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之本君与月城君的恋爱观察日记》雪川花

38、满月夜 小可的

　　小可的爪子碰到月引牌的那一刻，其他人还没来得及高兴，黑潮突然活了。
　　黑色的魔力像一张大口，从四面八方合拢，小可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整只兽都被裹进去了。金色的毛瞬间被黑潮吞没，只剩下翅膀在外挣扎地扇了几下，然后同样被吞没。
　　“小可！——”
　　小樱愤怒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
　　月想都没想，抬手就是一箭。
　　灌注全部魔力的箭矢破空而去，扎进黑潮。但是就是石头扔进水里，连个声响都没有，然后沉了。
　　月的手停在半空，心一沉。
　　这不对劲。
　　月抬手又放了一箭，这次没等他观察情况，漩涡中央传来一股吸力。那力量就像抓走小可一样，冲破结界把他从桃矢身边拉走。
　　在最后一刻，月放开桃矢的手。
　　“月！！！——”
　　桃矢撕心裂肺的声音从背后传来，月转过头，最后看到的画面是桃矢朝他冲过来，双眼赤红，五十二张月引牌在他身边疯狂旋转。
　　“别过来——”
　　余音未了，黑潮合拢在了一起。
　　月不见了。
　　桃矢站在原地，手还伸着，指尖离那片黑潮只有几厘米。
　　冷，好冷。
　　像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他忽然想起刚才，月还在他身旁，现在月却在他眼前消失了。
　　如果不是因为他的魔力，不是因为他没有早点解决这件事，月也不会在最后一刻推开他。
　　桃矢抬起手，蓝灰色的光连成一片，映着他没有表情的面容。
　　桃矢的魔力已经开始失控了，月被吞没了，刚才情绪失控下魔力直接暴动。满月夜带来的魔力在他体内翻涌，像是一群关不住的野兽。
　　按理来说桃矢此时应该失去了理智，变成一个只知道破坏的野兽，但他还有意识，他还没疯！
　　“把他还回来。”桃矢的声音很轻，语言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把月还回来。”
　　没有任何回答，眼前的漩涡却动了。
　　黑色的魔力从漩涡里涌出来，凝聚成人形，黑发，白裙，看起来就像一位单纯的少女。
　　无牌化成的少女站在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桃矢，表情困惑。
　　“你为什么生气？”少女开口，声音里充满了不解，“你和他们不是一起的。”
　　桃矢盯着她，不说话。
　　“他、那个狮子、那些牌，还有我。”少女一一指了指她说的那些人或物，“我们同为库洛里多的造物，我们才是应该在一起的。我现在只是让事情变回原来的样子，不好吗？”
　　“不一样！”
　　桃矢大喊，他算是听明白了，无牌的想法简单又天真，天真到有些残忍。
　　她认为她是在月他们回家，回到库洛里多在时，所有人待在一起的时候。
　　“月他们有自己的选择，无论是我，还是库洛里多都不能强制替他们做决定。”桃矢说。
　　而少女只是轻轻歪了歪头，像是在听不懂。
　　“你不能强制夺走他们！无牌！”桃矢又说，“把他们——还给我！”
　　桃矢手中猝然出现一柄法杖，他借助月亮的力量，奋力朝无牌射了一箭。
　　少女没躲，箭矢来到她面前就被漩涡吞噬了。
　　“那我呢？”少女真诚地问，“你们都离开了，只有我被关在暗无天日的地底下，我好孤独啊。”
　　桃矢也不知道库洛里多为什么要创造这张牌，明明知道她的力量毁灭性大，宁愿把她封印也要留下这张牌。
　　“所以我把他们带来陪我了，回到原来的样子不好吗？”少女又问了一遍，语气真诚得可怕，“我只是让一切回归正轨，我们才是一起的。”
　　桃矢不想再尝试跟她讲道理，直接动手。
　　五十二张月引牌同时散发光芒，光柱交织成网，一寸一寸地压向黑潮。他要撕开那个漩涡，把月抢回来。
　　“木之本桃矢！你疯了！”艾利欧不知道什么时候来到他身边，嘴角还带着一丝未擦干净的血印，“你再这么不要命的使用魔力，你会爆体而亡的！”
　　“哥哥……”小樱跟在艾利欧身边，担忧地看着他。
　　两人被一道蓝灰色的光屏挡住了，阻挡了前进的步伐，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桃矢跟无牌玩命。
　　“木之本桃矢！回来！”艾利欧大喊。
　　桃矢像是没有听见，他的嘴角有血，正顺着下巴一滴一滴往下流。血液滴在衣襟上，洇开一片深色。
　　桃矢来不及擦，手上一直没停，一箭又一箭攻向无牌，不给她有逃离的机会。
　　光网撕开黑潮的时候，漩涡开始裂出一道缝隙，然后被寸寸撕开成一人过的通道。
　　一道皎洁如月的身影从通道中走出。
　　十五分钟以前。
　　月睁开眼，四周是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空间安静地令人心慌。
　　月试着调动魔力，却像是掉进一潭死水，荡不起半点波澜。
　　“桃矢……”月低声呢喃了一句。
　　“月。”
　　意识深处，雪兔的声音响起。
　　他醒来了。
　　“雪兔？”月有些惊讶，原本打算雪兔沉睡，减少魔力使用，然后全力帮助桃矢压制他体内的魔力。没想到，现在落到这个鬼地方。
　　“你醒了。”
　　“你掉落这个地方后，我就醒了。桃矢怎么样了？”雪兔的声音轻飘飘地，却像一座山压在月心头。
　　月沉默，他不知道该回答。按照桃矢的性子，自己在他眼前消失，还在最后一刻推开他，桃矢估计快要疯了。
　　而且进来前最后一眼，他看到了桃矢周身唤起的月引牌。
　　桃矢他……终究还是在满月夜使用魔力了。
　　“桃矢他……没事吧？”月的沉默令雪兔感到心慌，又问了一遍同样的问题。
　　“他在满月夜使用了月引牌。”月说。
　　雪兔那边安静了一瞬，原本轻微颤抖的心湖开始翻起大浪。
　　很快，浪花便被一道无形的屏障强制平静下来，雪兔平复心绪，对月说，
　　“我相信他，我相信他会活着回来见我们。”
　　月没有说话。
　　“月，你想去救他我能感受到，我就是你，你就是我，我们两个拥有同一种心情。”雪兔的声音越来越低，“我把魔力给你，一定要把桃矢救回来。”
　　“雪兔？”月感受到雪兔的异状一惊。
　　“我没事，我只是困了，想睡……”话没说完，雪兔就在意识深处睡了过去。
　　“……我会的。”月伫立久久后低声说。
　　就在这时，眼前那片黑暗被撕开了。
　　一道蓝灰色的光从外面劈进来，像一把刀捅穿了夜幕。
　　月透过裂缝往外看，桃矢就站在月光下。
　　月引牌在他周身旋转，他像是站在星海里，眼睛赤红，瞳孔里映着一轮满月。
　　桃矢的魔力已经失控了。
　　“月！”
　　月从通道中走出来，脚刚落地，就看见桃矢朝他飞来。
　　桃矢抱住月，颤抖的指尖握紧了他的手。
　　“月……”桃矢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终于回来了。”
　　月的心猛地揪紧，“桃矢……”
　　像是已经了却心愿，桃矢的瞳孔在迅速失焦，周身的魔力像洪水般褪去，身体不断摇晃，只剩下一口气撑着。
　　“桃矢！”月撑住桃矢下滑的身体，想要给他输送魔力，却被艾利欧一把拉住。
　　“他撑不住了。”艾利欧低吼，“他在用最后的意志力泄掉魔力，一旦他停止——”
　　“会怎么样？”
　　“月引牌被全部激活，友枝町一个活口都不会剩。而且我们不止这个麻烦，还有无牌。”
　　艾利欧说着，看向天空中的无牌，被桃矢强行撕破牢笼后，她就一直安静的待在那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月只感到浑身发冷，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就在刚才，在书房里，他还在想，等平安度过满月夜，他就跟桃矢好好谈一谈，正式问出一个答案。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没来得及说出口，桃矢却为了他，把自己逼到这个份上！
　　“桃矢！”月的声音在抖，“你快停下！还有办法的！我能压制你的魔力！你给我停下！”
　　这是小樱第一次见月这副模样，她靠在同样被救的小可身旁，捂着嘴默默流泪。
　　她太弱小了，什么也做不到，只能懦弱地看着这一切。
　　兴许是月的声音唤醒了桃矢，他转过头，看向他。
　　那双快失焦的眼睛里，清晰倒映着月的脸庞。
　　一滴一滴泪水从眼角滑落，落在桃矢嘴边。
　　好烫。
　　桃矢颤抖手摸上月的脸，“别哭了，月。来不及了，我压不住魔力了，趁这最后，我来帮你。”
　　“不要！桃矢！你要做什么！”月察觉了桃矢的异样，想要阻止，却被他用月引牌困在原地。
　　“……你听我说，月。”桃矢笑了一下，就像平时那样张扬又腹黑，嘴角的血却止不住地往外冒，“无牌，我有办法封印她。”
　　月愣住了。
　　“她很孤独，她需要陪伴，那我就把一部分记忆给她。”桃矢说。
　　“不行！”月地瞳孔猛地放大，“你不能连一点记忆都不留下来给我们！——”
　　“我知道后果，”桃矢睁着看不见的眼睛望着他，“但我不能让她毁了你，毁了友枝町，现在这样刚好。我死了，你们也不会难过。”
　　“桃矢——”
　　“我喜欢你。”
　　月僵住了。
　　“我一直都喜欢你。”桃矢说，“你就是阿雪啊，我怎么可能会不喜欢你。”
　　月的手在发抖，他开始不顾一切想要挣脱开束缚。
　　“我喜欢你，月，以及对不起。”桃矢感受了一下小樱的方向，“对不起，小怪兽。”
　　“哥哥！——”
　　小樱崩溃大哭，想要冲过去却被牢牢压制在原地。
　　桃矢举起手，月引牌的光芒忽然柔和下来，像风雨过后的天空。桃矢的掌心凝出一点白色的光团，小小的，却无比耀眼。
　　那是他的记忆和最后一点魔力。
　　十八年的时间，所有人，所有的喜怒哀乐，都收在里面。
　　“去吧。”桃矢低于。
　　银白色的光化作流星，涌入少女体内。
　　“好温暖……”
　　少女的眼前浮现出一幕幕画面，家人的关心，爱人的拥抱，友谊的笑声，这些都不断涌入她的心头。
　　“这是……什么？”
　　“是我的记忆。”桃矢的声音很虚弱，“是一个笨蛋，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分给了你。”
　　黑色漩涡渐渐平息，黑色潮水不断退回。
　　少女的身影变淡，声音也越来越轻，“库洛里多……这是你想让我明白的吗？记忆……才是永恒的陪伴。”
　　光芒散去，一张牌从漩涡中央落下来，浮在半空。
　　白裙黑发的女孩下面，写着‘忆’字。
　　忆牌，成功封印。
　　从此世间再也没有无牌了，只剩下承载记忆的忆牌。
　　一切尘埃落定后，桃矢松了一口气，然后，他直直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