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2、过去7:做个交易 ...
-
翻涌着泥沼的力量挣扎着,不断地从沼地中翻涌上来,想要吞噬在泥沼正中央勉强站立的弗琴尔。
弗琴尔身上没有任何淤泥的痕迹,她白净的脸面朝地下,几乎一动不动地和周围盘旋的魔力做着斗争。
当她在这一场比拼中成为赢家的之后,她终于忍不住喷了一口血。
她只能挣扎着从平静的泥沼中走到岸边,她讨厌这里散发的腐败的气味,也幸好她身上还是干净的。
在坚实的土地上走动比在泥沼里还费劲,这似乎是因为她的脱力。
弗琴尔摔躺在地下的时候只来得及紧紧闭上眼,但闭眼并没有隔离住刺眼的阳光。
此刻咽不下去的血腥味是她胸腔剧烈起伏的根源。
缓一缓就好了。
弗琴尔感受着有些发烫的地面,阳光照的她眼睛很难受,但她也实在没力气抬手挡一挡,她只能尽力皱眉想要缓解刺眼的压力。
祈祷着黑夜到来之前她还能活着。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我们见面,总有一个人受伤。”
一片阴影投射下来,弗琴尔终于睁得开眼睛了。
她看到了没有太阳的蓝蓝的一大片天空,和一个站立的显得很高挺的人。
“需要帮助吗?”
雅格没有直接上手帮助。
他猜测着也许她有自己的计划。
但在领主气息完全暴露的情况下,弗琴尔这样没防备地躺在地上是为了什么?
雅格有些百思不得其解,但也正是如此他才能假装没有任何目的地来到这里。
假装自己只是察觉到了领主气息,不是专门找她的。
雅格发觉弗琴尔这样受伤已经是常态了。
弗琴尔没有回答,她只是又把眼睛闭上,但并不是一副完全忽略眼前人的姿态。
她还别过头表示自己不想看到这个人。
她只要没有昏死过去,受的伤总能治愈的。
“我是来谢谢你给我治病的咒语的,而且我没有想要打扰辜枥的意思。”
雅格没有走动,他有些担心阳光会伤到弗琴尔的眼睛,在这种情况下,她似乎并不想让自己帮忙扶她起来。
听到这,弗琴尔的眼睛一下子睁开,她没想到雅格正俯着身子看着她,澄澈的灰蓝色眼睛有些小心翼翼的颤动。
好烦。
弗琴尔深呼吸一口气,尝试着用胳膊撑着地起来。
但是她只是仰了一下身子就又有些绝望地摔到地上,她的头发上也沾了许多枯草,显得很是狼狈。
她有些烦躁地咬咬牙,继续闭上眼睛,不想看到雅格眼里闪过的哪怕一丝的嘲笑。
雅格没有继续说话,中午的太阳更猛烈了一些,连他都感觉有些晕眩。
在地下躺着肯定也不好受,他继续弯腰看着弗琴尔明显带了情绪的脸。
然后就驱动魔力把弗琴尔挪了个位置,他还特地把自己的外套放在了弗琴尔的身下。
这里是一大片树荫,弗琴尔重新落到地下的时候也没忍住舒了一口气,毕竟她的鼻尖已经渗出细密的汗珠了。
她仍旧闭着眼睛,体内的魔力小心流动着,在感觉身体内魔法造成的伤口恢复了一些之后,她呼吸均匀了不少。
然后因为无法抑制的疲惫睡着了。
雅格有些不太敢相信她真的睡着了,但是弗琴尔看起来确实睡得很安稳,他突然哑声笑了一下。
她自己在外面的时候到底是怎样生活的?
雅格的衣服已经给她垫在地上了,即使现在的温度还很高,雅格仍然觉得弗琴尔会有着凉的风险。
他就坐在弗琴尔旁边的地上,没忍住又侧过头看着弗琴尔熟睡的脸。
她的头发轻飘飘地散在她脸侧,脸上的汗珠随着她呼吸亮晶晶地闪着光。
自我疗愈之后的劳累她完全抵抗不了,但她放在身侧的手展开着,似乎并没有被噩梦侵扰的迹象。
雅格有一瞬间想永远这样看着她。
在生前,他给许许多多的教徒们主持过婚礼。
在宣布他们结为夫妻的时候,雅格觉得自己只是在完成上天交给他的任务,是为了人类能够延续下去的任务。
作为教士,信仰让他选择了独身的教义。
雅格伸出手摁住了剧烈跳动的心脏,即使他现在已经完全不相信他的上帝了,他还是觉得人应该在教堂里完成婚礼,进行庄严的宣誓。
如果他还有可能活下去的话,对于这种生活的期望也许能支撑他度过一些从噩梦中惊醒的夜晚。
雅格就这样一直耐心地坐在一旁等着,直到薄暮笼罩住森林,弗琴尔才颤动着睫毛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茫,但是感受到周围有人的时候,她一瞬间从地下起来,还在晕眩的她地摆开了要战斗的姿势。
“你现在能相信我没有任何恶意了吗?”
雅格有些无奈地摊开手,在这个世界领主之间的斗争太过普遍,弗琴尔这样的防备是正常的。
说实在的,雅格现在有一瞬间讨厌自己的领主身份了。
如果不是他不是领主的话,那么就不会被这层身份带上一些他本没有的坏名声。
如果他是一个普通人,也许就更容易和弗琴尔好好说上话。
弗琴尔看清楚了眼前的人之后,犹犹豫豫地放下了手中凝结起来的赤色匕首。
在这期间她终于想明白了今天发生的事情。
她有些气恼地拍拍身上的灰尘,她也不想知道自己睡着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
让她更难受的是,自己似乎又欠了这个人一个人情。
因为她一时无法解决的伤痕也都不见了。
弗琴尔最讨厌的就是欠陌生人人情,因为这样她总会要想着什么时候能够还回去。
这就意味着她必须要和对方接触,这是现在的弗琴尔最不想做的事情。
“很烦!”
弗琴尔忍不住皱了皱眉,在还没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的时候,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受她控制。
“我们原本就不认识,你非要帮我,我没有什么能够偿还的,我也不可能告诉你辜枥在哪!”
弗琴尔一口气说了这些话,然后深吸一口气,恶狠狠地盯着雅格补充了一句。
“我马上就把你杀了!”
弗琴尔摆开了十足的架势,势必要让这个人知道自己的厉害。
但是雅格还是站在一旁,有些发愣地看着张牙舞爪的弗琴尔。
过了没多久他就低头了,弯腰捡起来自己在地上的衣服。
当弗琴尔以为自己的威胁起作用的时候,雅格偏头朝她笑了笑。
“我还以为什么都不能引起你的反应呢,虽然是生气的反应,但是我还是要解释一下,我没有任何目的,救人只是我生前遗留的职责而已。”
他不迷信驱魔治病的论调,基本的医学知识他是了解的。
弗琴尔思索了一下,正当她要点点头的时候,雅格接下来的话让她有些手足无措。
“但是既然你这样以为,那么这一次就算你欠我的。”
雅格慢条斯理地把衣服穿上,整理好之后又朝弗琴尔很得体地笑了笑。
青春洋溢的笑容和古板的衣服很不相称。
弗琴尔这样想着,她还是习惯那个带着肃穆端重的雅格。
她都没注意自己已经用了习惯的词来形容对方。
弗琴尔张了张嘴,痛斥雅格无耻的话终究还是没说出来。
算起来雅格帮了她两次,她似乎都没有完全还清。
“可是我很忙,我没什么时间偿还你帮我的人情,你还想要什么咒语和药方?我可以在五天之内给你带过来。”
弗琴尔转变了思想,她又恢复了原本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很认真地给出等价的交换条件。
她还记得雅格找辜枥是为了治病的咒语。
“我要救治的人已经在休养了,所以现在我不需要那些东西。”
雅格伸出一只手摩挲着下巴,似乎是在认真思考,但他自己知道自己在伪装。
为了让自己的目的显得不那么......突兀与明显。
“杀人的魔咒?还是和自然魔力斗争的方法?这些我都可以直接告诉你。”
弗琴尔又找出了一些雅格可能需要的东西,她已经有些着急了,她现在浑身上下就只剩下自己还有自己的这身衣服了。
很显然这两样东西都不具备抵消救助恩情的条件。
弗琴尔脑海里突然想到了一些事情,在很久之前她还活着的时候,村子里的男孩们也总是喜欢拐弯抹角地让她猜些东西,约瑟芬阿姨只是笑着在一旁看着。
但是弗琴尔曾经的女伴菲奥娜则总拿这些事打趣她,弗琴尔不算愚笨,她知道那些男孩们的目的。
但弗琴尔只是想好好地把土地经营好,做出更好吃的面包。
弗琴尔开始盯着雅格的脸看,她想要在雅格的脸上寻找到一些证实她猜测的蛛丝马迹。
但是薄暮让两人脸上的颜色都不太清晰。
雅格也眨着眼任由弗琴尔打量。
“你是不是喜欢我?”
弗琴尔探究似的问出这句话,没有任何羞怯的柔情,也没有任何笃定,平常地似乎在问雅格是不是想死一样。
雅格沉默了一瞬,他并没有想到有关喜欢的问题,这种情感并没有在他的生活中消失。
即使雅格严格遵守着教会的禁欲生活,他也懂得许多恋人与夫妻之间的事情。
雅格完全没有了上一次面对弗琴尔的窘迫,他大部分的底气都来源于整洁的衣着和自认为得体的表现,在这种镇静中他才能认真地思考。
他确定了自己的一切想法都不能证实是和喜欢有关。
毕竟他们不过见了几次面,他更多想的是对于弗琴尔的了解,想知道这样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样的。
想到这里,雅格慎重地摇摇头。
弗琴尔也没有继续追问,还是很冷静地站在原地。
她知道情谊是最难算清偿还的,她需要用更加确定的东西来替换虚无飘渺的报恩偿情。
“我们来做个交易怎么样。”
弗琴尔很平淡地看了雅格一眼,“你用我欠你的人情和我交换你想要的东西”
雅格笑着,在天光几乎要消散在暮色边界的时候他想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用你欠我的人情交换我跟着你的权力,就像离开你的那只小狼一眼,我不会打扰你的生活,我只是担心你再次受伤。”
雅格停顿了一下。
“而且,我也想获得那些自然魔力,我感觉跟着你是最能够变强的途径,这样我就能有足够的魔力打败蛇怪了。”
在他说完之后,弗琴尔眼神变化了一瞬,她不知道自己身边多一个人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但是雅格应该不需要她分心去照看。
而且,他是为了打败蛇怪。
这也是弗琴尔一直想要做的。
在认真权衡了利弊之后,她点了点头,伸出了自己的一只手。
“但是只许跟一个月。”
雅格慎重地握了握弗琴尔的手。
“成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