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旅行手记[无限]》宁漪

209、何为秩序1 我们家孩子

　　漫步在高楼林立的都市中，萧俨动作迅速地将白色长袍收进空间里，长袍下是一套休闲装，在听到下一个世界的“都市”二字时，他就隐隐有了猜测，换上了适配的服装。

　　紧接着，他从空间内掏出一枚手表状的高科技产品，扣在手腕上。这是他在某个科技程度极高的世界获得的通讯设备，只要在设置了电磁波信号基站的世界就可以使用。

　　他调到与萧燃的联络频道，轻声开口。
　　“萧燃？”

　　“在。”
　　冷冰冰的声音传来。

　　“你要去其他世界执行任务了吧？”

　　“嗯。”

　　“连多说几个字都不乐意啊……你还是小时候更有趣，现在冷冰冰的无聊极了。”

　　“……”
　　对面传来萧燃克制怒火的呼吸声。

　　“明明小时候那么可爱，还会哭着喊哥哥哥哥……”萧俨恶劣地激怒对方，“现在脱口就是萧俨萧俨，一点人情味都没有，明明我还一直叫你亲爱的弟弟呢，哥哥我真是太……”

　　“闭嘴！”

　　听得出萧燃是真的生气了，萧俨就适时住口，转移话题。
　　“我是想问你，一年一度的启月节又到了。殷蘅短期内估计醒不过来，我得先回一趟新都，你呢？你又不去启月节了？”

　　“不去。”

　　“诶……这样真的好吗？总是缺席可是会被剥夺继承权的。”

　　“那种东西我没兴趣。”

　　“真的吗？亲爱的弟弟，作为双胞胎兄长，我可是和你有心灵感应的哦，能感觉到你在口是心非呢。”

　　“世界上哪有那种东西。”萧燃嗤笑一声。

　　的确，作为双胞胎，除了毫无差异的外表，他们并不存在任何感应，彼此之间的羁绊也不深，只是流着同样的血，仅此而已......
　　对，仅此而已。

　　“好吧。你已经决定了吗？不回家看看？”

　　这一次，萧燃沉默了许久。

　　久到萧俨疑心他关掉了通讯器，对面才传来微弱的气音。
　　“……你忘了吗？”

　　“萧俨，新都从来都不是我们的家。”

　　……

　　新的一天，池遥和苏榕踏上新的征程。

　　每一次从一个小世界去到下一个小世界时，都会经历短暂的眩晕。
　　果然，再次睁眼时，已经来到了相当熟悉的街道上。

　　微微发灰，阴沉沉的天空下，是与记忆的城市风格完全相同的街道。

　　来往的车辆在宽阔的马路上排起了长队，周围擦肩而过的人们穿着熟悉的都市服装，高楼大厦林立，看起来是一片热闹的市中心区域。

　　怪不得叫做秩序都市啊......

　　空气有些闷热，池遥脱掉外套，只穿一件薄卫衣，完美融入了这座城市当中。

　　奇怪，按理来说，这个小世界已经被末日侵袭了才对。

　　可她身处秩序都市之中，所见皆是一派和谐景象。
　　简直和末日前的故乡一模一样。

　　池遥沿着街道慢慢向前走，一边走，一边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一路上，她看到了不少网吧，照相馆，每走过几条街，就能看到一间书报亭。
　　摄像头的数量也不像故乡一样遍及每一个角落，只在宽阔的大路上才有，她出现的地方正是一个视线死角。

　　偶尔路过正在打电话的行人，池遥还特地观察了一下对方的手机，这个世界的手机倒是与她的手机型号相差不大。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故乡落后了五年左右。

　　街边的商店还在实行现金交易，街道上也没有随处可见的电动车和外卖员。
　　饶是如此，还是给了她极大的亲切感和熟悉感。

　　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末日因素究竟是什么呢？
　　有了鲸都的经历，在搞清楚末日源头之前，她不准备与这个世界的一切产生纠葛。

　　去到鲸落世界后，几乎是刚到新环境，她就遇上了“可靠”的伙伴萧俨，即便现在知道了萧俨的真实身份，反向推测，自己当初“碰巧”遇到萧俨大概也在对方的计划当中。
　　可是萧俨又真切地帮上了她的忙。

　　此时此刻，她独自一人踏上新的旅途，所有的事情都只能靠自己思考。

　　来到这个世界之后，她的脑子就没停过。

　　不仅如此，再次来到熟悉的城市，池遥发现自己的观察能力也变强了。

　　与过去的自己不同，她已经习惯了每到一个新环境，就开始观察和分析细节，末日前的自己根本不会注意到街上有几个摄像头。

　　虽然现在一直在找摄像头，分析监控范围的自己也很奇怪！而且还会本能地躲避监控范围，在这个和谐的世界里也显得很可疑！
　　可是，在找到末日因素前，她不能放松警惕。

　　看似和睦而轻松的鲸都却是建立在鲸鱼胃里的都市，谁知道现在这个看似和平的“秩序都市”会带给她什么惊喜？

　　路边的行道树上张贴着寻人启事，池遥瞥了一眼，注意到这里的联系方式也是手机号码，只不过这个世界的手机号码是八位数字。

　　一个牵着孩子的女人从池遥身边走过，池遥的目光被对方吸引，不由地转过头，打量对方。

　　这位女人怀里抱着一个肉瘤似的小男孩，看起来最多三四岁，手里还牵着一个穿着小学校服的小女孩。

　　女孩打扮得朴素极了，鞋子脏得看不出原本的颜色，低着头，一副羞怯的模样。

　　而女人怀里的小男孩，戴着一个虎头虎脑的帽子，脖子上挂着金锁，打扮得像个穿金戴银的金蛋。

　　女人没注意到池遥的视线，走进了她身后的童装店。

　　而池遥则在童装店门口停了下来。

　　一路走来，她注意到，有许多带着不止一个孩子的母亲。

　　若是只有一个孩子一定是男孩，若是两个以上孩子，一定会有一个被明显偏爱的男孩，和一个苦大仇深的女孩。
　　这个世界的观念......如此病态吗？

　　透过童装店的透明玻璃看去，店里的童装模特全部是男孩体型，无论是童装，还是店里的童装海报，都以男装为主。

　　好奇怪......

　　池遥还在纳闷，突然听到店里传来的声音。

　　“这位店主，您看我们家孩子能当童模吗？”

　　什么？
　　池遥装作一个普通的客人，走进了店里，一眼就看到了女人拉着自己营养过剩的肉球儿子，满面笑容地向店主展示，语气里满是对自己儿子的自豪。

　　“唉，自己生的儿子感觉就是很标致，朋友们看了也都在夸，但也有人说长得有点胖了，但我觉得现在的风气就是不要太瘦，而且都说胖点是有福气的象征，别人还巴不得把儿子养得像我儿子一样有福呢！”

　　女人絮絮叨叨地拉着店主的手，满口只提那个趴在地上啊啊大叫的儿子，把一旁沉默的女儿当空气。

　　池遥默默瞥了一眼，这间童装店的店主是一位面容和蔼，上了年纪的女人，她很好奇这位店主会怎么拒绝女人。

　　“真是有福气！你家儿子太适合当童模了！”
　　然而，店主一拍手，表情真诚极了。

　　“童模这件事要趁早啊！你家孩子这个年纪入行都有点晚了，你要是有意向让孩子入行，我这边有一些渠道，但是也是有条件的，以后你家孩子要是代言我们品牌的衣服......”

　　两个成年人一见如故，相谈甚欢。

　　池遥抬起头，一张张观察起店内的童装海报。

　　海报里的童装模特，与她印象中精致可爱的童模截然不同，十分普通，完全是路边一抓一大把的水平。
　　难不成这家店走的是亲民路子？

　　女人脚边的儿子啊啊大叫了好几分钟，见母亲不搭理他，气得跑到童装衣架下，一件件撕扯起店内的童装。

　　“豆豆妈妈，你得对你家儿子有信心啊，这位顾客，您看她家孩子能当童模吗？”
　　刚想离开，池遥就被店主叫住，拉到女人身边。

　　“豆豆！过来让这位阿姨看看！”

　　女人把已经摧残了小半个衣架的儿子叫过来，看着儿子的目光满是骄傲和满足，仿佛看不到散落了一地的衣服。
　　诡异的是，店主看小男孩的目光也满含慈爱。

　　“啊......”池遥犹豫着张口，她很想说出自己的真实意见，又担心节外生枝。
　　可让她真的夸赞这个孩子，她实在夸不出口。

　　“这是你儿子吗？今年几岁啦？”
　　她只能用新的问题转移话题。

　　“刚满三岁，怎么样？”

　　“哎呀！三岁就长这么大块头，以后长大了个头肯定不矮！”池遥尽可能表现出羡慕和喜爱的情绪，停顿片刻，又补上一句，“你家孩子真有福气！你肯定废了不少心思......我儿子要是长这样多好！”

　　短短两句话，给她造成了巨大的心理阴影，感觉自己折寿了。

　　幸好对面的女人和店主都露出了满意的笑容，池遥担心对方说出什么更让她接受不了的话，不等对方开口，将目光移向站在女人另一侧的小女孩，热情地转移话题。
　　“这孩子是女儿吧，真好，儿女双全！”

　　“哎呀，好什么呀，赔钱货一个！”

　　女人语气轻蔑，抬手不轻不重地在女孩脸上拍了一下。
　　“一堆麻烦事儿，以后又不能留在我身边，嫁出去便宜别人，我养她还倒贴不少钱呢！”

　　“是啊，还是儿子好，我家生了两个女儿，三胎总算盼到儿子了！生了儿子之后我脸上有光，走路都有力气了，老公和婆家都夸儿子聪明又懂事！”
　　听了这话，店主颇有共鸣，二人仿佛遇到了知音，热闹地聊了起来。

　　池遥深深吸了口气，努力按捺住愤懑不平的情绪，后退几步，默默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