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惊澜》溪小夕

59、迫不及待想证明 李朝宗走进

　　李朝宗走进账房，眼底含笑：“啧，你这架势，今后王府的帐你可得帮我管了。”
　　安歌抬头，嗔他一眼：“八千两银子压着呢！总得‘尽人事，听天命’。”她放下笔，揉了揉手腕，话锋一转，压低声音：“我这几日都忙着帮二舅母盐铺开张，没来得及问你。听说洛安来的御史裴中丞，已经在开始查案了？进展如何？” 她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李朝宗自然地给她倒了杯水坐下。
　　“裴中丞雷厉风行，证据确凿，局面已定，”他顿了顿，看着安歌的眼睛，“你是在担心崔炎？”
　　安歌没否认，轻轻点头：“毕竟是我大表姐夫……大表姐这几日在家心神不宁，崔炎被姑母的暗卫秘密带走了。他交出了那些东西，会不会……”
　　“放心，”李朝宗语气肯定，“他这算是‘戴罪立功’，娘娘开恩，崔家本族的盐场得以保留部分，他自身也应无大碍。”他话锋一转，“至于苏昀仪，也算识时务，及时站队，正配合裴中丞的调查，提供了不少有用的线索。”
　　安歌松了口气，又追问：“那崔焕道和崔焕之那边…？”
　　李朝宗嘴角勾起一丝冷嘲：“茅松风将崔炎的匿名举报证据直接呈送了明澄堂，娘娘当场发怒摔了杯盏，那任境生，也不敢多言了。原本派来给崔焕之‘平账’的户部官员，一见风向不对，立马改了口，反咬崔焕之盐税确实有亏空。崔焕之被任中书毫不犹豫地抛出来当了替罪羊。崔焕道那边，自然也是拼命攀咬其兄以求自保，兄弟俩如今是狗咬狗，一嘴毛。”
　　他手指在桌面上轻敲，神色转为凝重：“不过，盐税走私这条线，牵扯太广，尤其涉及到清仓军里的一些人。若深挖下去，容易动摇军心，反而不利于我们下一步整合青仓军的布局。所以，我建议裴中丞，重点追查‘军械盗用’这条证据更直接，目标更明确，就是钉死崔焕道假冒海寇、袭击商船、中饱私囊勾结西洲的罪！皇后默许了。”
　　“我这边也把之前掌握关于崔焕道走私私盐和贩卖军械的人证物证，一并交给了裴中丞，如今的铁证，崔焕道革职流放基本已成定局。崔家商队也被查出其长子深度违规，罚没充公。” 李朝宗眼中闪过一丝锐光。
　　安歌听完，心中大石落地，脸上露出释然的笑容：“待崔焕道的罪名一旦落下，王爷在明州的任务，收归青沧军也该完成了。”
　　李朝宗目光落在她脸上：“安歌，回洛安之前，有件事，我想再问问你。”
　　安歌的心微微一沉，明白他所指。
　　她迎上他的目光，神情坦然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关于我们的婚事，”李朝宗的声音平稳而清晰，“你考虑得如何了？”
　　安歌没有立刻回答。
　　她沉默了片刻，前堂的喧闹声仿佛被隔开。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直面心底最现实的顾虑：“朝宗，我并非不愿。只是……有些事，需得坦诚相告。”
　　她的表情有些忐忑，手心微微沁汗：“我先前嫁过人。”
　　李朝宗静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温和而深邃：“我知道。”
　　“你嫁过人，是皇后当时的指婚，你无法抗婚。”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了然于心的笃定，“这些，我都知道。”
　　安歌垂下眼帘，指尖微微收紧：“婚后三年无所出。我并不得亡夫喜爱，我也对他厌恶至极，一直抗拒那事，甚至到了厌恶的地步……他的种种劣行我也不想再去盘复。但那三年我过的很糟糕……所以，我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可以有子嗣……”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说来可笑，当年与那卢其运议婚时，我从未想过子嗣之事。那时满心满眼只有情意，觉得两情相悦便是一切，哪里会去想什么血脉传承和家族责任。如今想来，竟是天真得可耻。”
　　她苦笑了一下，抬起眼看向李朝宗：“可经历了那一场变故，又走过那段不堪的婚姻，我终究是学会了。感情从来不只是两个人的事，尤其你是亲王，是宗室血脉，更是你父母唯一的骨血。你这一脉，如今只系于你一身。我见过你待我表兄孩子们的温和和心底流露出的喜爱，也知爵位传承之重。我……不愿成为你血脉延续的阻碍，更不愿日后……令你失望或遗憾。”
　　“当年我不懂，如今我懂了。正因懂了，才更怕。怕我配不上你的深情，怕我担不起这份责任，怕到头来……终究是辜负了你。”
　　李朝宗静静地听着，眼眸映着她的身影。
　　他伸出手，轻轻覆在她放在桌面的手背上，掌心温热而稳定。
　　“安歌，”他的声音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你迟迟不决，便是为此？”
　　安歌颔首，目光未曾移开，等待着他的回应，也做好了接受任何结果的心理准备。
　　李朝宗的手指在她手背上摩挲了一下，“我确实喜欢孩童，也知爵位需要后继之人。”他开口，却蕴含着坚定，“但安歌，你可知，我十七岁那年，便已是在鬼门关前走过一遭的人。”
　　他的目光仿佛沉淀着过往的生死：“能活下来，活至今日，于我而言，已是上天对我莫大恩赐，我已经完成了父亲爵位的恢复，母亲也获得应有的荣誉，此生无憾。权势、财富、子嗣……这些固然是世人的追求，但于我李朝宗而言，此生所剩的心愿，唯有能与我心之所向，共度余生的人。”
　　他看着她，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有无子嗣，是天意。但有无你，是我唯一的选择。若得子女，是福；若无，那便是我与你，两个人的江山岁月。我只要你，安歌。其余，皆不足为虑。”
　　这番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击碎了安歌心头的冰层。
　　她看着他眼中那份不容错辨的深情，喉头微哽。
　　李朝宗唇角向上牵了一下，那丝笑意极快隐去，他微微倾身，靠近她，声音压低：“况且，安歌，”他直视着她的眼睛，语气认真，“不与我试试，你怎知……结果如何？这‘问题’，未必在你。”
　　“你这话，”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亮，甚至带上了一点戏谑，“听起来倒像是对自己很有信心。”
　　李朝宗眼底的笑意终于漾开：“迫不及待想证明。”
　　“和你好好说话又来了！”
　　“我们难道谈的不是正事？”
　　门外，新盐铺开张的喧闹声依旧鼎沸，充满了勃勃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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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安城的旨意如疾风般传遍沧溟道，为这场持续数月的暗涌画下了句点：
　　崔焕之因“盐税账目不清，督管不力，致盐税亏空”之罪，被革去所有官职，流放霜刃州。
　　这一定性，巧妙地避开了“故意亏空”或“走私”的指控，将其归咎于“失职”与“无能”，既落实了罪名，又未深挖盐税走私网络，保全了部分青沧军及沧溟道官员的颜面，为后续整合留下了余地。
　　崔焕道，罪证确凿，盗用并私售军械、勾结西洲势力、假冒海寇袭击商船，被革职下狱，等待他的将是严酷的审判和最终的极刑。
　　崔家的商队被罚没充公，但念及崔炎“举告亲属”及崔氏在沧溟道根深蒂固的影响力，特开恩准许崔家本族保留部分核心盐场。
　　此举既惩罚了首恶，削弱了崔家，又未将整个沧溟崔氏连根拔起，避免了与地方世家彻底翻脸。
　　苏昀仪，因在关键时刻“揭发”崔焕道的罪行并提供关键线索，被擢升为临州司仓参军，掌管一州仓储，实权在握。
　　崔炎其“巡察使”之职，因“不察亲属之罪”确属失职，本应重罚。
　　但念其“举告亲属”之举，获得减等处理。最终被调离沧溟道，降级为烟霞道巡察副使，算是保留了官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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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年一月。
　　沧溟道北部，青沧军旧部驻地黑水营。
　　寒风凛冽，旌旗猎猎。
　　巨大的校场上，黑压压站满了重新集结的青沧军将士，他们铠甲擦拭得锃亮，眼神复杂，带着历经沧桑的疲惫和担忧。
　　高台之上，李朝宗一身紫色亲王服，外罩墨色大氅，身姿挺拔如松，渊渟岳峙，威严无声弥漫。
　　韩潮余身着崭新的明光铠，腰悬佩剑，肃立在他身侧后方，眼神锐利如鹰，扫视着台下旧部。
　　李朝宗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寒风，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卒耳中：“青沧军的弟兄们！本王知道，这些年，大家过得不易！东南虽富裕，但有奸佞当道，逼得一些人……走了些不该走的路！”
　　台下顿时一片死寂，许多老兵低下了头，脸上露出羞愧或惊恐的神色。
　　走私私盐的往事，是他们心中沉重的包袱，也是悬在头顶的利剑。
　　李朝宗停顿片刻，从博容捧着的木匣中，取出一本厚厚的的账册。
　　那正是之前查获记录着部分青沧军旧部参与私盐走私的账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