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番外·生快(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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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生快(一)
一封邮件静静展示在电脑显示器上，骆然坐在桌前，轻咬下唇，几欲敲击键盘回复，最后还是收回了手指。
发件人的地方赫然显示着Combat Training Institute的人事邮箱地址，邮件内容是非常正式而严谨的措辞，字里行间的分量都不容忽视。
战训中心发来邀请，希望骆然能以讲师的身份前往任职。邮件措辞极尽诚恳，他们表示，像骆然这样兼具一线实战经验和战术理论素养的人，正是他们亟需的人才。
毫无疑问，对现在的骆然来说，这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纵使伤病被疗愈，他的身体已经遭受了不可逆转的损伤。他无法再穿上警服了。经历过濒死和诀别，相较之下，这样的代价显得不足挂齿，但说没有可惜，也几乎是不可能的。
回国后，他和奎子鉴得以重逢，两个人之间不再有隔阂，也不再有阻碍，这一切已经是之前所奢望而不可得。他们一起置办了一套新的房子，每天生活在一起，平淡、宁静，幸福得不真实。
骆然当然希望这样的生活可以保持下去。他每天早晨送奎子鉴去上班，站在市局的大门前，仰望曾经熟悉的楼宇，有时恰逢后备警队出警，和熟悉的同志们相视一笑，再目送他们离开；有时随奎子鉴一起进楼，在行动二队的办公室里坐坐，或者去帮冯湘干点杂活。魏途和邱震霖关系依旧很好，汤虔似乎很崇拜他，祁贤也常常来找他聊天……一切仿佛都在轨道上不疾不徐行进着，一如从前。
但是满足于现状，不代表不会在某个时刻某个地点，无可抑制地怅然若失。
曾经置身其中的人，如今成为了旁观者，这并不是一件轻易能够接受的事情。
他一动不动坐在电脑前，直到屏幕自动休眠，漆黑的显示器上映出五官精致却透出淡淡惆怅的面容。他眨眨眼睛，抬头看向桌前置物架上摆放的一只相框。
上个月，行动一队和行动二队组织了一次小型团建。大家白天一起爬山，傍晚在山顶支起帐篷，架上烧烤架，一边吃烧烤一边看星星，度过了一个分外难忘的夜晚。
照片是慕霄拍的。照片里，骆然依偎在奎子鉴怀中，照明灯的灯光映亮了半张脸，他笑得很开心，大抵是说到了某件有趣的事情；奎子鉴垂着眼，目光落在他面庞上，照片的角度看不见表情，但见者无不能从这其中感受到无尽的温柔和情愫，在被捕捉的方寸画面中缓缓流动。
骆然静静看着照片，半晌，他的目光越过相框，落在墙面的挂钟上——时间不早了，奎子鉴就快回来了。他从桌前起身，离开卧室。
厨房里传出甜丝丝的清香。骆然走到灶前，揭开瓦煲煲盖，煲中食材润泽，汤色浓白，咕嘟咕嘟冒着泡。
骆然看着山药、排骨和姜片在汤里翻滚，不知不觉间思绪游离。
以至于……奎子鉴回家后走进厨房，从背后环住他的腰，他才察觉到。
“好香。”奎子鉴把脸埋进骆然颈间，用鼻尖轻蹭他光洁的皮肤，含混说。
骆然回过神，笑道：“你去休息吧，马上就好了。”
奎子鉴一动不动抱着他，看着煲中的浓汤，半晌，他在他侧颈吻了一口，终于松开手臂：“我去冲个澡。”
奎子鉴洗完澡出来，骆然正好把山药排骨汤端上桌。
瓦煲上方热气袅袅，几段青翠的葱末浮在汤面上，香味扑鼻。奎子鉴在餐桌前坐下，盛出两碗汤，把其中一碗端到自己面前，舀了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眉间舒展：“好喝。”
骆然坐在他对面，也端起碗，却迟迟没有动。奎子鉴喝了两口汤，动作微顿，抬眼看他：“怎么了？”
骆然拿起筷子，夹一块山药放入口中。
“CTI给我发了封邮件。”山药软糯绵密、回甘悠长。骆然声音很轻，清甜在口腔弥漫，他却几乎没有察觉，“他们希望我去任职讲师，参与警队精英的培训工作。”
骆然言简意赅转述了邮件内容。
“我知道这是个好机会。”骆然放下筷子，目光落在汤面的葱花上，“但是……”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什么？但是高驿太远？但是他们好不容易才过上今天的生活？但是他不想离开奎子鉴半步？这些扭捏的借口，过分任性，他说不出口。
奎子鉴没有马上接话。他安静地喝完汤，放下碗，才认真看向骆然。
“我希望你去。”他说。
“我知道你舍不得离开现在的生活，我也舍不得。可是阿然——你心里已经有答案了。”
骆然咬住下唇。
看到邮件打开的时候，他的心跳确实加快了。在他的大脑作出反应之前，他的身体已经亢奋起来，表现出了本能一般的渴望。
他骗不了自己，更骗不了奎子鉴。
“可是，如果去了高驿，”骆然的声音微微发颤，“我就不能天天见到你了。”
奎子鉴听到这话，忽然笑了一下。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却在他眉眼间弥漫，令见者感到一阵暖意。
骆然一瞬间明白了。
从前他们之间，有太多人和事，太多说不清道不明，让他们小心翼翼、如履薄冰。而现在，一切都尘埃落定，距离这种东西，反而显得鸿毛一羽。
明明奎子鉴并未说什么，骆然却点了点头。
“那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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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发那天，奎子鉴请了假送骆然去机场。
骆然的行李不多。安检口外，奎子鉴把行李箱的拉杆递到他手里，顺势捏了捏他的手指：“到了别忘记给我打电话。”
骆然接过来：“怎么可能会忘。”
奎子鉴“嗯”了一声，却没有动。骆然也不催他，两个人就站在安检口外的人潮中，周围是此起彼伏的告别声，他们静静注视着彼此，都想要再多保留一些，以便在接下来无法见面的时间里，拿出来慢慢怀念。
最后还是骆然深吸一口气，冲他笑道：“走了。”
他转身走向安检通道，走出几步后忍不住回头，看见奎子鉴还站在原地，目光穿过人流落在自己身上。骆然冲他摆了摆手，奎子鉴点了点头，嘴角微弯。
骆然别过脸，大步走进安检口。
……
飞机起飞后，骆然透过舷窗看着滨原逐渐缩小，最后被云层吞没。他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闭上眼睛。
高驿的日子很快忙碌起来。
骆然上任后，接手了一批警员的战术理论课和模拟实战指导，课时安排得很密，他几乎从早到晚都泡在教室和训练场之间。
只有到了晚上，回到独立宿舍，关上门，他才拥有自己的时间。
奎子鉴的视频每次掐着点拨过来。
奎子鉴的脸出现在手机画面里。男人通常刚洗完澡，头发半干，显得干净利落。他穿着居家服，坐在沙发上，背景是骆然熟悉的白色墙壁。
“今天怎么样？”奎子鉴问。
“挺好的。”骆然举着手机躺在床上，“今天带他们做模拟对抗，有个新人很不错，把我设的陷阱全绕过去了，但他团队合作意识不够，我得找个时间跟他谈谈。”
奎子鉴唇角上扬，隔着屏幕一寸一寸描摹他的面庞。骆然被他看得脸热，翻了个身，把半张脸埋进枕头里。
“你呢，今天忙不忙？”他闷声问。
“这段时间有个新案子，不过不太复杂。上午开了个会，下午跑了一趟现场。”奎子鉴的语气淡淡的，但骆然听得出来他有些疲惫。
“你是不是刚到家呢？”
奎子鉴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吃饭了吗？”
奎子鉴眼珠一转：“我一会儿去下个面条。”
骆然有些心疼，忍不住嘱咐两句：“你不要太累了，注意身体，早点吃饭。”
“我知道。”奎子鉴靠在沙发上，微微仰头看向天花板，又把目光移回屏幕，“不过你不在，家也没什么可急着回的。”
骆然一怔，心跳漏了一拍。奎子鉴从不是会轻易吐露情绪的人。他没有直说想念，可字字句句都在倾诉这份情绪。
他们就这样隔着屏幕聊天，从骆然白天上课的趣事，聊到奎子鉴手头正在办的案子。后来，骆然催着奎子鉴去煮面条，奎子鉴就把手机立在灶台旁边，骆然一边写教案备课，一边“监督”奎子鉴好好吃饭。
只要有时间，他们都会去见对方。有时是骆然回滨原过周末，有时奎子鉴也会去高驿看他。
奎子鉴很喜欢在骆然上课的时候，坐在教室后排旁听。骆然的学生们也很快发现——只要后排出现那个眉眼英俊但气场微冷的男人，老师上课的时候总会不自觉往教室后面看，说话都带着上扬的语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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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月2日。
奎子鉴下班回家，顺路去了趟超市。
排队结账的时候，收银台旁边的小货架上整整齐齐摆着一排小蛋糕。奎子鉴的目光在那排蛋糕上停顿了一瞬，忽然想起来，今天是自己的生日。
奎子鉴印象里，自己从来没有过过一个像样的生日。
当然了，话说回来，这并不是什么值得所谓的事情。
结完账，他拎着购物袋往家走。路上，他打开手机查看消息。骆然今天发消息的频率比平时低，想来应该是临近考核了，有很多事情需要忙。
他把手机放回口袋。
天已经黑了，道路全靠几盏路灯照明。住宅区的路面很宽广，偶有轿车在中央柏油路面驶过。奎子鉴沿着步道慢慢走，微热的夏风拂过道路两侧的乔木枝梢，耳畔虫鸣此起彼伏，有些吵闹的味道。
这时候，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奎子鉴脚步微顿，把手机拿出来。
屏幕上亮着一条视频通话请求，来自骆然。
奎子鉴眉梢扬起，脸上浮现出笑意。
接通后，只见屏幕一片漆黑。
“阿奎。”骆然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轻微的喘息，“今天怎么样？你现在在哪里？”
奎子鉴的嘴角已经不受控制地弯起来：“还不错。我刚刚买了点东西，现在在小区里，快到家了。”
“买了什么，饭吗？今晚打算吃点什么？”骆然那边的画面依旧是黑色。
“对，买了一些三明治，”奎子鉴看了看手里的购物袋，“还有洗衣液和湿巾……你在哪里？信号不好吗，怎么看不见你？”
骆然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奎子鉴看见骆然那边画面晃了晃，依稀可以看见一抹亮光过去，但大部分时候是黑色的，看上去骆然正在行进，而且速度很快。
“你在外面吗？我好像看见了路灯。”
骆然闻言，轻轻笑了一声。
奎子鉴突然意识到什么。
这时候，画面中的亮色清晰了一瞬，路灯的造型是奎子鉴熟悉的模样，一如他方才经过的每一盏。
这时候，他听到了骆然的声音：“阿奎，回头。”
那声音，从手机和身后两个方向同时传来，合二为一。
奎子鉴静默片刻，拿手机的手垂下来。他的表情似乎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有他自己知道，此时此刻，他的心脏，跳动得有多快。
接着，奎子鉴转过身，缓缓张开双臂。
——骆然撞进怀里的力道让奎子鉴后退半步，真实得令他觉得恍惚。
奎子鉴闭上眼睛。
他没有想过，在这样一个寻常的夏夜里，在他以为又是一个人度过的夜晚，这个人会迢迢赶来，如此，落进他的怀里。
骆然在他唇上印上一吻，
“阿奎，生日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109章 番外·生快(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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