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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四十九章 信上字迹隽 ...
信上字迹隽秀,言辞间很像左英能写出来的话。
时棠看了半晌,心中疑惑却不减:左英已经在天目留有四年,这期间从未离开过京城,如今信上却说有急事要离开。且不说他要如何离开京城,便是这急事,又能急在什么地方?
当初捡他回天目时,时棠便已暗中背调过左英的身份,确定他是真如表面般后,才将他带回了天目。
可如今再看,她心中隐隐有个猜想。
到底是没有身份,还是刻意被人抹了去呢?
思及此,她赶忙打消了念头。
或许对方真的只是有些急事呢?
相处四年,她早已将左英当成了家人,也正是因为左英,她才有了些人情味,若连左英都背叛她,这京城,还有什么地方能够让她停留。
她望了望那棺椁,只见其中空无一物,半点也没有那人存在的痕迹。
自长今去世后,天目上下这名字都成为了不能说的名字,恍若这世上只有时棠记得他,记得他曾经来过。
可若没了记忆,便是他来过的痕迹一丝都不剩了。
她长叹一口气,收了信封。
原本想要回到天目去看左英,这下连回去的理由都不在了,回去也无甚意义。
出了山洞,外面天色已暗,稀疏的星光泼在浓墨上。
时棠神不知鬼不觉出了天目大门,拐弯来到了盛京的街上。
此时几近酉时,街上已无人烟,只有三两客栈开着。
时棠掐着时间,此时正好陆砚时回府后在书房的时间,门口亦无人把守,更不会有人知道她偷溜了出去。
但正当她要回府时,身后突然有一道声音将她留住。
“姑娘请留步,老夫瞧你印堂发黑,恐是要有不顺心的事发生啊。”
时棠一转头便看见一个身穿道士服,头发胡须已花白的老者,站在一个摊位前,笑意盈盈地瞧着她。
这种江湖道士惯会故弄玄虚,干的尽是些骗人钱财的事。
不想这回竟将主意打到她身上来。
时棠便气不打一处来,趁着月黑风高,蹭地一声银剑出鞘,还未着眼看清她的动作,那寒光便已经搁到了道士脖子上。
时棠冷笑一声:“你胆敢再说一句,小心我刀剑不长眼。”
她本意只想吓他一下,叫他以后不敢再出来招摇撞骗。
可谁知那道士不仅没被她唬住,反而从容自得地捋了捋胡子,幽幽道:“我不仅知道姑娘近日来在忧烦什么,还能为姑娘解答该如何做。”
见他有点胆量,时棠收了剑,多了几分兴趣,但眸中寒光不减,只问道:“哦?那你且说来听听,我近日在忧烦些什么?”
那道士笑了笑,娓娓道来:“姑娘心中曾有一放不下之人,但斯人已去,却又因缘巧合碰上一个与之十分相似的人,足以以假乱真。这才扰了姑娘的心神,难以解脱。”
这道士说话有理有据,一气呵成,说得好像真有那么回事儿似的。但时棠在天目那群人精中混迹多年,仍对这些话抱有一丝怀疑。
她叉腰问道:“我怎知你说的是实话,而不是对每个人都这套说辞?”
道士又捋了捋胡子,讪笑道:“老夫说得是真是假,这得问姑娘你自己。”
时棠一细想,似乎还真有这么回事。
自她第一眼见到陆砚时起,就觉得对方长得像长今,只是左眼下少了那颗泣痣。可细细想来,且不说长今早已故去多年,就道是二人的行事风格也大有不同。
她也曾旁敲侧击试探过墨九,可对方嘴严得像是糊了曾面糊似的,半句话都套不出来。
到最后只得作罢。
难道真像这道士所说,一切皆是她的自我臆想?
思及此,她不免又失落了几分。
原本想着长今还在人世,即便不记得她,但只要活着就够了。
这下却是半点希望都不见了。
时棠从荷包里掏出一锭银子来,随手搁在道士那风一刮就要倒的摊位前,扬手道:“谢了。”
自她走后,那白胡须的道士抬眼望着那案上的银子,伫立良久。
眨眼间,他身上的装束便被尽数褪去,花白的胡子不见,脸上斑驳的皱纹层层舒展,那面黄肌瘦的脸变成了一个俊朗的青年。
许久后,他轻轻笑了一声。
时棠回到宅中的时候果然如她所料,前后门均无守卫把手,她不费吹灰之力便潜了进去。
等到落地时才松了口气。
但下一刻,她便怎么都笑不出来了——
她推开门,只见屋中案前端坐着一个黑影。
时棠浑身汗毛都炸了开来,浑身好似过了电流一般。但奇怪的是她并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一种熟悉的感觉。
她悄声走近,点了屋内的烛火,凑近一看,是一张熟悉的脸庞。
陆砚时不知为何此时并不在书房,而是静静地坐在这里,像是在等她回来一样。
他脸上染了些许疲倦,眉梢轻轻地蹩着,肌肤十分白皙,卷曲的睫毛下一双桃花眼微微颤动。
似是魇着一般。
时棠轻手轻脚放下烛台,也不忍吵醒他。
不知今日朝堂发生了什么,让他如此疲惫,竟能在如此不安全的环境下睡着。
不多时,屋外传来几声猫叫。
那撑在案上酣睡的人这才转醒了过来。
他的神色有些恹恹的,时棠心里一慌,以为他要问这么晚去了哪里。
正在编理由时,对方先一步说话了。
“今夜月色如何?”
这句话让时棠有些意想不到,也捉摸不透他话中的意思。
因此她只随口答了句:“回殿下,还不错。”
话音甫落,陆砚时便长身而起。
宽大的衣袍落于身后,烛火将他的鎏金棕锦华袍照亮,映出袍上盘旋缠绕的金色巨龙。
从胸前绕至肘下,而后停在后背上的一尾。
似是天赐的雍容,也似枷锁。
他走地沉重,一步一步地踏至窗边,抬手掀开了窗棂。
窗外果真露出半个月亮来,十分圆润。
瞧见这半个月亮,陆砚时突然有些伤春悲秋起来,犹记半年前的某一日,他独自一人瞧着这月亮。
如今身侧有佳人相伴,尽管这佳人无此心思,但好歹不孤单了。
他也很满足。
只是又想起皇上今日在朝堂单独将他留下时说的话,心中不免一痛。
他心里想过会有这一天,却不知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他不愿去看时棠,只瞧着院中的某一处,平静地道:“从前我听过一个传闻,身在蜀地的月亮,与身在盛京的月亮是不同的,从前我不信,现下瞧着这月亮,倒是有些相信了。”
时棠听着这话,心里有些奇怪,她往返属地多年,却也从未听过如此说法。
她走至窗边,抬眼看着这天上的月亮。
此时蒙着一层薄雾,有些朦胧,但月光依旧很亮。
她突然明白,陆砚时此时不需旁人言语,只需一个“递话人”,让他把心中所想说出来罢了。
于是时棠道:“愿闻其详。”
陆砚时接着道:“从前在西岐,瞧着天上的月亮,只觉心中十分开阔,好似身体也跟着月亮挂在空中,轻盈无比。可如今回到了盛京,再瞧这月亮,只觉被困于方寸之中,手脚俱难以伸展开,胸闷气也短。阿棠家乡远在江南,不知是否也有同样的感想?”
时棠知道他是在说自己,虽不知他在朝中遇到了什么,但想必此时十分的不如意。
她又何必做那扫兴的人?
于是只微微一笑道:“殿下说的不错,可我却有些不同的见解。”
陆砚时挑眉:“哦?说来听听。”
“俗话说‘欲戴其冠,必承其重’,殿下此时也是相同的道理,从前在西岐为质子身份,成日里无拘无束,他们巴不得您不学无术。可如今回了盛京,身份自然就跟着变了,您贵为太子,将来必会坐上那尖上的位置。即便囿于方寸之地又如何?只要胸中宽广,自然不觉得束手束脚。”
陆砚时听后,怔愣了片刻,随后轻笑一声:“阿棠说得不错,我明白了。”
时棠也松了口气,暗道这一关终于过了,但还没来得及放松,对方却话头一转:“可我并未说是自己,阿棠又怎知这话说的是我呢?”
他话说得轻松,时棠也不禁眉头一松,明知对方是在打趣自己,她也不忍心拆对方的台,只得故作生气道:“是是是,殿下说得可不是自己,是某个不愿暴露身份的小狗。”
这下陆砚时也生气了:“你说本王是狗?”
时棠也学着他说话:“奴婢为提名未提姓,殿下又怎知说得是殿下呢?”
这便叫做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人。
陆砚时是真真没话说了。
瞧着时棠开怀的模样,陆砚时也轻松了不少。
他从未想过有一日要将时棠牵扯进来,初次见到她时,还只是个七八岁的小姑娘,那时脾气里便有着一股狠劲。
他欠她的太多了,朝中将有巨变,若再让她在其中,难保不会牵扯进来。
他敛了笑容,道:“阿棠,若你厌倦了这盛京的日子,我可以送你回江南,够你一生安然无恙。”
他面容有些严肃,时棠突然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心里突然有些说不出的苦闷。
她明白陆砚时的意思,不过就是想要送她走,她也不是没想过这条路。
可前几天不是已经说好了吗?他们说好要一起面对,揪出当年南塘的真相,如今将要水落石出,她又怎能留下陆砚时一人。
她想也没想地摇了摇头:“殿下,我想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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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撒泼打滚求收藏~ 下一本《画春堂》 感兴趣的可以看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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