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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拿我当幌子 秋雨敲打窗 ...
秋雨敲打窗棂,书房内烛影摇晃。安歌推门时,正见李朝宗伏案疾书,墨迹淋漓的奏折上,“自请避嫌”四字力透纸背。她将红枣梨汤轻放在案边,指尖点了点那几行字:“真要这么写?”
李朝宗搁笔,冷笑一声:“他们不是怕本王‘勾结海寇'么?那本王就避个干净。”他抬手将另一份密折递给安歌,“但这个,得让你父亲递进户部内档——不记名,不录册,只存档。”
安歌展开密折,眸光微动:“盐税账目与军械出库的勾连……”
“账册能改,存档难销,”李朝宗指尖敲在“盐课折色异常”几个字上,“户部留了底,将来翻出来,就是铁证。”
窗外雨势渐急,博容披着蓑衣立在廊下。
安歌推门出去,将密折塞进他手中:“洛安来的人到了?”
“阿爷派的陈十郎已到驿馆,”博容压低声音,雨水顺着斗笠滴落。
安歌眼神一凛:“务必亲手交到,绝不能出纰漏。”
博容一笑:“阿姐还不放心我?”他身影一闪,消失在雨幕中。
“要不搬来栖云苑住?”李朝宗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低沉中透着几分疲态,“省得你每日冒雨奔波。”
安歌转过身,唇角微扬,眼里却带着一丝玩笑的锐利:“怎么?王爷在栖云苑想要个管家?”
李朝宗走近,从背后环住她的腰,下颌抵在她肩上,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四郎在这儿,你怕什么?”他嗓音低哑,“这几日政务缠身,累得连抱你的力气都要省着用。”
安歌轻笑,却被他更紧地扣住手腕。他沉默了一瞬,忽然唤她:“安歌。”
“嗯?”
“等这些事了了,嫁给我吧。”
安歌的指尖蓦地僵住。她缓缓转身,对上他的眼睛:“这是……娘娘的意思?”
李朝宗一顿,没有立刻否认,只低声道:“临出京前,你姑母确实提过你。”
安歌垂眸,声音轻得几乎被雨声掩盖:“我及笄那年便被赐婚,三年无所出……”
“我知道,”他打断她,指腹抚过她的脸颊,“可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她抬眼看他,“你是宗室,我是外戚。若真成了婚,往后便是绑在一条船上了。”
李朝宗低笑一声,指尖轻轻摩挲她的腕骨:“我三年前不过是个庶民校尉,如今虽承了王爵,也不过是沾了亡父的光。”他的声音沉了几分,“这宗室头衔,说到底不过是祖上余荫。”
“你别看轻自己。娘娘这般倚重你,自然有她的道理,”安歌蹙眉,反握住他的手,指尖微微收紧,“我只是……怕成为束缚你的绳索。”
“我们不用成婚的,”她轻轻抓住他的衣袖,“我这样一直陪着你,不好吗?”
李朝宗定定望着她,眼底似有暗潮涌动。
良久,他忽然笑了,伸手捧住她的脸:“束缚?绳索?”他嗓音低哑,“我情愿与你绑在一处,沉沦也罢,登天也好。”
安歌胸口发紧,挣开他的手退后半步,勉强挤出笑容:“……让我再想想。”
李朝宗眼底的光亮微微黯淡,他垂下眼睫,自嘲般笑了:“是我太急了。”
安歌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头蓦地一刺。
她悄悄上前半步,指尖轻轻搭在他的衣襟上,趁他尚未回神,微微踮脚,极轻地吻上他的唇。
唇瓣相贴的瞬间,她明显感觉到李朝宗浑身一僵。
他的呼吸倏地乱了,却一动不动。安歌闭着眼,睫毛轻颤,唇上的温度渐渐烫起来。
她试探着轻咬他的下唇,等待着他的回应,却听见他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喘息。
下一秒,他忽然退开半步,拇指拭过她湿润的唇角时,指尖都在微微发颤。
“我先送你回去,”他的嗓音沙哑得不成样子,顿了顿,又低声道,“明日带你去见个人。”
安歌缓缓垂下头,睫毛沾着湿气:“我坐马车来的,下雨了,你别来回折腾了。”
——————————————————————
雨后的明州城浸在咸涩的海风里,码头飘来牡蛎与海藻的腥气。
安歌迈出枕海阁大门,蓦地撞见一匹通体乌黑的骏马。
李朝宗雪青色对狮联珠纹袍服被风掀起一角,浮光色的衬里翻在领口粼粼生辉。
金冠下那双含笑的眼,正肆无忌惮打量她欧碧色齐胸襦裙间若隐若现的雪肤。
“上马。”他甩下缰绳,伸出手臂,镶着螺钿和珊瑚的鞍鞯格外显眼。
“就一匹马?你疯了?”安歌揪住松垮的披帛,青黛色半臂下的珍珠链簌簌作响,“王爷朝廷仪制都不要了?”她这身装扮原想着乘马车,哪料要当街骑马,还要与他同乘一骑。
李朝宗俯身:“他们不是说我好南风么?”带着薄茧的拇指突然蹭过她唇珠,“不是不让我涉漕运么?”猛地将她拦腰抱上马鞍,“今日就让他们看个明白——”
安歌后背重重撞进他胸膛。满街惊呼声中,他咬着她耳垂轻笑:“本王如今无官无职,只好色。”
李朝宗立刻收紧手臂,掌心牢牢扣住她腰间,稳住了她的身形。
“抓紧马鞍,”听见他胸腔震动,马鞭虚指远处飞檐,“沧溟道军械司赵主事在观潮阁等着。茅松风举荐的人,总得会会。”
她下意识抓住鎏金马鞍前桥,腰间那只手却未松开,反倒将她往怀里带了带。
安歌垂眸,嘴角抿出一丝了然:“拿我当幌子?”
“怎么能叫幌子?我确是倾慕你,我们在约会,”掌心贴着她的手背划过缰绳,“顺便把正事办了。”
骏马缓步穿过长街,沿街商贩纷纷驻足,有挎着鱼篓的渔娘捂着嘴窃笑,酒肆二楼窗边更是探出好几个脑袋,实在是这对璧人太过醒目。
郎君金冠锦衣,气度不凡;娘子云鬓□□,罗裙翩跹。更遑论这般高调同乘,就算在风气开放的明州城实属罕见。
“你不是说要赏红叶么?”李朝宗忽然开口,“曲霞山的枫色如今正好。让你表兄薄四郎继续安排行程,咱们后日便启程。”他顿了顿,贴着她耳畔补了句,“让他别破费了,一切用度,自然是我来。”
海浪拍岸的声响隐约可闻,观潮阁三面临水,飞檐翘角悬着青铜风铃,随风轻响时,仿佛与潮声相应和。
一进门,便见一架紫檀木屏风,上头阴刻着海兽纹样,屏风前人声隐约,丝竹袅袅。候在门口的青衫茶师见李朝宗与安歌衣着华贵,立刻殷勤引路,欲将他们带上二楼雅间。
“二位贵人可曾来过观潮阁?”茶师一边引路,一边笑着介绍,“咱们这儿最出名的,便是这‘诗纱'——”
他指向头顶悬挂的轻纱,薄如蝉翼的素纱长长垂下,上头墨迹淋漓,题满了诗。海风穿堂而过,轻纱微扬,字迹若隐若现,恍若浮在空中的文思。
“这是烟霞道的柳无涯先生题的‘云涛入盏千峰翠',那里是沧溟道的杜孤帆留下的‘潮声煎茶一味禅'……”茶师如数家珍,忽又指向其中一幅,“喏,这一幅是洛安宇文郎君的墨宝——‘海天共我一时闲',都说字里藏锋,意境却淡远。”
安歌目光微顿,轻声接道:“宇文郎君?可是前尚书令家的宇文艾,宇文七郎?”
茶师连连点头:“正是!娘子认得?”
李朝宗搂着她的腰,低头凑近她耳边:“你认识宇文艾?”
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尖,安歌睫毛轻颤,脑海中忽地闪过三年前那场夏宴,那卢其运举杯朗笑,向宾客介绍“宇文七郎”,而她兄长博裕亦在场,谈笑风生。
那时的她,尚不知命运将如何翻覆。
“见过,”她轻声答,“是我兄长的友人。”
李朝宗指尖在她腰间轻轻一按,似安抚,又似试探。
纱影浮动间,他低笑:“看来今日带你来,倒真是对了。”
茶师将他们引入临窗雅间,推开雕花槅扇,海风迎面而来,远处白浪一线,天光云影尽收眼底。
案上已备好一套越窑青瓷茶具,釉色如秋水,胎薄似蝉翼。
“二位要试试沧溟道的'雪浪'吗?”茶师笑道,“此茶生于海岛崖壁,受海雾浸润,入口清冽,回甘却绵长,宇文七郎最爱这一味。”
“那就尝尝,宇文七郎的品味,”李朝宗指节敲了敲青瓷茶瓯,漫不经心问道,“知元先生到了么?”
青衫茶师会意深揖:“赵先生一早就候在东阁了,小人这便去请。”
片刻后,一位身着褐色圆领襕衫的男子踏进雅间。
他身形瘦削,眉目沉静,腰间只悬着一块岫玉圆牌,正是沧溟道军械司主事赵春涧。
见李朝宗在场,他当即要行大礼,却被对方虚扶住手腕。
“免了,”李朝宗轻笑,“今日与卢娘子出来品茶,恰与知元先生偶遇,倒是缘分。”
赵春涧目光在安歌轻轻掠过,了然地一躬身:“原是赏秋雅集,是某唐突了。”
案上红泥炉火正旺,安歌执起茶碾,将碾好的茶末倒入越窑茶罗。
她动作熟稔,腕上的白玉镯与青瓷相映生辉,罗筛轻摇间,茶末如雪纷纷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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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本文不签约,不会有V,会持续更完。 能刷到的全凭你我缘分。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