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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眼前人非旧时友 寒门同窗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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饶溪辞心里很明白,她不记得一些事情,但绝不会是安稳度日的那种人。
这个屋子给她的感觉是熟悉,抗拒。
她有奇高天赋,为何要甘于做一个凡人,遑论和赵安这种废物在一起?
她脚步轻盈,慢条斯理拿起丢在床榻上的烛台,回头微微一笑。
迎来的是赵安癫狂的叫喊:“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修仙之人了,你也不是什么小少主了,沐溪辞,我这是看得起你!”
饶溪辞心中的怪异越来越高,她面上不动声色,道:“哦?是这样吗?”
手上烧起的火滚烫热烈,饶溪辞一步一步走进赵安,脸上挂着的笑活像一个索命阎王。
“我倒是觉得,只有我眼瞎了才会看上你。”
饶溪辞没在身上感受到任何灵力,但她偏就是有种做久帝王姿态的倨傲。
她的笑,在火光晃动中明媚动人。
饶溪辞将烛台松开,烈火将她和赵安隔开一条分界线,此刻赵安安静得像一个假人,直到被烈火吞噬,火蛇撕开一条缝,饶溪辞才在耳边听到他的惨叫声。
以及,募地出现在识海的呼喊。
很奇怪,饶溪辞只是给这个屋子烧出一道通往下一个地方的门,并没有毁了这里。
唯一被她毁了的,是闯进这里的赵安。
——饶溪辞小姐,你怎么了?
这声呼唤空灵失真,骤然响起,短短几个字,竟叫饶溪辞胸口发闷。
可也是这个呼唤,她才及时从梦魇中脱身,来到另一处地方。
接引仙人的灵鹿再度询问:“你还好吗?你已经昏迷很久了。”
“昏迷?”饶溪辞捂着脑袋转入另一个空间,讥笑反问,“你不知道我在做什么吗?”
对方诡异的安静须臾,说了一句“看好单于寂”,没了声息。
饶溪辞清醒过来,顿时就明白自己处在哪里。
这里是梦境空间,而把她拉进来的人,呼之欲出。
“单于寂”三字在她舌里淬毒般过了一遍。
另一个空间和饶溪辞原本的醒来的屋子无二区别。
但外面还有别的空间。
饶溪辞沉着脸,推开门出去,映入眼帘的是满山蔷薇和遮天蔽日的树。
屋子建在的地方不是热闹的集市,反而是深山野林。
黄土地上有人踩过的痕迹,那人走得小心,蔷薇摇曳,没受到一点伤害。
饶溪辞顿在门口,抓着年久失修的木门,眸色深深,看不出在想什么。
半晌,她沿着足迹走出。
足迹延伸至深处,翻过三个山头,饶溪辞回头再也找不到退路,足迹依旧没消失。
夜黑风高,隐隐听见夜莺的叫。
饶溪辞摩挲指尖,已然觉察不对劲。
单于寂走那么远,到底要去哪?
问题没得到答案,一股强烈的推背感袭来,饶溪辞向前趔趄几步,在身形将没入黑暗时稳住身形,堪堪停住。
紧接而来的,是刀剑出鞘的声音。
饶溪辞身无灵力,靠着身体长年训练出来的反应躲开。
向前翻身一踢,脚后跟踢在来人脸上,又接力腾飞,和他拉开距离,远离黑暗处。
“单于寂。”饶溪辞喊他。
她的语气平静得掀不起一丝波澜,单于寂冷笑一声,和她四目相对。
他道:“果然,这种程度的梦境困不住你。”
饶溪辞微挑眉头,反唇相讥:“既然知道还这样做,我早就说了,单于寂你不仅是个废物,还是个蠢货。”
单于寂没有被她的言辞激怒,他可以说是首次在饶溪辞面前露出笑容,很淡,很温和的一个笑容。
饶溪辞盯着他看,没动。
“哈哈哈……”
随着他肩膀的剧烈抖动,他一只手捂住脸,笑得愈发猖狂。
“你以为,我千辛万苦把你引过来干什么?”单于寂终于看向饶溪辞,指缝间露出一双深邃恶毒的眼睛。
“梦境中,我能找到的藏得最深的一缕灵识,只要我捏碎她,你猜猜,你会变得怎么样?”
梦境中失去灵识的后果,饶溪辞不但知道,还很了解。
她甚至知道单于寂用的法术是什么。
青痕宗禁术——异床同梦。
施法此术者,可进入另一个人梦境,并制作一个假人化成那人的执念。
赵安就是单于寂给饶溪辞做出来的执念。
他以为赵安是饶溪辞的执念,毕竟饶溪辞明媚追求了赵安那么多年。
可惜,他的想法完全错误。
饶溪辞不是沐溪辞,他手掌摊开,上面是一个小巧的人物,脸上带疤,是饶溪辞现在的模样。
异床同梦的效果,是在入梦的人那里创造出一个脱离实际的梦,而施法者则进入她内心深处的梦。
只要在梦中找到入梦者的灵识,摧毁,可令入梦者痴傻,重则成为一具躯壳,永不苏醒。
单于寂的心思太简单了,饶溪辞活了那么多年,什么没见过?
她轻笑:“我不会怎么样,但是,你一定会死。”
没人比她更了解这个禁术。
单于寂不置可否,在饶溪辞眼前,毫不犹豫捏爆那个小人。
……
半晌,什么都没有发生,饶溪辞安然无恙站在他面前,镇静冷淡。
忽然,她道:“我曾经多次用这个法术,窥探过一个人。”
单于寂不能理解她的意思,他沉浸在饶溪辞没有消失的惊愕中,也没听清饶溪辞说了些什么。
微风拂过这片树林,月光倾洒,给饶溪辞的发丝都盈上一层白光。
她看了单于寂很久,最后,似笑非笑的嗤了一声,眸子里的光晦暗不明。
“单于寂,你那么想杀我,却忘记,凡人灵识淡薄,就算捏碎,对凡人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吗?”
这句话单于寂听进去了,他不可置信抬眼,却被饶溪辞那张陡然放大的脸惊住。
饶溪辞冷着脸握剑冲来,速度胜风一筹,甚至没能惊动风。
单于寂看见,她轻轻地飘过来,看起来柔弱的力量在她亮剑的一瞬间,铮铮剑鸣。
饶溪辞和他贴近,四目相对,他仅能看到湛蓝色眸子里,挥之不去的杀意。
单于寂呼吸一窒,根本来不及回手,他的脖子刹那被砍下。
身体消散前,单于寂听见上方传来的自语声:“你想把我引到深渊,自此不能清醒,又何知,我不是这样想的呢?”
“单于寂,我也想杀你啊。”
草绿和月光褪去,单于寂望着再度出现在眼中的木屋和满地蔷薇,心中刺痛。
他听见饶溪辞的最后一句话,是——“反正你是魔,也不会死,痛点就痛点吧。”
饶溪辞头疼剧烈,睁开眼时,阵阵眩晕袭来。
好在有人立刻上前搀扶,饶溪辞搭了下他的手臂起身,“多谢。”
旋即听见一人的轻笑:“小少主变性了?还知道言谢。”
是一个温和的男声,饶溪辞揉了两下脑袋,抬头去看来人。
玉冠束发,浅蓝袍衫,外衫绣云纹,腰间佩戴一只纯白玉佩,眉目清秀带笑。
饶溪辞没见过这人,一时不能应对,用鼻音应了一声,扭过头去。
那人并不在意她的行为,安慰两句后往外走,“你师姐还在为你煮药,我去找来。”
他这话出口,饶溪辞便猜出他是谁了。
这人大抵就是青痕宗的大师兄。
对她来说,梦境中走了一遭,现实整整过了三日。
三日昏迷不醒,周围人吓坏了,就连那么多天都没见过的青痕宗大师兄二师姐都来了。
饶溪辞身上没什么伤,躺太久骨骼没有动过,她一站起来全身都在响。
她这次直接在梦境中杀了单于寂一回,怕是他日后更恨。
梦境中死亡会对死亡者带来极大的精神冲击,短时间内,单于寂是不能作妖了。
同时,她又想起另一件事来。
梦境中,单于寂确确实实捏碎了一个人的灵识,但那并不是她的。
凡人死亡,灵识消散。
饶溪辞不会给单于寂机会拿到自己身上的毛发,异床同梦需要贴身之物,她时刻提防单于寂,他能拿到的,只有沐溪辞的。
或许是她和沐溪辞之间有什么说不清的纠葛,连通的居然是她的梦境。
凡人失去灵识并不会有什么影响。
饶溪辞在意的是,沐溪辞,是否还活着。
正思忖着,殿外传来脚步声,一个慢一个快。
思绪回笼,饶溪辞没什么表情往前看去,下一秒,被一个温暖的怀抱拥住。
“小师妹,你终于醒了,可担心坏我了。”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摸摸饶溪辞的后脑勺,“以后师姐再也不闭关那么久了,好好陪你。”
饶溪辞一言不发。
大师兄道:“好了,小师妹没事呢,她不是还得到了苦蕊莲花吗?现在大抵也能修炼了。”
话头一下从她昏睡的事上转开,大师兄满意端详饶溪辞:“小师妹,你以后就跟着我修炼吧。”
二师姐立刻不同意,她抱住饶溪辞:“凭什么,小师妹当然要跟着我这个师姐修炼,大师兄,小师妹我看着就好,你快去闭关吧!”
莫名的,饶溪辞从她这话中听到一丝娇俏,她又看大师兄,后者满脸的无可奈何和纵容。
饶溪辞颔首,好像明白了什么。
瞧他们打闹了有一会儿,饶溪辞道:“我不修炼。”
等她解决了单于寂会带来的灾难,她的修为自然就会回来,也会飞升。
沐溪辞的师友不是她的师友,她不会在沐溪辞的纠葛里多插手。
闻言,两个人急了,一下两张大脸都怼到面前,饶溪辞微微后仰,平静道:“不想。”
瞬间,两人都安静下来。
饶溪辞还以为他们会教训一顿,不想,他们左想右想,一人思考自己哪里做的不好,一人拍拍自己脸恨自己没在饶溪辞身边正确教导。
饶溪辞:“……”
事情和她想得有点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