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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除恶(二) ,“这就是 ...

  •   柴琦此人狡诈凶狠,之前盯着鹤田正男不放,现在还缠上了杨柳。
      戴蓁蓁眼中闪过一丝杀意。
      “哒哒哒”的上楼声响起,戴蓁蓁将匕首藏进衣袖里,面色如常地去开门。
      杨柳献宝似的捧将一摞书方在桌面上,叉着腰喘了几口气:“蓁蓁,你要的书,我给你找来啦!”
      “有劳你啦!”
      “一句话就想打发我?”杨柳指了指切了一半的菜,“不留我吃饭吗?”
      “你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只请你吃碗面,是不是太没良心了?”
      将杨柳留在这里很危险,若是柴琦带着人找上门,她要保护杨柳,势必会暴露。
      戴蓁蓁笑了笑,挽起她的手臂,“走吧,我请你下馆子。”
      “你们两个,上楼搜查,然后把那个绿衣服的女人带给我,不要伤到她。”
      戴蓁蓁去找卢子善,卢子善再去找近藤,这都需要时间。而在等待“误会”解开的时间里,足够他“一时失察”,导致一个女人被他手底下的特务玷污了。
      柴琦看着两个点头哈腰的特务,比划了个下流的手势:“等我玩完了,可以赏给你们。”
      钱甲和陈子明听得半懂不懂,但看明白了柴琦那个下流的手势,情不自禁地咧嘴笑了起来。
      若是在往日,这样的小姐、太太是他们这辈子接触不到的人物,现在却唾手可得,可见皇军恩情浩荡!
      “务必不要令戴小姐察觉我们在跟踪他。要把每户人家都搜查一遍,只声称日常搜捕可疑分子,明白吗?”
      “嗨!嗨!我们的,明白,明白!”
      两人激动地对视一眼,忙不迭地鞠躬,转身就要往楼上闯,却又生生刹住了脚步。
      只见戴蓁蓁和杨柳说说笑笑地走了出来,一前一后上了黄包车。
      钱甲拿不准主意,回头看柴琦:“太君,她们出门了,这……咱们还追吗?”
      柴琦阴毒的视线如毒蛇般仅仅缠着那一抹婷婷袅袅的倩影,咬了咬牙,吐出一个字:“追。”
      一个小时。
      柴琦不耐烦地看着手表,指针指向七点,终于等到两人从写着“九玉御料理”几个字的料理店出来。
      杨柳叹了口气,半嗔半笑:“蓁蓁,又贵又难吃,我觉得那些生肉在我肚子里打架呢。”
      藏身在当铺里的柴琦摸了摸下巴,心情再次变得愉悦起来。
      这个中国女人叫杨柳,真是人如其名,腰肢细软得如同柳枝一般,是大和女人没有的风情。
      不知在他的手掌下,是否真的如此婀娜多姿?
      戴蓁蓁在走出料理店的那一刻就注意到了柴琦的位置,但她没有刻意朝那边看,故作毫无防备地站在路边和她说笑:“大和风味就是如此嘛,你那未婚夫不是很推崇么?”
      杨柳气得噘嘴:“若是他带我来,我才不会来。你这小女子,看不出姑奶奶我是在赏你几分薄面不成?”
      好端端地把钱送给日本人,戴蓁蓁心里也不甘,但这家饭馆斜对面就是陈记裁缝铺,她可以不引人怀疑地去铺子里,然后设法脱身。
      她笑了笑,眨了眨眼睛,祸水东引:“来自鹤田先生的热情推荐。现在想来,许是日本人没吃过什么好饭菜。”
      杨柳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走了,她“扑哧”一笑,推了推戴蓁蓁的肩膀:“你就不怕被人听到。天色晚了,我要回家了,你要快回吧。”
      不等戴蓁蓁说话,她瞪了戴蓁蓁一眼:“不许说送我。”
      戴蓁蓁没有坚持。
      如果柴琦真有别的心思,她在杨柳身边反而找不到机会除掉他。
      于是她们就此话别,戴蓁蓁看着杨柳上了黄包车,报了住址,这才转身离开。
      慢悠悠地逛了几家铺子后,转身进了陈记裁缝铺。
      “你们两个跟着她。”他指了指戴蓁蓁,“一定要注意和她接触的黄包车夫都有谁。”
      两个特务自然不敢反对,点头哈腰地应下。
      柴琦尾随杨柳离开,两个特务也跟上了戴蓁蓁。
      陈记裁缝铺。
      老师傅手里拿着把旧皮尺,正闷头改衣裳,见有人进来,扶了扶老花镜,热络地招呼起来。
      “戴老师,来取上次做的衣裳么?”
      “陈师傅 ,我要的那件粉色连衣裙,腰还是要改紧一些。”
      老裁缝抬头,眼神交错的瞬间,就知道了戴蓁蓁的来意。
      “成,今儿就改,您看再看新来的花色?这匹粉色提花漂亮。”
      钱甲听见戴蓁蓁笑吟吟地说道:“行,那就做身夏天的旗袍。”
      女人么,来来回回也就这点破事。钱甲翻了个白眼,眼看着女裁缝手里拿着皮尺,带着戴蓁蓁上二楼了,便大摇大摆地走进店里,寻了个椅子坐下。
      小伙计看他们眼神便知道来者不善,小心翼翼凑上来招呼:“二位爷是来量体还是来取衣?”
      钱甲粗鲁地把他轰走:“滚滚滚!怎么着,老子坐这儿歇会儿都不成?!”
      伙计眼尖,一眼就看到他腰上锃光瓦亮的家伙,立刻明白过来。
      这是日本人的走狗。
      他朝着老裁缝使了个眼色,老裁缝了然,亲自沏了茶端过来:“两位贵客,看看小店这花布?都是西洋货,别家寻不着,穿身上别提多有面子……”
      楼上,戴蓁蓁将门锁好,三下五除二地换上了一套轻便的粗布衣裤。
      她来不及解释缘由,只叮嘱道:“事情紧急,最多半个小时我就回来。”
      店里的女工是自己人,她打开了后窗,观察了片刻后,点了点头:“蓁蓁姐,一切小心。”
      戴蓁蓁从后窗一跃而下。
      街上人声鼎沸,谁都没有注意到多了个低头赶路的老百姓。
      戴蓁蓁对吕城的每一条街每一个巷子都烂熟于心,她抄近路朝着杨柳回家的必经之路奔去,很快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左手边第三条巷子里。
      ……
      杨柳自小娇生惯养,未经风雨,但她不傻。从戴蓁蓁家里出来,她就察觉到有人在跟着她。她找不到那个人在哪里,但她记得那种贪婪的、野狼般的目光落在身上的感觉。
      担心牵扯到戴蓁蓁,所以谢绝了戴蓁蓁送她回家的好意。她坐上黄包车,原本报了自己家的地址,转念一想,又换成了卢子善的住处:“去万平路40号。”
      她抓紧了扶手,小声催促道:“麻烦再快一点行吗?”
      那拉车的车夫已经使了力气,脖子上的汗珠随着动作不断地砸在地面上,听到催促,有些不满。
      “小姐,您这是有急事?”
      杨柳咬了咬唇,不安地往后张望着。
      “好像有个日本人在跟着我。”
      “那您坐稳了!”
      车夫不再多问,低下头一个猛子扎进人群里。
      她一路都在不停地往后张望,总觉得下一秒那头狼就会扑上来咬她。
      但直到进了宅子,那人也没跟上,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卢子善见状,让下人热了杯牛奶拿过来,他亲自塞到她手里:“怎么这时候来了?慌慌张张的。”
      “子善,有个……”她本想直接告诉他,却又想起那日宴会上,卢子善对着日本人卑躬屈膝,却埋怨她招蜂引蝶的作态来,于是只摇了摇头,“和蓁蓁出去吃饭,遇到个醉汉,很吓人。”
      “你去找戴老师了?”卢子善听她讲完,喜笑颜开,“戴老师那里,不要要多走动走动,她可是鹤田先生的心上人。”
      轻慢的语气令杨柳忍不住皱眉:“你不要这么说。”
      “从现在开始,你和戴老师说话要注意,你今天没说错话吧?”
      杨柳倚着沙发,掩唇轻笑:“鹤田先生推荐了一家日本料理店,但味道不太好。蓁蓁开玩笑说是要因为日本人没吃过好的,我跟着笑了两句,这算么?”
      她本意是撒娇和玩笑,不料卢子善脸色一沉,方才的柔情竟顷刻间消失不见了。
      “你蠢不蠢?她和日本人好,你也是吗?”
      杨柳气得脸色通红,反驳道:“你胡说什么!”
      “你没看到那个日本人对她的态度吗?一直看着她笑呢。”他直接打断了她,毫不客气地说道,“你就是被你那老顽固父亲保护得太好了,戴老师就比你聪明很多。”
      杨柳一时气结,竟不知该反驳他那一点,她坐在沙发上,眼泪不停打转,却说不出一句话来。最后只抓起沙发上的软枕,朝他脚下掷去:
      “卢子善,他们一个是你老师和岳父,一个是你同学!”
      ……
      柴琦抬头看了眼卢家的大门,抬脚就要往里闯,近藤的训斥却冷不丁地在耳边回荡。
      “卢君是对我们有用的人。”
      柴琦不死心地盯着紧闭的大门,不由得冷笑一声。
      这女人竟然有点脑子,不过,他有的是时间。
      这吕城如今乱得很,一个漂亮女人,只要走出这个门,落到什么流氓、乞丐手里去,也怪不得别人。
      他想着那盈盈一握的细腰,心里的火越烧越旺,盯着来来往往过路人的眼神也愈发晦暗起来。
      全然没有留意到,有人在早就就已经跟上了他。
      戴蓁蓁在岔路口追上了柴琦,发现杨柳去的是卢子善家,心中稍安,然而很快她就看到柴琦一路尾随,甚至记下了卢子善家的门牌号。
      这说明,他不会善罢甘休。
      如果不除掉他,杨柳还是有危险,但如果除掉他,他在监视她的第一天就死于非命,近藤一定会起疑心。
      再三权衡之下,戴蓁蓁决定还是先不下手,找人给杨柳传信,让她最近不要出门。
      柴琦再猖狂,总不能在卢子善为近藤卖命的时候硬闯卢宅吧。
      天色也晚,她这样想着,整理了衣裙,打算原路返回。
      偏偏就在这时,街上传来了凄厉的哭喊。
      等得不耐烦的柴琦瞄上了另一个猎物,拦住了一个过路的女孩,借着检查通行证,将她往隔壁巷子里拖。
      已近黄昏,过往行人闷着头赶路,听到声音更不敢抬头。
      “救命!”
      “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
      女孩死死地抓着路边的石头,满脸乞求地看向来来往往的伪公署的警察。
      可他们明知自己的同胞再被欺辱,非但不阻止,反而默契地让开了路。为首的伪军头目漠然地转过脸,踢了一脚身旁欲言又止的年轻人:“看什么看,不要命了啊?!”
      踢打、哭喊、尖叫在一个身强力壮的日本兵面前毫无用处,柴琦粗暴地将那女人甩到墙角,一只手掐住了她的脖子。
      他最不耐烦女人的哭哭啼啼,抬手一巴掌扇得她口鼻流血。
      看着瞬间变得色彩斑驳的脸,柴琦有些扫兴,又想到万一被近藤知道了又免不了一通训斥,便拿定了主意。
      既然如此,那就不留活口了。
      他按着那个像小鸟般在他掌心下扑腾的女孩,另一只手摸索着解自己的皮带。
      而几乎是同时,头顶上传来布鞋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战场上厮杀磨练出的警觉让他下意识抬头。
      是人,是鬼?
      那一刻,他恍惚看见掠过墙沿的黑色鹰隼,仰面冲了下来。
      他被扑倒在地,脖子被谁的双腿绞住,一双手死死地捂在他嘴巴上,他惊恐地瞪大眼睛,额头上青筋暴起,每一根血管都如同蚯蚓般狰狞地扭曲着,却怎么也发不出一点声音。
      戴蓁蓁一只手捂着柴琦的口鼻,另一只手握着匕首干脆利落地划过他的喉咙。
      于是,他死的时候一点声音都没有发出来,头重重地垂下去,手里攥着女孩的衣带,轻飘飘地落在了地上。
      戴蓁蓁看向缩到角落里抱着衣服瑟瑟发抖的女孩。
      巷子另一侧是死路,而她被拖进来的时候,那几个二鬼子已经见过她的脸了。
      就算能把她带出去,她也会被伪军找上门,少不了严刑拷打。
      于是戴蓁蓁走到她身边,对着她颈侧轻轻一按,已经被吓傻的女孩两眼一翻,软软地倒了下去。
      “那个,太、太君,您那边完事了没有?”
      伪军头目等了半天,没等到柴琦出来,转着胆子问了一句,没有回应。
      大概是兴致正浓,来不及回答吧。
      他悻悻地走远,点了一支烟。
      “你们,打起精神来,守好巷子口,别让人打扰太君的好事!”
      烟抽完了,那边还没有动静,他终于察觉到不对劲了,蹑手蹑脚走到拐角处,伸出半个脑袋张望。
      下一秒,吓出一声尖叫。
      “太君!来人呐!杀人啦!”
      听到这声呼喊,同伴吓得脸色惨白,拉开枪栓朝着巷子里跑去,刚拐进巷子,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地的鲜血。
      刚才不可一世的鬼子此刻仰面倒在地上。
      脖子上的血汩汩地往外流,填满了石板的缝隙。
      刚才被他拖进巷子里的姑娘被打晕了,但一面墙上留下了沾着血写出来的几个字:“血债血偿”。
      领头的伪军蹲下身,象征性地探了探鼻息,毫无疑问,已经死透了。
      他盯着那张已经毫无血色的脸,心中大骇。
      柴琦是出了名的强壮凶悍,能让他来不及喊一声就毙命,杀他的究竟是人是鬼?
      他满面惊恐,哆哆嗦嗦地,半天才挤出一句话来:“封、封锁附近几条街,挨家挨户地搜!”
      ……
      “哥,快半个小时了,女人做个衣服这么麻烦?”陈子明把裁缝铺掌柜孝敬的几匹洋布收好,看了眼表,忍不住问道。
      闻言,钱甲也看了眼表,他“哗啦”一声踢开凳子:“上去看看。”
      “客官,咱们楼上是女客,不能进去!”
      小伙计吓了一跳,挡在楼梯口,被钱甲一脚踢开。
      “这位先生,您不能……”
      “滚开!”掏出手枪指着老裁缝的脑门,“耽误了皇军的事,你们整个铺子都活不了!”
      一路横冲直撞到了二楼,挨个踹开房门。
      一时间,尖叫声四起。
      “你们是什么人?”
      最里边的屋子里,戴蓁蓁穿着粉色西洋式连衣裙站在镜子前 ,见到有陌生男人闯进来,下意识按住了裙摆,戒备地盯着他们,女裁缝年纪小,更是吓得发抖。
      旁边桌上摆着一匹被挑出来的簇新花布,正是新选了做旗袍的布料。
      “你们一直在楼上?”
      “我在给这位小姐改衣服,请你们、请你们出去……”女工手里还拿着尺子,看样子正记下需要收紧的尺寸。
      房间狭小,除却一面镜子,连个能藏物件儿的屏风都没有。两人对视一眼,只得悻悻地退出去。
      “对不起,这位小姐,我们走错了。”
      ……
      “混蛋!”
      一声怒吼险些掀翻驻地的屋顶。
      “帝国培养的精锐,大日本帝国皇军的中尉,像只老鼠一样钻进了巷子里,悄无声息地被人踩死,这就是你的得力助手?”池田茂冲着近藤吼完,又对着铃木彦咆哮,“这就是你报告的,吕城治安良好,一切尽在皇军掌控之中?”
      铃木彦羞愧地鞠躬,额头快要低到桌子下面去,而近藤面色平静地看着桌上那枚染血的简章,黝黑的瞳仁中翻涌的不是痛惜,也不是愧疚,更像是发现事情超出控制后的愤怒。
      他的沉默在池田茂看来无异于最大的蔑视和挑衅,那张满是横肉的脸因为暴怒张成了猪肝色,他像头被激怒到发狂的狮子,拳头狠狠砸在桌上,震得桌沿处的钢笔滚落在地,砸出“啪嗒”一声脆响。
      “两个蠢货!”
      几分钟之后,又有电话打了进来。
      就在今天早上,又有两具皇军的尸体被摆了出来。
      而前几天死的少尉里,其中一个是山本大佐的远亲。他平时去的是军官俱乐部,那天晚上却非要去新开的慰安所“尝尝鲜”,结果和同伴一起被人抹了脖子。
      消息传到联队,山本彻底坐不住了,下令全城搜捕这群胆大妄为的反抗分子。
      如此大规模的搜捕需要大量的翻译,联队的翻译不够用,所以联队部要求借用鹤田正男,协助进行搜查。
      在他的辖区内出现令皇军威严扫地的事,池田茂难辞其咎,此刻巴不得能做点什么减少山本的怒火,于是叫来安井:“立刻送鹤田君去联队部报到。”
      他话音刚落,一直不发一言的近藤却忽然谦卑地开口道:“请允许卑职带人同行,亲自向山本大佐阁下解释柴琦君被杀一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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