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仙》久醉也

61、风雪簌簌不停歇 长夜漫漫见

　　沐瑾一字一句：“破障之眼。”
　　他第一个想到的是匀命派的那个蒙眼少年。
　　少年遗世孤立，身中剧毒也没有狼狈倒下，他的眼睛可以借给别人一道灵光，可以窥见毫无防备之人的所有。

　　饶溪辞说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到了，于是她允许这场婚事的进行，但绝不会让这场婚事进行到最后。
　　“好啊，好。”沐瑾快速后退，气得笑起来，他双手结印，坐在轮椅上沐溪辞忽然低低嘶吼一声，吐出一口血，而后一个阵法以她为中心，徐徐张开。
　　“饶溪辞，我本想让你在九州好好渡过的，既然你那么不识好歹，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饶溪辞出招速度不慢，闻言冷笑一声，嗤道：“我会在神界过得更好。别以为自己是什么强者，靠着偷来的一切，迟早都会还回去的。”
　　沐瑾虽然有饶溪辞的力量，却完全不会使用，也根本用不出其十分之一的力量。
　　沐瑾迫不得已使用阵法，以沐溪辞的阵眼，裹住饶溪辞和沐瑾。

　　这阵法的束缚力强悍，饶溪辞用双剑劈过去，不受伤害。
　　“三百年，无数条飞升弟子的命，这乾坤倒转阵已经不是你们可以抗衡的力量了！”沐瑾仰天大笑，看向饶溪辞的目光中，全是渴望。
　　饶溪辞孤漠，看不上这种邪阵，胜声和别愁震颤不已，饶溪辞紧握他们，没动。

　　“怎么？得了我的力量还是打不过我，打算彻底置换我的力量，飞升上界躲着去了吗？”到了这时，饶溪辞依旧一派风轻云淡，任何风霜都无法在她身上留下痕迹。
　　“饶溪辞，别再狂妄了，依靠这单于寂的一点灵力，你能支持多久呢！”
　　“哈。你用两个乾坤逆转，不就是想骗我心甘情愿留在九州，借着单于寂的名头，让我救赎他。可是，能让我留在九州的人，本就不值得我喜欢，也不需要我的救赎。”饶溪辞语气募地柔和一些，带着询问，低眸看向右后方，那里是单于寂处在的位置，“你说呢？单于寂。”

　　单于寂此刻踏入阵法，他黑色的眸子中似乎流转这庞大的漩涡，看一眼就能叫人陷进去。
　　沐瑾看见他能走入阵法的一瞬间，神情变得慌乱，他瞪大眸子，惊愕不已，近乎失声：“怎么会！你为什么能进来！”
　　这明明是他专门为了夺取饶溪辞灵力设下的阵法，除了他和饶溪辞，没有人能进来！

　　“我没有去过冥界。”单于寂道，“秦不须的魂魄是在被我杀死时就撕碎的。我的力量，全都用来做了别的。沐瑾，你猜猜，我都干了什么。”
　　单于寂笑了笑，一步进入阵法，顿时，阵法大震，沐溪辞在阵眼处惨叫，饶溪辞岿然不动，沐瑾红了眼眶，恨不得现在就杀死单于寂，可饶溪辞在他身前，他根本闯不过去！
　　“我去了藏书阁，找到了有关乾坤逆转阵的一些东西。你说巧不巧，我身上有阿辞给我的灵根，而我又有魔气，刚好符合这个禁咒的条件。不仙不魔，不似凡人。”

　　沐瑾咬牙切齿：“你要将自己，献祭给饶溪辞？”把自己的全部，没有分毫保留，全都给饶溪辞。
　　“不对，”沐瑾反应过来，“禁咒需要有尘缘之人，你们可没有成亲。”
　　“可我是她弟弟，就算不成亲，我们也是最亲的关系，缘线都承认了这一点，我完全可以施展禁术。”单于寂轻声，他在杀死秦不须后，看见了他所有的记忆，知道了所有。

　　他看见沐瑾被沐溪辞揭穿时，秦不须为何会帮沐瑾遮掩。
　　因为沐瑾和他鱼死网破，若是秦不须不帮他，那么，他就炸掉乾坤逆转阵，让单于寂和饶溪辞一起去死。
　　秦不须不愿，于是答应下来，但他又在秘境中暗杀单于寂，就是想夺取单于寂的魔气，好和沐瑾互相制衡，最后没成功，沐瑾还夺了他身上一半的魔族权柄，今日沐瑾才能那么成功的召唤魔族。

　　“我想着结契就好，至少我曾经拥有过。”单于寂目光注视饶溪辞，眼中有失落，有伤心，最后是赴死的决然。
　　阵法颤抖，目标从饶溪辞慢慢转移到单于寂身上，单于寂闭上双眼，只要他死了，所有都会回归正轨。
　　他身上那一部分的，属于饶溪辞的灵根会回到饶溪辞身上，沐瑾从饶溪辞身上夺取的力量也都会尽数返回，饶溪辞会飞升，而他则和沐瑾同归于尽。
　　这便是他的计划。

　　阵法慢慢出现碎痕，沐瑾立刻使用灵力冻结住阵法裂开的缝隙，可慢慢的，他力不从心，体内的灵力在倒退，他的修为境界跌落，无法延缓这座吞噬了三百年所有飞升弟子的阵法。
　　“不可能，不可能！单于寂，你不是想要饶溪辞吗？只有和我合作，她才能留在你身边，你们一辈子做个平凡的人间夫妻不好吗？你开始你不也是这样来和我合作的吗？”
　　沐瑾大声道。

　　单于寂置若罔闻，他手上动作不停，金丹内压制的魔气再也控制不住，随着紫色雷电轰出来。
　　他不敢去看饶溪辞是何种神情，不知她知道真相，会不会原谅这样自私的自己。
　　他抿唇，感受阵法的力量一股脑涌入他混沌的识海中，头疼欲裂，他一个声都没发出来。

　　“不，不能这样！单于寂！你难道不想要饶溪辞了吗？！”
　　万籁俱寂，只有阵法一点点崩塌的碎裂声，风雪漫漫，雷电滚滚，火凤和冰龙都围绕着一人盘旋，睥睨世人。
　　这次，单于寂回答了他。

　　他几乎是哆嗦着声线，痛不欲生地：“从来都是他不要我。”
　　青云山上，和饶溪辞并肩而立的名字颤抖两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坠落，直到淹没在茫茫人海中。
　　阵法接近崩溃边缘，沐溪辞作为阵眼，双目流出血来，她又哭又笑，对着沐瑾狼狈的背影，畅快地：“沐瑾，你要死了，你终于要死了！”

　　一阵朔雪吹来，拂起女子乌黑及地的长发。
　　她在两相争斗中，终于有所动作。
　　一双漂亮的眼眸在身后睁开，顿时，时间停滞，纷纷白雪停留在空中，视野中落满白点。
　　饶溪辞带着些许怜惜和笑意。

　　说出口的话却是不容置疑的冷：“谁需要你的命。”
　　她抬手，剑尖往单于寂身上一弹，后者顿时飞出去。
　　她漫不经心地：“看来你还是不懂。沐瑾，你根本承受不了我的命数。”

　　单于寂呗饶溪辞强行扔出阵法，他和乾坤逆转阵的牵系断裂，本摇摇欲坠的阵法猛然一顿，裂开的缝隙瞬间弥补上，力量也倒退回沐瑾身体里。
　　沐瑾一怔，根本没听清饶溪辞所说的话，只有对力量的渴求，他发起狂，挥舞大刀往饶溪辞身上招呼。

　　饶溪辞站着不动，任由他砍过来。
　　剑光挥进眼睛的前一秒，时间似乎都静止了。
　　单于寂不可置信自己居然被推出了阵法，想要重新进去野不行了。

　　饶溪辞双手握剑，垂落无情的眸光，剑气扫过来，她额前碎发往后飘，随后，剑刃在她面前一寸的地方停下。
　　那柄对准她的剑，此刻微不可察的颤抖着。
　　不是因为没有力量，而是……
　　力量太多了。

　　沐瑾他承受不住。
　　阵法强行汲取饶溪辞的力量，这个过程是单向的，可一旦饶溪辞松开桎梏，主动把力量往沐瑾身上传，那就变得不一样了。
　　他想飞升，却无法用自己的躯壳接住饶溪辞的所有力量。

　　饶溪辞看着他笑，别愁剑一挑，沐瑾的剑身碎裂，连同他的手掌一起，化作冰雕变成粉末。
　　她收起胜声，用别愁指着沐瑾，说着沐瑾无比熟悉的字句：“以此一剑，扫尽奸邪。”
　　她没有高昂，也不铿锵，可偏偏就是无人能忽略她说出口的话。

　　沐瑾握住手腕的断截面哀嚎，他声嘶力竭：“饶溪辞，你不能那么做！你的力量还在我的身体里，我如果死了，你之前做的一切将没有意义！”
　　饶溪辞并未开口，一道冷冽地，含笑又不屑地声音自饶溪辞身后响起：“有意义哦。”
　　沐瑾震惊，猛然抬眸看过去。

　　他现在只能仰望饶溪辞，女子身着蓝色嫁衣，风情无双。
　　饶溪辞桀骜不驯地笑着，而她身后，则是一道清丽的身影。
　　那是另外一个饶溪辞，她悬浮在饶溪辞后方，穿的是长恒宗的弟子服。

　　饶溪辞那个时候较为张狂，看想沐瑾时，眼中满是鄙夷，好似再看一只随手就能碾死的蝼蚁。
　　“怎么会，怎么会……”沐瑾后退一步，直接摔在地上，他蹬着腿后退，想要逃离这里。
　　体内的力量越来越多了，他愈发无法承受，身体好像要炸开。

　　“不不不，我不要了，还给你还给你！”沐瑾想要中断阵法，他发现，自己所汲取的力量根本不是从饶溪辞身上得来的。
　　他在吸收的，是饶溪辞身后的那道影子。
　　影子带着笑意，手中有一条灵力通向阵法，汇聚在阵眼后涌入沐瑾的身体。

　　她道：“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呢。未来的我就被这么个玩意儿弄成这样？我还真想不出这是要嫁给谁？哦，算了，大概是那人入赘。但入赘我也不要啊。”
　　影子无所谓地说着，散漫慵懒。
　　饶溪辞忽视她的自言自语，眼帘中映出阵法高速运转，承受的力量即将饱和的模样，“沐瑾，不是你说想要就有，说不要就丢的。”

　　饶溪辞侧头，遥遥和单于寂对视，扬了下眉，语气狂妄：“单于寂，不需要你牺牲，我也能打破阵法的。”
　　“还记得梅家秘境吗？”