想问的其实也只有。
你见到我,怎么不喊我的名字啊。
为什么不喊我名字!
你明明看见是我了!!
你明明都给我指路了——
身形高大的少年把自己藏在床脚,他跟着窗外月色迷惘,撒了满地疑惑。
毛利那一整晚都在想。
不想提我也没关系。
没关系,没关系,没关系…
反正他本来就不怎么在网球部。
对,他们交集本身就没有很好。他们本身就没有很多的交集,他估计会很省心,麻烦的学长升学了。
*
“…对,他生过病。然后呢,还需要说些什么。”
毛利站在部活室的角落,和这整个房间都格格不入,他愣愣的说了声‘哦’,然后问,“还是炎症吗?”
“还是吧。”
“那他应该去,去医院。”毛利道。然后他又问道,“那他还在网球部干什么呀。”
你说是炎症就是炎症吧。
你说是炎症就是炎症吧…
你说话最权威了。
你数据最准了。
*
‘帮我查查这个番号的就医记录吧。’
毛利缠着哥哥央求道,‘我这回真的有事情,我真的有想干的事儿,你不是无所不能吗?帮帮我吧。’
帮帮我吧。
帮帮我吧。
我不是很想看见他出事,就当我真的很讨厌他。
于是。
从去年的十月底,到今年的六月份。治疗记录,就医诊断,密密麻麻的时间线眼布入眼帘的那一刻,毛利近乎窒息。
毛利听见自己问道,‘为什么这么频繁的出入医院啊。’
那他还在网球部干什么啊。
他直接住院不就好了吗。
还要跑的这么来回。
“嘭——”
毛利夺门而出。
部活室的门被kuang的这么一砸,门外的景象与门内相涵盖,而不知道站了多久的少年人就那样静静的屹立在门前。
柳将资料拢了又拢。
他静静的望过去,和站在门前的那人对视。
两人就这样互相凝视着,于是情绪崩溃的,那些引火自焚的,那些望不可及的,仿佛真的就只属于毛利这个此时不属于网球部的人。
“嗒——”
窗外落下了所谓梅雨季的第一滴雨,于南岸登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