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声，愚人念想的琴歌》荒诞解离

65、他完全冻僵了

　　森林中的一角，月狼用镰刀一下子割开了眼前人的喉咙，之后抬臂擦了擦脸上的血迹，徒手捏碎了死人的领主物，她锐利的眼睛看着眼前眼前寂静的森林。

　　入侵者越来越多了。

　　她从天黑就开始清理害虫，直到现在天蒙蒙亮，她看到了眼前平静的湖面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被逼退到森林边缘了。

　　一阵树木的晃动，月狼头上毛茸茸的耳朵陡然一竖，眼睛看向了湖边树上像是用蚕丝缠绕挂起来的茧状物。

　　里面都是死去的领主们。

　　待不下去了吧，这里可没有桑树。

　　月狼收起刀，半眯着眼睛感受着森林里的其他异样，在枯桑树准备跨出来假装路过和月狼打招呼的时候，月狼突然兴奋地一仰头，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枯桑树有些失落地收回自己跨出去的脚，伸手将树上的茧子打落进湖里，看着它们慢慢沉下去。

　　即使里面的领主物都是他精挑细选的。

　　*

　　“弗琴尔！”

　　月狼身上的血迹还未干，就直接把弗琴尔抱着起来转了个圈，等她放下了弗琴尔才有些抱歉地用手蹭蹭弗琴尔身上的衣裳。

　　弗琴尔白色的礼服前襟沾上了一块鲜红的血迹。

　　“没受伤吧？”弗琴上下轻轻扫过月狼的身子，见她身上并未有伤痕，又看见月狼灰色的瞳孔闪烁着激动。

　　月狼用力摇了摇头。

　　“你嘱咐我的事情我做完了，你的领主物我之前只知道是在愚人森林里，但是后来我回去找的时候，已经没有任何气味残留了，但是我已经找到了它新出现的地方。”

　　月狼眼里还是激动，但是认真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

　　她迫不及待要带弗琴尔去森林里，领主物对现在的弗琴尔来说，确实十分重要。

　　但是弗琴尔还有更重要的人要找。

　　“其实有其他事情要找你帮忙，要是有机会，我可以给你想要的东西做报酬。”

　　“不用了，你平安就是最好的报酬，是找雅格吧。”

　　月狼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没错，你很聪明。”

　　弗琴尔有些惊讶于月狼的洞察力，但是想来月狼也是活了那么久，总不能还单纯地像个幼兽。

　　“你找对人了，只是那里有一层很厚很厚的屏障，隐蔽地我搜寻了好久才勉强靠嗅觉找到了你的领主物，我很不想承认，但是雅格也在那里，估计是他害怕被人拿走，所以自己守着，而且......”

　　月狼揉揉鼻子。

　　“那里好冷啊。”

　　弗琴尔看她委屈的样子，踮着脚揉揉她的后脑勺。

　　“这里也不安全了吧？你能照顾好自己吗？”

　　弗琴尔压下了心里的不安，温和地朝着月狼问了问，即使月狼现在没有受伤，但是能看出来这里也不太安定。

　　“这里可不止我一个人呢，只是我也知道我只能帮你做这些，我很厉害，但是还不够格去陪你打架，这对我也是一场锻炼，只要你还活着，世界上就没人欺负得了我。”

　　月狼朝着远处看不见的湖看了一眼，弗琴尔想起另一个人做交易时要求的东西。

　　眼神有些意味深长，她记得了木腿夫人说得话。

　　只要领主物在，领主就没事。

　　她不知道雅格的领主物在哪，但是只要她能感受到雅格，那就说明雅格和他的领主物都还活着。

　　而她马上就要找到雅格了。

　　“他有事吗？”弗琴尔即使要去找自己的爱人了，但心里还是担忧着他的情况。

　　“不太乐观。”月狼眉头皱了皱。

　　“我没法靠近那里，许多人谣传的是他死在了剧目节，但我能确定他就在那里。现在的世界还算稳定，但是我不太想回到之前那种为自己的生命担惊受怕的日子了。”

　　她咬过雅格一口，对他的血腥味很熟悉，而她能够闻到这味道，也说明了雅格的重伤也不能被他建立的屏障完全遮掩。

　　“有我在，会很快没事的，只要雅格玛丽安和山羊全都醒来，再残酷的战争都会被他们制止，更何况还有我在。”

　　弗琴尔拍拍月狼的手，月狼看了看方向，然后带着弗琴尔一瞬间转到了愚人古堡的森林外。

　　弗琴尔从这里走过去用了大概有半夜，但是月狼似乎来得很快。

　　“之前为了报复他，我总想偷袭，后来发现无法成功，我也就放弃了。”月狼一遍嗅闻着一边往里走，像是在试探。

　　弗琴尔跟着她走了一段才发现她谨慎地停下了。

　　“我进不去了，但是你往里走，往北方，这里是森林的腹地。”

　　月狼抬手往空中一拍，空中突然出现了明显的波纹，她知道弗琴尔肯定能进去。

　　“等我出来了，我给你带蓝莓蛋糕吃。”弗琴尔深吸一口气，跨进了永远不会对她做阻拦的森林。

　　骤然下降的温度让弗琴尔打了个激灵，这种不太正常的寒冷让弗琴尔想到了那个晚上，那是她亲眼看到了雅格的失控的晚上。

　　而她突然想到，那天她射伤的人，就是古里安，而他从始至终都没因此找过她麻烦。

　　她这一路上，只担心着雅格的安危，可现在她仔细想过。

　　自己的离开还意味着自己毁掉了对于古里安的交易，而古里安现在也不知踪迹。

　　弗琴尔宁可自己更阴暗一些，可以对古里安恨之入骨，因为雅格的失踪和其他两人的重伤都与古里安有关。

　　但是他心底还混杂着对于古里安的愧疚和不安，让她只能想着先找到雅格。

　　她还是感受不到雅格的魔力，只是寒冷的森林中有一个明显异常的地方，她该知道往哪走。

　　身后守着的月狼看不见她的身影才离开。

　　月狼并不愚笨，她比弗琴尔对于大陆的事情了解的更多，也知道一旦雅格醒了，混乱也就终止了。

　　那时一个很不显眼的洞口，由于越往北越是充满着艰难险阻的丘陵，这里几乎看不到有人烟的踪迹。

　　这里本来存活的少数森林精灵，恐怕都还在雅格的城堡里。

　　洞口周围的树木被寒冷慢慢侵蚀，秋天未落的叶子被冻在枝头，像是整个森林的生命都像这样被冻凝在坚冰中。

　　弗琴尔已经明白了这就是森林早秋寒意的来源，即使她没有了作为领主的记忆，但是她能够感受到这个山洞充沛的能量。

　　既诱人，也预示着，触碰即为死亡。

　　弗琴尔看着并不漆黑的洞口，也知道里面的能量甚至能够作为光照来源。

　　但即使是黑暗，弗琴尔也并不惧怕，只是她的心脏比沉静的脑海更诚实，跳动着不属于这寒冷之地的炙热。

　　冰洞里面就是细碎的石头都结着厚厚的冰，她的脚在混合着冰屑和冻土的地面上走着，鞋跟的声音回荡在这里。

　　弗琴尔很想加快速度往前，但是呼吸都在身前变成的白雾，而她觉得自己的头发都要冻碎了。

　　在她还未冻僵之前，她终于来到了狭窄拥挤的冰洞最深处，而她也终于看到了那个她原本以为再无希望看到的人。

　　雅格的眼睛闭着，双手珍视地将弗琴尔的记忆捧到嘴边，即使他的面容和神情都已凝固，还是掩盖不掉他渴望为弗琴尔分担痛苦的决心。

　　苹果上面还放着他的领主物戒指。

　　古里安那时拿到的东西只是普通的宝石戒指。

　　他身上的血迹和伤口还没来得及愈合，甚至没有来得及变成红色，就被混着魔力的坚冰冻住了。

　　这也让弗琴尔更加清楚地看到了她离开后雅格的伤势。

　　即使已经暗示自己雅格会没事的，但是她心里的想念和担忧还是忍耐不住。

　　但她忍住没哭，因为这里的温度会把她的泪水冻住，如果她也像雅格那样动弹不得，两人就都出不去了。

　　弗琴尔忍耐着四肢像是被灌了冰水的僵硬，上前轻轻抚摸着雅格脸上的冰霜。

　　她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这里的温度好像更低了。

　　她的魔力都驱赶不走附在自己身上的寒气，更何况是现在已经感受不到一丝魔力的雅格。

　　但她颤抖着手放在苹果上的戒指摘下来捂在手心，用自己的力量催动着戒指，想让它唤醒自己的主人。

　　即使他的指尖已经隐隐显出冰霜，她还是坚持盯着完全冻僵的雅格。

　　他身上还是满结着冰霜，只有手上的苹果还是像刚摘的那样鲜活。

　　木腿夫人说得方法没用，她不知道为什么会没用。

　　而弗琴尔几乎也在冻僵的边缘了，浑身的痛苦让她心里也被冻得麻木，而她不知道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

　　弗琴尔看着雅格用所有力气护着的苹果，哪怕他到这里时已经濒临死亡，他仍旧想的是弗琴尔回来时能够找回她的记忆。

　　这是他答应她的。

　　雅格把对于弗琴尔的承诺看的比自己的生命还要重要，而他的生命捆绑在弗琴尔身上。

　　只要弗琴尔能够回来，那么她的记忆可以和玛丽安、山羊一样复活。

　　雅格明明白白地知道自己会在这里死去，这里产生的寒冷是魔力驱散不掉的。

　　但是这里是整个森林最安全，最不可能被入侵的地方。

　　弗琴尔伸手想要拉住雅格的手，她要把雅格带出去，带到温暖的地方总有办法的。

　　只是当她之间碰到雅格的指尖，这里的寒冷又多加了一分，弗琴尔看到了自己没有触碰雅格的手，那里已经结冰了。

　　寒冷并不是她的幻觉，而她现在最大的希望就是那颗未结冰的苹果，也许她能从自己的回忆中找到出路。

　　否则，雅格为何要用全部的魔力护着它的。

　　弗琴尔忍着眼泪，又带着眷恋深深地看了一眼爱人的脸，她踮起脚尖咬了一口苹果。

　　那是她满含着思念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