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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关于他的死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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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马车停在玛丽安修道院的门前的时候,就吸引了许多领主的注意。
不仅是穿着盔甲的马夫,还有华丽又款式新颖的马车外饰,一切都显得那么高调。
先下来的是一个高挑面容俊秀的年轻人,那是许多普通的领主都觉得陌生的一张脸。他们纷纷猜测是不是受邀前来的哪一国的大臣或王子。
雅格穿着整体银白色的礼服,领结袖口都是恰到好处的搭配,只是肆意张扬的外形和贵重华丽的装饰,并不会让这个年轻人显得轻浮。
反而增添了更多的贵气。
他没有给路旁的人任何眼神,而是满含笑意地仰头看向车厢里,热切地看着车厢伸出一节像月光一样洁白莹润的手臂。
直到他揽着一位姑娘的腰轻轻转了一下,把她轻巧地放在地上。
领主们才有机会打量这位漂亮的像是圣女像的年轻女孩。
弗琴尔身上是剪裁合体又恰好修饰曲线的银白礼裙,和雅格的衣服相互映衬。
想让她穿这件衣服的人恨不得把世界上所有的珍宝都堆砌在上面,但是即使裙摆繁复,看上去并不显得累赘。
弗琴尔的头发盘在脑后,脖颈上大颗的宝石和头上戴着的小礼帽压不住她漂亮又带些神性的脸。
“这里才是玛丽安修道院的真正地点,这里以前还是挺繁华的。”
雅格一边撑起一把精致小巧的缎面伞为弗琴尔遮挡阳光,一边半弯着腰和她说悄悄话。
弗琴尔的眼睛因为泪水显得有些发红,而幸好她不喜欢太过厚重的妆容,现在只是显得有些让人怜爱。
弗琴尔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街,她也明白了游戏中的玛丽安其实也做了一些遮盖。
让这里的修道院周围看上去都是没有人烟的荒原。
但是现在这里以黑暗厚重的修道院为中心,一层一层环绕着住户。
“你们之前是在这里出生的吗?”
弗琴尔有些好奇地摆弄着雅格给她的折扇。
折扇上面有一幅特别漂亮的风景画,弗琴尔发现上面的画是画上去的,而不是织出来的。
“玛丽安是在海上出生的,我是在这个修道院出生的,但是我们的父母在生了我之后就因为战乱失去了音讯,我和姐姐对他们并没有太多的印象,但玛丽安修女对我们来说才是世界上最亲近的人。”
雅格带着弗琴尔从修道院的侧门进入,打开之后并不是弗琴尔熟悉的荒凉的院子。
而是一个宽敞明亮又装饰地很漂亮的教堂。
“玛丽安妈妈收养了我们两个,所以玛丽安保留了埋葬她的这个教堂,只是玛丽安妈妈可能也想不到,她最亲爱的孩子们也在这里被杀死了。”
雅格像是讲述别人的故事一样看着两侧的彩色玻璃窗,那里原本拼接的是历代教皇和上帝的事迹。
但后来就被雅格全部敲碎,用他搜集来的宝石重新拼接了玛丽安妈妈的故事。
弗琴尔一眼就看出来在玻璃上,在高大的玛丽安妈妈身侧,有着时而正经,时而调皮地争抢水果的黑色小人。
那是玛丽安和雅格。
但往前看在教堂最中间的那扇窗户,那扇最大的窗户上是玛丽安妈妈带着笑容的低垂的脸。
她身后是彩色的翅膀,她脚踩着云朵温柔地看着前面的平台。
教堂中间的椅子被撤掉了许多,只剩下几把蒙着皮的长椅。
但这里现在也不显得空旷,周围有很多玛丽安搬来的台子,几乎每个上面都摆放着精致的酒瓶。
弗琴尔凑近看了看,才发现酒瓶上面挂着花纹纸裁出的小卡片。
“玛丽安的笑容......被打碎的玻璃杯......针线匣子......”
弗琴尔凑近念了几个。
“这些都是你们之前和玛丽安妈妈生活的痕迹吗?”
“对。酒馆菜单上许多都是以玛丽安命名的酒品,但是很少有人知道玛丽安指的是玛丽安妈妈。”
雅格想了想,凭借着印象找到了教堂里的管风琴,他在管风琴的按键前坐下。
弗琴尔站在彩色窗子落下的光影中,她看着雅格手底倾泻而出的感情。
那些感情随着震撼的声音围绕住弗琴尔,她的眼前缓慢出现了一些似乎是不属于她记忆的场景。
即使那个场景显得黑暗又潮湿,弗琴尔也能从房屋的样式认出眼前的事情发生在这里。
她模糊看到了跪在地上的两个人,他们被戴着黑色帽子的教士审判着。
“她只是生病了......并不是背叛了上帝!更没有被恶魔迷惑了!这不是......”
是雅格的声音,只是他双手放在身前,声音显得恐慌又带着颤抖。
而玛丽安的头发披散着,头发遮住了她的半张脸,她整个人已经因为长时间的禁食虐待神智不清。
但是在听到了雅格为她辩解的话的时候,她还是抬了抬头看了一眼自己亲爱的弟弟。
这让站在台子上的神父看清楚了她因为感染而通红的双眼。
神父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显得扭曲,而他拿着胸前的十字架低声祈祷了两句。
“挖出她的眼睛。”
只有恶魔才会有通红的双眼。
雅格也知道为什么姐姐会被抓走,他扑到前面把恢复了一丝清明的姐姐抱在怀里。
抬头绝望地朝着那个男人一遍遍乞求,但现在是他们一直信仰的上帝代表要舍弃他们了。
一直都以最纯洁的心侍奉上帝的雅格,这时候也并不能说出什么不合教义的肮脏话,眼前的人没有施舍给他们任何怜悯。
穿着黑袍的教士们拉走了玛丽安,怎么都进不去场景里弗琴尔心里涌起了浓重的悲伤。
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水,在她快要崩溃的前一秒,场景中断了。
雅格的演奏在这时错了几个音节,弗琴尔有些发愣地想走进低头弹琴的雅格的时候,黑暗的教堂再次遮盖了她的双眼。
这个时候她只能远远地看着雅格抱着玛丽安的背影,而她感受到了血腥味。
“你犯了包庇之罪,而你最不该替魔鬼辩解。”
空洞的声音回荡在教堂,弗琴尔心脏剧烈的起伏。
即使她明白这都是改变不了的事实,但她还是挣扎着想要突破无形的屏障去把雅格和玛丽安拉出来。
而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雅格被抬起头灌下了一瓶药水。
场景消失的时候,管风琴的声音仍旧没停,只是比刚才凝滞了一些。
弗琴尔脸上的泪水都没擦就扑到雅格的背上,这才让管风琴的声音戛然而止。
雅格低着头有些恍惚地沉默,但脖颈处的泪水却又那么滚烫又真实。
“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我在这里,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伤害玛丽安的......”
弗琴尔压抑不住自己的哭腔,她的哭诉让雅格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做了什么。
雅格以为自己只是在乐曲中回忆,但不知道已经恢复了力量又深爱他的弗琴尔也看到了那些回忆场景。
”对不起......”雅格有些自责地站起来把弗琴尔抱到怀里,丝毫不在乎整洁的礼服上沾上眼泪。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没什么要说对不起的,就是最痛苦的回忆我也可以和你一起承担......”
弗琴尔呼吸有些急促,雅格有些担心她出事,轻轻捏着她的脸颊辅助着呼吸。
他心疼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但弗琴尔的话又让他的心变得无限柔软。
哪怕那些记忆还是会让他突然刺痛一下,弗琴尔的眼泪也瞬间填满了那些被回忆刺出的空洞。
“我试图清理掉苹果中会让你痛苦的记忆的时候,无数次看到了你死亡前的样子,你不要怪我,我不敢触碰那些你美好的回忆,我怕那些美好的记忆会被痛苦污染,但我最后都还没有成功。”
雅格开始说其他的话转移弗琴尔的注意。
“我不能不去想你回忆起那些东西时的痛苦,但是我现在觉得,你的心是那么强大,是我对你的担忧太过狭窄,如果剧目节结束之后你还想要那个苹果的话,我带你去拿,那里只有我和你能进得去。”
雅格说完就单膝跪在地下,用手给弗琴尔整理好她跑过来弄乱的裙摆。
“为了补偿你,现在我们换身轻便的衣服去街上逛逛吧,你要什么都可以。”
雅格抬头对弗琴尔展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而脸上泪水刚刚擦干净的弗琴尔撇了撇嘴,别过头勉强点了点头。
她也想像雅格那样用笑容驱散对方心底的阴霾,但是她无法做到快速地忽略那些让人窒息的场景。
直到两人穿着轻便但还是雅格精心挑选的考究衣服来到大街上,整齐又宽阔的大街上洒着热烈的阳光。
阳光蒸发了弗琴尔心里残留的眼泪,街上热闹丰富的商铺也让她的情绪慢慢高涨。
只是看多了雅格财宝的弗琴尔对于那些普通的饰品店铺没有兴趣。
她拉着雅格慢慢悠悠地晃到了城镇一侧的广场上。
这里有很多卖玩具的摊贩,摆的都是弗琴尔没见过的小玩意。
这里的人也比普通街道多上很多,雅格和弗琴尔并没有引起其他人的注意。
只是弗琴尔拉着雅格的手东张西望的时候,她突然注意到不远处有一个尾巴一样的东西在摇晃。
她不由自主地凑近过去,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摸了摸。
确实和她想的那样软软的,但是触感不扎实,不太像是尾巴,银灰色的尾巴尖尖还在一抖一抖地晃。
“谁胆子那么大!敢摸我的头发!”
英气十足的声音从尾巴前传来,一张带着图腾的脸转过来,弗琴尔有些不舍地看着毛茸茸从自己的手里脱离出去。
她还没来得及道歉,那个人的声音就哑住了,倒不是因为看到了冷眼瞪她的雅格。
“你是真的吗!是真的!”
原本还裸露着强壮手臂的少女瞬间变成了一只小狼,不管一旁人的眼神就扑到了弗琴尔的怀里。
弗琴尔并没有看错,在她头上毛茸茸的确实是她柔软尾巴化成的头发。
弗琴尔咧着嘴摸着小狼的头,即使小狼看上去凶狠,但是在弗琴尔怀里就变成了衷心的小狗。
“你可能是认错了人。”
弗琴尔摸够了眼前的小狼才开口,但是她忘记了狼是凭借气味认人的。
如果没有闻到熟悉的感觉,小狼是不会让弗琴尔接近的。
原本站在一旁沉默不语的紧紧裹在绷带里的人看到了弗琴尔手上的戒指,他有些意味深长地垂下了眼睛,在看了一会小狼在弗琴尔怀里撒娇之后才开口。
“她没认错。”显得有些沙哑的声音从男人的嘴里说出来,让他半张布满划痕伤疤的脸显得更加可怖了一些。
“好久不见了,愚人。”
枯桑树点了点头朝雅格示意,然后像是看笑话似的看向弗琴尔怀里的狼。
雅格已经死死盯着她许久了,也就这只迟钝的动物还没发觉。
弗琴尔最后挠了挠小狼的下巴,“我忘了之前的事情了,但我猜我之前肯定就很喜欢你。”
和雅格待久了的弗琴尔也传染到了雅格对她的说话习惯,这让站在一旁的雅格无法忍受。
雅格直接拎着月狼的后脑勺把她扔了出去,还是枯桑树伸手接住了有些发懵飞出去的月狼。
枯桑树也随手给她扔在地上,脸上仍旧没什么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