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死的白月光他回来了》失心锁

50、第五十章 这句本该让

　　这句本该让他开心的话，陆砚时却只觉得心中苦涩，他苦笑一声：“阿棠，或许你只是被束缚得太久，没有出去看过，才会觉得这方寸之地可以生存，等以后......”
　　时棠听出陆砚时这是在赶她走的意思，却不知究竟是何事让她如此为难。
　　她蹩了蹩眉，终于问出了那句：“殿下可是有事瞒着我？”

　　陆砚时闻言愣了一下，随即道：“不曾。”
　　他叹了口气：“罢了，你若是不愿走，便留下吧。夜已深，好好休息。”
　　言毕，他便抬脚跨出了门栏，只留下时棠一人在窗前。

　　时棠对着明月，相顾无言。
　　直觉告诉她今日的朝堂上定是出了些许事情，可若是出了事，为何一点风声都没传出来？

　　陆砚时的行为实在反常，但时棠一时也想不出理由来，便只能作罢。

　　浓墨如瀑般铺在天上，此时已几近子时。
　　时棠摸了摸自己胸口，发觉近日以来此处不仅不痛了，就连毒都没有发过几回。
　　她原本以为是靠近陆砚时的缘故，但细想来却不是。自从紫蝎藏在她袖口中之后，身上负面的感觉便渐渐消失。
　　看来这紫蝎不仅拥有号令百毒的作用，亦可以解毒。

　　这紫蝎是上次中了迷魂香后陆砚时放在她身上的，如今已经过去许久，他却始终没有将紫蝎要回去，反而倒像是故意放在她身上的。
　　莫非陆砚时早就知道她身上有旧疾？

　　想到这里，时棠摇了摇头。
　　且不说她和陆砚时先前并不相熟，再者二人身份差距太大，陆砚时又为何将如此贵重的东西交给她？

　　时棠想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清空了一下自己的念头。
　　她仰躺在榻上，突然想到明日便要去谢初旭宅中了，心里莫名有些紧张。
　　这还是她第一次以自己的身份来与人进行交流，从前她出任务时都是用的化名，这样就算身份暴露也不会有人知道真正的她是谁。

　　谢初旭贵为皇子，想来明天府上的人该有不少。
　　自己或许只是对方邀请众多宾客中的一个吧......

　　而在西厢的另一人，此时已几近崩溃。
　　屋内的烛火昏暗，正对着门的方案前本该入睡的男人此刻额上浮出一层冷汗。
　　他半褪着衣袍，露出一侧的肩颈上覆着一层薄纱。
　　而那薄纱之下，哪里有一处完好的血肉，已然是森森白骨！

　　若是知情人便会明白，这便是世上南疆一族失传已久的禁术——枯木逢春。

　　世人以为这种术极其诡谲，可令已死之人复活。
　　但陆砚时却明白，起死回生的原理不过是一命换一命！

　　凡逆天而为的事情，必会遭到反噬。
　　每逢子夜，他的皮肤便会褪下，渐渐地露出里面的骨头。而这种痛，是深入骨髓的。
　　他不能躲，只能捱。

　　每痛一次，就像是上天对他这强行续命之人的惩罚。
　　可他必须活着，活到所有事情尘埃落定的那天。

　　墨九跪在地上，脸上亦是一层冷汗。
　　他是陆砚时的侍卫，亦是他从小的玩伴。
　　化骨的痛是抽筋的十倍犹不止，一向杀人如麻、冷面无情的他此刻面上也不禁染上了一丝担忧。

　　但好在每次化骨持续的时间都不长，半炷香过后，陆砚时已渐渐恢复过来。
　　他穿了衣裳，抬起手臂来细细瞧了瞧。
　　前些日子他的左手已有些化骨，但只是手指，而如今不过才半个月，五根手指已经变为白骨，依稀有向上蔓延的趋势。

　　他看了看，又放下了，像是对自己的伤毫不在意。

　　墨九见他如此，忍不住道：“少主，这化骨的速度未免太快，要不还是......”

　　陆砚时转头，见墨九一脸担忧的望着自己，揶揄的话瞬间堵在了嗓子里，他只笑了笑道：“说了多少遍，只你我二人的时候便可以叫我名字，阿九，你是不是又忘了？”

　　墨九愣了愣，这称谓他已许久都没从陆砚时嘴里听过了。
　　上次听到还是从南疆出发来盛京的前一天。

　　十几年前，在皇上下令要将陆砚时送去西岐当质子时，张远暗中操作，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将原本应该送去西岐的太子换了下来，送了一个假太子过去。
　　而陆砚时这个真太子，则是秘密送去了南疆。

　　南疆便是他母亲云离的母族。
　　蛊族善蛊，可控人心，也因得是云离的母族，便对她多有忌惮。

　　陆砚时第一次去到南疆的时候跟着师父曲渊住在一个密不透风的屋子里，身旁除了曲渊就是墨九。
　　那时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不能出去，不能见到族里的其他人。
　　知道后来他才明白——
　　因为她母亲。

　　云离原是蛊族圣女，下一任蛊族的族长。
　　但因为嫁给了皇帝，所以被称为叛族，因此她生下来的孩子尽管是太子，也依旧不被承认。
　　陆砚时只能隐藏自己的身份，才能活下来。

　　因着这个缘故，陪伴他一同修习的墨九也不得擅自离开。
　　他们就此般度过了八年。
　　直到一次意外他暴露了身份，随后便是被族人逐下山。

　　那天他硬是跪在曲渊门前，磕了三个响头，随后一言不发的转头下了山。
　　短短三年，他便从一个岌岌无名的小辈当上了天目的左使，他本以为一辈子都不会再回到南疆，再去看一眼他师父。
　　没想到再次重逢，亦是最后一面。

　　那时的朝廷亏空，百姓怨言不断。
　　钦天监监正夜观天象，将罪责加在蛊族身上，认为他们是邪术，是天不容的，但皇帝竟然纵容这样的种族存在，所以上天要降下灾祸。
　　皇帝听信谗言，认为真的是蛊族的问题，于是暗中派人肃清蛊族。

　　陆砚时当时是天幕做事，他一得知消息，便假借出使任务之由，秘密的前往南疆蛊族，想要提醒他们有所防范。
　　不想天目其实早就疑心他的身份，于是在半路将其截住，利用其软肋伤其要害。
　　陆砚时已经是强弩之末，但硬生生地留了一口气回到了南疆，却发现自己终究是晚来了一步。
　　南疆早已成为一片死寂。

　　他失力地趴在地上，最后却看到了曲渊的脸。
　　那张脸实在是太老了，面部的沟壑纵横交错，可他师父明明只不惑之年，但两鬓却已华颠。

　　陆砚时很惊喜，眼泪却啪嗒啪嗒掉下来。
　　曲渊见了他这副模样，却没什么表情，只是用近乎平淡的口气道：“现在就教你‘枯木逢春’。”

　　后来，他活了，曲渊却死了。
　　直到这时他才明白，为什么当初师父不肯教他“枯木逢春”，这个术又为何被称为族内禁术。
　　原是因为“枯木逢春”乃是一命换一命。

　　得知这个真相后，他竟然一点都哭不出来。
　　墨九在他身侧，只觉得少主此时无比吓人，说是地狱里来的恶鬼也不足。
　　直至后来，才终于明白借助“术”所能活下来的身体，迟早有一天是要还回去的。

　　想到这里，墨九不禁打了个颤。

　　窗棂在不知何时开了一条缝，时不时有些风钻进来。
　　陆砚时有些畏寒，他拢了拢衣衫，在旁人面前他总是板着脸不常笑，但他依稀记得幼年时自己是爱笑的，母亲也常常拿这个逗他。
　　他不愿墨九为他担心，因此勉强的扯出一个笑来：“不必担心，栀丹可延缓化骨的发作，时间足以让我做完我该做的事。再说，方法不知有一个，再不济......我总是不会死的。”

　　其实这些话说出来他心里也没底，毕竟那个办法他也只是听说，具体有没有用没人去实验过。

　　墨九点了点头，但他随即又想起另一件事：“少主果真要听那老头子的话，要和李氏成婚？”

　　说到这里，陆砚时就头疼，他想过皇上要给他赐婚，但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是一点都等不及了。

　　“如今陛下沉迷炼丹，痴迷寻找长生不老药，如今已经搞成了这副鬼模样，为我赐婚可以拉拢权贵，我又何尝不顺着他的意思去做呢？”

　　墨九点了点头：“我只是害怕会有其他阴谋，总之殿下还需多加小心。”

　　陆砚时叹了口气：“说到这里，阿棠那边还需要你帮我瞒着，毕竟她也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
　　墨九愣了愣，脑海里又涌现出初见时棠时脸上倔强却坚韧的表情。

　　“知道了......”

　　陆砚时就是长今这件事，只有墨九知道，虽然他们两人长得很像，耽天目中人出行皆佩戴面具，因此根本没几个人知道左使长今长什么样子。
　　而当初的长今续命后，悄悄潜进天目后才发现原来“长今”早就已经死了。
　　他虽然觉得没什么可惜的，但唯一放不下的就是时棠。

　　再后来，他知道自己不能再被这些私情影响，于是他放弃了曾经对小姑娘的许诺，成为了太子。
　　他该做回这个身份了。

　　他也终于等到了这一天，但令他没想到的是，重新成为这个身份的代价，竟然是失去张远。
　　所以他注定要做一个无名的人，不能有任何感情。

　　他如愿做回了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